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粹》琳波微步

6、偷拍 于是，开朗

　　赵梦晴最近很烦，身为一个杂志社的编辑，她已经好长时间没有什么大作为了，工
　　作压力很大，因为她渐渐地发现自己的思维停滞不前，接连两期的杂志里都没有她的一席之地，照这样下去……赵梦晴不敢想象被炒鱿鱼的滋味，太可怕了。
　　赵梦晴咬着一支笔，盯着电脑屏幕发呆，整整两天两夜，她吃饭想，走路想，睡觉想，没浪费一点时间，可是绞尽脑汁也丝毫没有一点头绪。
　　真是要疯了！赵梦晴双手捂住脸，在心里哀嚎。
　　“梦晴，主编有请。”赵梦晴分开手指，从指缝里看到同事小周神神秘秘的表情，“你小心点哦，主编大人发火了！”
　　赵梦晴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这段时间她已经被骂糊涂了，主编召见她的次数比过去一年都多，每次从办公室出来都被批评得手脚发麻，体无完肤，乱七八糟……
　　“赵梦晴，你还不快过来！”主编严厉的大喊，“啪”的一声摔上门，终结了赵梦晴毫无意义地胡思乱想，吓得她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慌慌张张一路小跑进了主编办公室。老天保佑！
　　主编正在从饮水机里倒水，见赵梦晴进来，没好气地撇了她一眼。
　　赵梦晴赶忙走过去想从主编手里接过杯子，陪着笑说：“主编，我来吧。”
　　主编没有理会她，倒完水重重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放，赵梦晴尴尬地缩回手。
　　“赵小姐，我们feeling杂志请你来，是为了端茶倒水的吗？”赵梦晴好心干坏事，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唉，说什么也是废话。
　　主编是个很严肃的中年女人，典型的完美主义者，所以对下属人员的要求极高，对于像赵梦晴这样安于现状的职员，她更是不能容忍，回身找到近两期的杂志，用力扔到赵梦晴的面前。
　　赵梦晴僵站在那里，心里暗暗叫苦，完了完了，今天是别想活着走出这扇门了！表面上依然默不作声，双手却藏在背后不知所措地绞在一起。
　　“长话短说，下期feeling出版之前，希望能看到你的大作。否则……”主编意外地没有再为难赵梦晴，但也仅限于没有语言攻击，言外之意，赵梦晴当然心知肚明。
　　赵梦晴咽了一下口水，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接过话，“是的，如果下期出版之前，我依然毫无进展。我……我愿意主动请辞。”
　　听到这话，主编面无表情地低头开始办公，“出去吧。”
　　关上门的那一刻，赵梦晴就后悔了，事实上说出辞职的保证时，她已经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这份工作来之不易，现下她说出这样不负责任的话，怎么办？如果真到那一天，她是不是应该先把自己打包好直接扔进海里算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刘明海微微有些诧异，空荡荡的电梯里只有一个女人，短发，一袭黑色的职业装，她的头稍稍扭向电梯里侧，额头抵在电梯壁上，看不清楚表情，双手却紧紧揪着胸前的衬衫领子，好像很痛苦。
　　刘明海有那么一点点犹豫，她不会是心脏病发作吧？正考虑着要不要询问一下，电梯里的女人可能是察觉到异样，突地抬起头，反倒把刘明海吓了一跳。
　　赵梦晴一看是刘明海，立刻紧张地站直，抚了抚头发，向他打招呼，“您好，刘设计师。”
　　她认识我？刘明海接二连三地感到惊讶，欠了欠身跨进电梯。
　　电梯在缓慢地下降，赵梦晴的脸上却一寸一寸开始不受控制地升温，她没想到，有一天刘明海会真的站在她的身边。早知道因祸得福，她应该让主编骂得更惨一些！
　　见到刘明海，赵梦晴刚才悔恨的心情竟全部被窃喜所代替。她踌躇着想借机跟刘明海多说几句话。
　　刘明海盯着电梯的指示灯，余光却瞟到身旁的女人微微发红的脸颊。心里越发好奇，“小姐，你认识我？”
　　赵梦晴听到他温和的声音近在耳畔，心里一跳，兴奋地抬起头看着他，“嗯，我叫赵梦晴，当初进公司面试时，是您力排众议把我留下来的。您还记得吗？”最后一句话赵梦晴说得很小声，她担心自己控制不住满心的欢喜。
　　刘明海想了想，不太有印象。于是淡淡地反问她：“是吗？我不太记得了。”
　　赵梦晴的心陡得一沉，满腔的热情被瞬间浇熄。本来想好的台词却觉得一句都没有意义。他不记得我了！是啊，他又凭什么非得记的我呢？
　　电梯门适时地打开，刘明海看到赵梦晴又重新低下头，眼睛动了一下，说了声“再见”就大步走出电梯。
　　赵梦晴不舍地抬起手道别，他已然消失在她的视野内，那种酸涩的感觉直冲赵梦晴的鼻尖，失望漫延到她的四肢百骸，她还没有来得及对他说谢谢，可是他已经忘记……
　　人就是这样，不在乎不理解那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一旦遇到对的人，都终将成为过去，从此思念就像是情花草，深深地扎根在心里，触碰不得。
　　于是，开朗如赵梦晴，也有了心事。
　　经过车轮战式的精神压榨，赵梦晴冥思苦想，还真的想出一个绝妙的看点，赵梦晴有把握，如果她能够顺利完成，那么它一定会成为下期feeling杂志最大的看点！
　　但同时，赵梦晴又很犹豫，这个想法很危险，不成功便成仁，甚至要付出身败名裂的代价。
　　“小姐，请问您是301房间的客人吗？”一位服务生端着托盘，发现一个衣着怪异的女人正鬼鬼祟祟地在包房门口张望。
