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粹》琳波微步

9、KFC 一个很酷，

　　火车徐徐地驶进站台，申默打理好自己的心情，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潮默默地走出站口，天已经完全黑了，申默看着如墨色的天空，心里觉得好压抑。
　　掏出手机打给赵梦晴，却没有人接听。申默放下电话，漫无目的地沿火车站附近的街道走了一会，路上的行人或行色匆匆，或三五成群，申默停下来，抱着双臂，站在一个公交车的候车牌处，静静地看着来往的车辆。
　　每当一辆公交车驶来，申默总会注视着里面的乘客，刚放学的中学生会叽叽喳喳地聚在一起说个不停；靠窗边有一位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正低头逗着宝宝玩；车最末端的座位上有一个中年人昏昏欲睡；一对情侣坐在一起亲密地聊天；看上去像大学生的男孩子在低头忙着发短信……
　　渐渐地，申默的眼前越来越模糊，曾经她最希望的生活，无论做什么工作，只要能在夜幕降临的每一天，坐在不太拥挤的公交车上，卸下一整天的疲惫，慢慢地走过每个街道，穿过这个繁华的城市……
　　美丽的城市！申默仰起头，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那年夏天的夜晚，也是在这样的公交车站台前，短短十米的距离，他站在那里，融入夜色中，侧着脸说话的轮廓很漂亮。夜的喧闹，身边人的谈论，申默都充耳不闻，寂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他跳上公交车，走到后面坐下，车很快继续前行，只留给申默一个淡然的背影。从那以后，他不再出现，如同幻觉……
　　远远地有一辆609公交车驶过来，申默心念一动，想回母校走走。她投币上了车，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默默地看着街道两边的风景。
　　快到财经大学时，申默下了车，这里距离财大很近，是闹市区。申默以前上学的时候，经常会和朋友一起过来逛街，顺便去肯德基打发晚饭。自从毕业后，她很久没来过了。这家KFC店很大，分上下两层，经常有一些小朋友开心地在里面玩耍，宽敞的落地窗反射出店里的灯光，每每都让申默感到很温馨。
　　“欢迎光临！”店里回绕着轻柔的音乐，申默推开门走进去，在服务台点了餐，端着餐盘环顾四周，转了一圈上了二楼。
　　今天店里的人不多，零零星星坐了几桌，服务人员不时地走来走去，显得很和谐。二楼的人更少，申默随意选了一处坐下，慢吞吞地开始吃起来，偶尔看向窗户上映出大树模糊的影子。
　　“喂，你看他俩谁比较帅？我喜欢穿休闲服的那个。”旁边一桌有几个估计是高中生的女孩，在“鬼鬼祟祟”地窃窃私语。
　　“真的好帅！可是那个背对我，看不到啊！”说话的是一个扎着马尾，头上带着一个很可爱的蝴蝶结的女孩子，声音很遗憾。
　　先前说话的女生向里面挪了挪，压低声音又问：“这样呢？看到没？”
　　“啊！看到了看到了，都好帅哟！”女孩的声音顿时充满了欣喜，只差没拍手叫好。
　　“不对，我觉得那个比较好看。”
　　“哪有？明明是穿白衬衫的那个更帅。”
　　“你眼睛有问题吧？”
　　“好了好了，别吵，不同风格的帅。”
　　“是呀，一个很酷，一个很阳光。”
　　“切，你说了等于没说……”
　　听着她们毫无顾忌的讨论，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申默微微一笑，想起自己当年和朋友们也曾有这样激烈争论帅哥的时刻，那个时候多么纯真，发现帅哥就会激动不已，开心地讨论个没完。
　　申默好奇地看向她们所指的方位，是在她正前方两个的沙发座位。她看不到，高高的沙发靠背挡住了她的视线。
　　申默不甘心，往过道这边移了移，伸长脖子去看。
　　李缪辉损了郑聿翔一句，笑眯眯地端起可乐杯，这时，前面的座位上突然伸出一个脑袋，长发披散在肩膀上，眼睛有些发红，眼神却很雀跃。
