《遇见你之后》拉拉兰德

21、告白

　　雨水被用力掷到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雨声混杂着雷，像是一位悲伤至极的女人在绝望的哭吼。阿武一手撑着在便利店随手买的黑胶伞，一手抱着巴达兽。柔软温热的身体触感，稍稍给了他一点心理安慰。他沿着马路边静默地走着，丝毫感受不到球鞋被雨水浸湿的不适、被雨丝打湿的裤管的沉重。
　　“阿武，”巴达兽扬起胖乎乎的包子脸，无邪地笑：“我很机智吧，知道阿武要带我回家，就很努力地演戏哦。”两只肉肉的爪子紧紧搂住阿武的腰，“我想和阿武永远永远一直一直在一起！”“巴达兽………”阿武动容，噙住几欲涌出眼眶的热泪，眼球笼罩了一层薄薄的水膜，将视线变得模糊不清。他继续往家走，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心像撕裂一样痛。怎么办呢？为什么又是我？为什么又是巴达兽？
　　犹记得当初二年级的第一场冒险，拥有希望徽章的他，他的数码宝贝好像是最弱的，他的巴达兽总是最晚进化。当第一次看到巴达兽进化之时，洁白的天使羽翼在他眼前徐徐展开，神圣而高贵。那一次，天使兽耗尽全身力量击败了恶魔兽，最终变成一颗数码蛋。永远的创伤，使得巴达兽每次进化都颇有些悲壮之感。从那时起，他便对于黑暗嫉恶如仇。当然，还有恐惧。
　　手上的力度微微加大，在红灯前停下。如今长大了，他还能接受第二次分别吗？真是奇怪，阿武自嘲地笑笑，越长大，心反而越脆弱了。
　　两人互相依偎着回到了家。茶几上有阿武母亲留下的字条：我临时去大阪出差三天，给你留了钱，自己照顾好自己。旁边是一叠一万日元的纸币。阿武打开冰箱，装出开朗的语气对巴达兽说：“巴达兽，你刚刚都没吃什么东西。吃点蛋糕和布丁吧？”“我要吃冰淇淋！”“好好好，就吃冰淇淋。”阿武总有种和小孩子打交道的错觉，天使兽的成熟与庄重和巴达兽的天真无邪形成鲜明反差，更加重了悲凉之意。
　　把哈根达斯冰淇淋放在桌上，示意巴达兽吃，阿武自己陷在沙发上，看着大口大口吃着甜美冰淇淋的伙伴。“唔嗯嗯，真甜，真好吃！”巴达兽一边吃，一边摆弄着小尾巴。“啊呜，好吃。阿武，”巴达兽突然叫起他的名字，令他为之一愣，“我被感染了，对吧？”
　　阿武僵在沙发上，像是突然石化的雕像。“果然呢。”巴达兽又吞下一大口冰淇淋，“如果，嗯，我是说如果，我又发疯，开始攻击大家，伤害大家……”巴达兽转过来认真地盯着阿武，用稚气未脱的奶音甜甜地说：“那样的话，阿武你就杀了我吧！”
　　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无异于用最天真的话语讲出最残酷的话。长达千里的河堤，突然裂开一个口子，然后便以风卷残云之势向四面八方垮塌，眼泪决堤而泻。“巴达兽！”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抱住他的伙伴，跪在地上，大哭。两人头挨着头，哭得像两支融化的蜡烛，哭得仿佛全身的水分都从眼角涌出来。
　　两人就这样一动不动的抱着，跪在地上。没有注意到外面瓢泼大雨停歇，没有注意到天气放晴、太阳重照，没有注意到夜色暗沉、月光涌进房间。就像一座被时间凝固住的雕像，从暗淡的青铜色到亮眼的金黄色，现在又被皎洁的月光镀上一层银色，伫立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