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粹》琳波微步

3、大婶 一只花天酒

　　早上，刚进办公室，隔壁桌的琳姐就对她挤眉弄眼，然后诡异地看着她一路走过来。
　　申默被看得心里直发毛，难道琳姐也知道那晚的事情了，可是…不对啊，那天晚上琳姐根本就不在场嘛。申默拉开椅子慢慢坐下，对琳姐挤出了一个很牵强的笑容，“琳姐昨天伤风啦？有点面瘫。”
　　琳姐也不生气，依旧笑嘻嘻的，眼角的皱纹都聚成了一朵花，边说边用文件夹挡住脸，神秘兮兮的：“小默，上次给你介绍的那个市医院的外科医生，你不是回来说感觉还好吗？”
　　申默的脸立刻垮下来，不提还好，一提起他，申默到现在还起鸡皮疙瘩，她和那个医生就见面吃过一次饭，然后再也没联系，太可怕了，饶是她相亲过不下数十次，还是有点抗不住。
　　那个医生长相身高都还好，听说家庭条件也不错，只是爱冷笑话，整个吃饭过程都在听他讲笑话，申默没有这个品味，太冷了，一点儿也不好笑，可是他说这是他特意为申默准备的笑话大全，申默到最后连假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每讲完一个笑话，他就笑得好大声，完全不顾其他人的感受，申默如坐针毡，从来没觉得吃饭都这么折磨人。
　　琳姐也看出来申默的表情很不自然，有点尴尬，不过还是加上一剂猛料，“他夸你很文静，说很喜欢你呢！”然后又假装恍然大悟的样子，拍了一下脑门，“他还有联系过你吗？你看我这个笨脑子，他最近升上副主任了，可能比较忙。”
　　听完这话，申默什么应有的感觉都没有，只想到，如果那位医生做手术时突然想讲个冷笑话缓解疲劳，估计要笑到手抖把手术刀掉到病人的肚子里去。
　　中午下班，局里的人基本上都回家去了，申默孤家寡人，懒得单位家里跑来跑去，索性中午不回去，坐在办公室里吹空调。
　　坐了一会，申默拿出手机想看看有没有人理睬她，已经过了三天了，那个人也没有联系她，申默一肚子闷气，她还等着那笔钱救命呢！
　　再过几天是她和赵梦晴的一个高中同学结婚，本来申默并不想去，虽然同在一座城市，他们之间并没有太多联系，赵梦晴也曾责怪她，“什么，你怎么这样小气啊？徐阳只是喜欢你，即使你不喜欢他，也用不着老死不相往来嘛？”
　　可是申默真的觉得很别扭，徐阳跟别人不一样，他喜欢申默很多年了，只不过他从来没有表白过，但这是公开的秘密。他总是默默地在申默身边，高考志愿他是照着申默的原本复制了一份，大学时每周给她打电话陪她聊天，放假也经常来找她玩，申默的妈妈对徐阳可是满意的很，特别是后来徐阳被保研，申妈妈更是三翻四次地对申默做思想工作。
　　当然这样只能让申默更加排斥，其实申默不讨厌徐阳，相反她明白徐阳是个很好的人，跟他在一起，一定会很温暖。
　　“温暖”，申默突然脑子里蹦出这个词，觉得形容徐阳确实很贴切，只是申默想要的爱情，是建立在喜欢的基础上的，不是单纯的感动。
　　收到徐阳的结婚请贴时，赵梦晴就“冷飕飕”地问申默：“曾经追了自己十年的男人要结婚了，什么感觉？”
　　申默一本正经地答道：“感觉很爽！衷心希望早日把在自己身边十年的这个女人，也嫁出去。让她做牛做马地伺候别人！”
　　其实赵梦晴明白，申默肯定有失落感。赵梦晴觉得申默好傻，放着身边这样的好男人不要，宁可每天像赶场一样地去相亲，相来相去都是一筐歪瓜咧枣。
　　十年，徐阳不能让申默有喜欢的感觉，那仅靠相亲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难道申默就会突然萌发这种感情吗？