　　竟然是李缪辉！申默轻轻地“啊”了一声，随即迅速捂住嘴巴闪回座位里，心想他应该没有看到吧，想想还觉得不安全，又往里坐了坐。
　　申默的脸红了，数着自己的心跳渐渐加快，越来越不安。
　　其实既然又遇到了李缪辉，她本应该当面向他道谢，他嘴巴再坏，毕竟还是放过了赵梦晴，没有追究她的过错。可是，这样的场景，她很难为情……
　　傻傻地出现在李缪辉的视线中，又仓皇逃出，李缪辉一定又要奚落她！申默觉得自己真是倒霉到家了，怎么在哪里都能碰上他？
　　去？还是不去？申默左右彷徨，还是算了吧，但愿他没有看到她。
　　郑聿翔看到李缪辉的眼睛里闪过恶作剧的光芒，不禁讶然，很久没见他有这份心情了。郑聿翔顺着他的目光回过头，却引来那一群花痴小女生的惊呼：“还是这个更帅啦！”“天啊，他在看我，好幸福！”“喂，你想太多了吧……”
　　李缪辉微微一笑，看她能躲到什么时候，过了一会儿，才朗声说道：“你不过来聊一会吗？”
　　那几个女孩更激动了，帅哥的笑容太具有杀伤力，汉堡也顾不得吃了，又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李缪辉到底喊的是什么人。
　　申默一咬牙，腾地站起来，很窘迫的样子，没有期待中的惊艳亮相，旁边的小女生们不约而同地“啊”了一声，让申默更加难堪，恶狠狠地撇了一眼那些女孩，这才端起餐盘，磨磨蹭蹭地走过去。
　　郑聿翔若有所思地看着申默走向他们这里，不自觉地想向里边移，给她留个位置。不料，当申默犹豫着把餐盘放在桌子上时，李缪辉便高兴地拍拍自己身旁的座位很自然地拉她坐下。
　　申默抬眼看向李缪辉，对方回给她一个灿烂的微笑。
　　今天李缪辉似乎很正常，申默稍稍放了心，一时又觉得很尴尬，伸手拿了桌上的一杯饮料喝，等她把吸管放进嘴里，就听到李缪辉哈哈大笑，“大婶，这是我的可乐，你根本没有买饮料啊！”
　　申默“唰”地一下红了脸，赶紧把杯子放下，抬头看到对面郑聿翔同情的眼神，心想这下人可丢大了，六神无主，只好把脸埋在盒子里，假装吃汉堡。
　　李缪辉依然笑了没完。
　　过了一会，申默忍无可忍，又拿起那杯可乐，挑衅似地一口气把剩下的全部喝完，瞪着李缪辉，“你笑够了没有？”
　　李缪辉止住笑，轻了轻嗓子，指了指申默对郑聿翔说：“聿翔，这是申默，我新认识的小朋友。”然后又笑着看向申默，“大婶，这是郑聿翔。我的好朋友。”
　　郑聿翔有点惊讶，做为好朋友，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李缪辉，李缪辉有很多女人，逢场作戏，即时行乐是李缪辉一向的准则，有时候一天换几个女人也不过如此，他遇到过不止一次，可是，愿意让李缪辉介绍给他认识的女人，可能迄今为止，也只有申默一个人。
　　这时，申默也认出了郑聿翔，是那天晚上她误打误撞见到的那名男子。当时情急，申默根本没有太注意，现在两人面对面，申默发现，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眼睛黑而亮，闪着睿智的光芒，当他专注地看着一个人时，如同一汪清泉缓缓流入对方的内心，让人感到很安全。
　　申默回想起那天晚上他闭着眼睛休息的样子，很温和，感觉不到一丝的凌厉。今天他单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子随意地挽着，西装外套放在他左手边的沙发上，面容英俊，硬朗的气势中又给人一种文质彬彬的感觉。
　　怪不得那群小女生吵得热火朝天呢！李缪辉的帅气她早已见识过了，一身休闲服坐在肯德基里吃东西，看上去就像个开朗阳光的大学生，连那讨人厌的痞子气息都恰到好处的自动隐身。
　　帅哥也要扎堆呢！
　　申默微微一笑，向郑聿翔点点头，客气地说了一声：“你好！”
　　眼前申默甜美的笑靥，与记忆中纠结的表情，渐渐重叠。郑聿翔轻轻地笑了，除了衣着打扮要成熟一些，她几乎没有变化，身材纤瘦，眼睛明亮，头发也还是原来的长度。
　　看到郑聿翔淡淡的笑容，仿佛轻易地被他感染，申默的心不易察觉地漏跳了一拍，低下头咬着嘴唇笑了,不知怎么了，微笑的郑聿翔让她也莫名得很开心。