　　“噢，不是。”赵梦晴回身看到服务生探究的目光，手心冒汗，有点语无伦次，“呃……是的，我想……请问洗手间在哪里？”不等服务生指明方向，她自顾自地向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赵梦晴握紧拳头，暗骂自己笨蛋，看来她果然不是干狗仔队的料，每天晚上到钻石夜总会来蹲点，结果就是，拜她蹩脚的技术所赐，一无所获。
　　转进洗手间，赵梦晴愤恨地用拳头砸自己的脑袋，这就是她所谓的好计划。那天晚上她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了上次和申默来这家夜总会玩，她临走时无意中看到一些人。赵梦晴当时没有太在意，后来再回想，却发觉了一些端倪，那些人，都是业内有名的人士呢。
　　所以在炒鱿鱼的压力下，她决定铤而走险赚一个大曝光点！可是，事情进展比她想象中要困难得多，夜总会里的管理制度十分严密，赵梦晴虽然带着微型摄像机，可凭她三脚猫的功夫，要想获得有价值的情报，无易于大海捞针。并且还状况频发，例如像刚才那种怀疑的询问，这几天她已经饱受惊吓。
　　此时此刻，赵梦晴再一次后悔自己这个莫名其妙的危险计划，她洗了把脸，狠了狠心，决定回家睡觉，再也不要受苦了，反正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反正……刘明海也不记得自己了。
　　赵梦晴慢吞吞地走出洗手间，想到刘明海，心情很低落。
　　“小姐，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吧。”转角处伸出一只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赵梦晴着实被吓得一颤，心里警铃大作，被发现了！！
　　赵梦晴看了看那两名服务生，假装不解地问道：“为什么？”手却暗暗抓紧了皮包。
　　“您不用担心。只是我们经理有点事想请您核对一下。”对方的态度温和却不失强硬。看来这下是真的撞到枪口上了！
　　赵梦晴迟疑地点点头，随着服务生向楼上走去，着急地手都有点发抖，不知道现在才跑还来不来得及，无奈在心中大声呼喊着申默的名字，早知道她宁可被炒，也好过现在这个状况。她好怕自己会不会去坐牢，一旦对方搜出她包里的微型摄像机，即使她真的什么也没有拍到，到时候也是有口难言。
　　一路挣扎也没想到办法，推开经理办公室的门，赵梦晴咬牙走了进去。
　　一个男人坐在黑色的办公椅中，看不清脸，听到脚步声，才转过椅子面对门的方向。
　　乍见来人，李缪辉自嘲地弯起嘴角，这个世界真是小啊，莫名其妙来了个不速之客，竟然还是认识的人！
　　昨天晚上就有人向他汇报说发现有一个可疑的女子，连续好几天都在夜总会的包房和地下一层的酒吧来回晃悠，面相陌生，不是夜总会的常客，而且神色慌张。
　　李缪辉本来不以为意，钻石夜总会是高档的娱乐场所，会有很多各个行业的名人出入其中，类似狗仔队的小报记者等一些人为争取曝光率，总会乔装打扮想伺机挖些新闻，这些事情李缪辉早已屡见不鲜。
　　只是技术这么差的，就让人难免有些好奇背后真正的用意。不见不知道，李缪辉对女人可是有着过目不忘的天赋，难怪郑聿翔总是嘲笑他上辈子一定是采花大盗被正法的。
　　赵梦晴看到李缪辉的那一刻，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算是能够正常归位了，但是李缪辉看到是她却没有任何诧异的表情，眼神犀利，视线好像能直达人的心底。
　　感觉到这种诡异的气氛，赵梦晴刚刚放回去的心脏又开始蠢蠢欲动，那个，他不会不认得自己吧？赵梦晴惴惴不安地想，坐在椅子上垂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
　　“你应该清楚找你来的目的吧？”李缪辉开门见山地说，赵梦晴想做什么显而易见，他们也不是找她来喝茶的。
　　赵梦晴也不傻，如果她就这样轻易地承认了，他们会怎样对她，谁也不能保证。这个时候，她也只能硬撑，“目的？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摆明了装傻，李缪辉不想绕圈子，站起来径直走到赵梦晴的身边，冷酷的气势逼得赵梦晴惊恐地仰头看着他。李缪辉没有说话，一把抢过赵梦晴手中的皮包，掏出一样东西扔到桌子上。然后又平静地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一切动作发生得太快，“你没有权利搜我的包！”这句话才冲到嗓子眼，证据已经现形。赵梦晴立刻傻眼，只能乖乖地闭上嘴巴。
　　“赵小姐还有什么话要说吗？”出于对夜总会体制的了解，知道赵梦晴一定是无功而返，李缪辉本来并没有想要为难她，只要她认错，保证下不为例，李缪辉就打算放她一马。可是她却不识抬举。
　　赵梦晴欲哭无泪，看着桌子上的微型摄像机，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现在说什么都白搭。但是既然李缪辉叫她“赵小姐”，就说明他是认得她的。赵梦晴在心里飞快地琢磨着，也许……也许申默可以帮她。
　　“李经理，看在认识申默的份上，求求你不要追究可以吗？我什么也没有拍到，真的什么也没有拍到啊！”赵梦晴猛得向前抓住桌沿，急切地恳求李缪辉的原谅，“请您相信我！”
　　申默，李缪辉想到申默，他好久没有再见过她了，自从上次在咖啡厅以后，两人的生活就不再有交集，就像从来没有相识过一样。
　　李缪辉有时甚至会没来由地想起她气鼓鼓的神情，在夜总会遇到醉酒的女人，也会潜意识地想看一眼是不是她，她会不会又喝醉酒？那喝醉酒以后呢？会不会……抱着别人的手臂一直哭到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