　　“哇，你是不是女人啊？吃这么多！”李缪辉指着申默的餐盘夸张地大叫。
　　申默白他一眼，不就是一个汉堡、一个鸡肉卷、一个圣代、一包薯条、一盒蛋挞……，也不是很多嘛。申默不以为然，“这样就大惊小怪啊，我还能吃下一个全家桶呢！”
　　撒谎也不打草稿，李缪辉轻推了她一下，“喂，你怎么会来这里？该不会是……”笑容有些奸诈。
　　申默真想仰天长叹，这家伙说不定是外太空来的吧，“该不会是跟踪你吧？拜托，你可真够自恋的！”
　　“干嘛不承认？我也不会怪你的。”李缪辉伸手拿了申默盘中的一根薯条，饶有兴趣地嚼着。
　　申默没好气地推了李缪辉一把，李缪辉没有防备轻晃了一下，却还是看着申默忿忿的表情愉快地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
　　一直坐在旁边没有开口的郑聿翔，看着好友幼稚的恶趣味，哑然失笑。
　　申默不好意思地皱了一下鼻子，心想自己的美好形象都被李缪辉这只花兔子给毁了，竟然脑子短路，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再来一个全家桶也能吃下去。天啊，她不禁也要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女人了？
　　郑聿翔觉得真实的申默很可爱，于是说：“申小姐是财大毕业的吗？”
　　申默一惊，连忙点点头，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
　　郑聿翔还没有回答，李缪辉便兴奋地一掌拍在申默的肩膀上，“真的啊？你是财大毕业的？这么巧，我们经常去那里打球。大婶，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然后想了想又接着说：“噢，我知道了，大婶以前一定是个恐龙妹。”
　　申默疼得龇牙咧嘴，还要忍受李缪辉的恶语相向，一股无名火就窜了上来，可是郑聿翔在场，如果她暴跳如雷，实在不雅。申默强自忍耐，讽刺道：“我就说嘛，以前听同学们都说，我们学校篮球场上总有一个球打得特别烂的自恋狂，原来是你啊！”
　　闻言，李缪辉笑得更开心了，“那我岂不是全校闻名了？大婶，你嫉妒啊？”
　　申默一脸黑线，和李缪辉这种“厚颜无耻”的人说话真的很伤神，申默轻轻揉了揉肩膀，转向郑聿翔：“郑先生怎么知道？”她见过他吗？按理说，如果她见过郑聿翔，这么帅的男人没道理不记得呀！
　　郑聿翔看着申默在努力回想的表情，心里有些失望，看来她是真的不记得了。
　　郑聿翔好以整暇地瞧瞧李缪辉，然后一本正经地告诉申默：“因为只有财大的女生，才能看出来那个打篮球的球技特别差，而且……还是个……自大狂！”
　　听完他戏谑的回答，申默一愣，随即哧笑出声，得意地看了一眼李缪辉。
　　李缪辉哭笑不得，郑聿翔怎么胳膊肘向外拐？这也太不给他面子了吧。不过看到申默开怀大笑的样子，他出奇地没有反驳，笑着揉了一下申默的头发。
　　申默瞪了他一眼，把被他弄乱的头发理顺，然后开开心心地开始吃东西。
　　快十点钟的时候，三人才一起走出KFC。街道上依旧很热闹，人来人往，申默望着身边高大的李缪辉，很想对他说一声“谢谢”，可是犹豫了半天，不知该如何开口。
　　李缪辉回头看到申默一副沉思者的模样，顺手推了一下她的脑袋，“喂，大婶，我们走了。拜拜。”
　　说着就和郑聿翔一起走向停车的地方，申默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到他，只好喊住他：“李缪辉，等等。”
　　李缪辉转身，申默快走两步上前，看着他的眼睛有点难为情，嚅嗫地说道：“上次的事情……谢谢你！”
　　半晌，李缪辉高兴地笑了，申默也会这样诚恳地跟他道歉，于是对她点点头，说：“不客气。再见！”然后上车离去。
　　突然觉得这只大花兔还蛮有人情味的，申默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轻松地垂下肩膀，沿着闹市区慢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