　　申默很困扰，她觉得自己老了，不再天真地相信感情。她内心隐隐觉得徐阳的爱让她有负担，假如上天给她一个十年，她不敢想象这么长时间里等待一场也许不会有结果的回馈，什么信念支撑徐阳走下去？爱的好沉重。
　　相亲是最没有责任的选择。可以就结婚，不行就算了，还有别人。
　　爱是让人心伤的东西。她已经舍不得让自己有机会流泪。
　　下午下班后，申默看了看表，决定去钻石夜总会一趟，总这样被动等着也不是办法。谁知道那个李缪辉什么时候才能从外星球上飞回来。
　　还是那个漂亮的迎宾小姐，踏进夜总会的大厅，申默就径自坐在沙发上，守株待兔。
　　钻石夜总会是本市最豪华的娱乐场所，位处繁华的路段。酒店、餐饮、KTV、舞厅、洗浴……一应俱全，还有地下两层的酒吧和赌场。每天入夜后灯火通明，人潮熙攘。
　　当然服务人员也都是一等一的漂亮和出名。申默百无聊赖，观察着大厅里不时走过的人流，想到那天晚上乍见到李缪辉的“惊艳”，也是不可多得的一位帅哥，忽然有些气闷，从下班到现在，快十点半了，她饥肠辘辘得傻坐在这里，李缪辉这只兔子连爪子也没有露一下。
　　要不回去，明天再来？申默有点累，打起退堂鼓。内心在做无畏的挣扎。
　　“你真坏，嘴巴这么讨人厌。”一个女人的撒娇声。乍听到，申默冷不禁打了个寒战，甜腻腻的。申默撇撇嘴，循声望去。
　　是个年过四十的中年妇女，打扮得很时髦，走路的姿势风情万种，看起来应该是很有钱的阔太太，全身金灿灿的，像个舍利子，如同狒狒一样“柔弱无骨”地挂在身边男人的手臂上。
　　“怎么，丽姐要我改吗？”男人低沉而隐含笑意的声音，刺激申默的神经。
　　终于逮到他了！
　　申默匆忙站起来，想要截住他，可是那两个人的亲密样子实在让人不敢恭维，眼看着两人出了大门口向停车场走去，申默才急忙追上去，“李缪辉！”
　　声音很陌生，不属于他任何一个女人。李缪辉回过头，眉头挑了一下，竟也认出了申默。
　　申默今天穿的是职业装，头发细致地挽成发髻，米色的套装配着高跟鞋，看上去很精神。李缪辉看到她判若两人的样子，知性得让他差点以为她被鬼附身。
　　感觉到李缪辉的视线正在审视自己，申默不安地打量了一下自己，没什么不妥啊。正想上前问他要回工资卡，方才那个妖媚的声音又着实让申默狠狠恶心了一把。
　　“缪辉，你什么时候换了口味？啧，这样的档次。”说着还用眼睛不屑地撇了一眼申默。
　　申默停下脚步，气不打一处来，半老徐娘还好意思批评别人？站在一旁的李缪辉也很好奇申默接下来的反应，看着申默似笑非笑。
　　这只花兔子！申默心里愤愤地想，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会被人这样批评？不帮忙就算了，还一副欠揍的表情！
　　申默走上前，“羞涩”地拉住李缪辉的领带，仔细地帮他好打理领带，然后亲热地挽着他的胳膊说道：“亲爱的，不是说好一起回家的吗？改日再和这位阿姨聊天吧。”说完还对那个女人灿然一笑。
　　哈，阿姨。戏已经开演了，依李缪辉的性子没道理喊cut，他大力搂住申默，笑弯了眼睛，“宝贝真乖！来，香一个。”说着就要把嘴凑过来，申默急忙暗暗用劲拉紧他的领带，李缪辉笑着握住她的手，这女人真狠！
　　丽姐气得跺脚，“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申默玩得有点过火，又朝她的背影喊：“阿姨，再见哦。”
　　待女人走远，申默开心地回神，发现李缪辉还压着她的手，申默放开他的领带，轻咳了一声，“麻烦把银行卡还给我。”
　　“卡？什么卡？”李缪辉觉得自己应该重新审视眼前的这个小女人，她的转变速度简直比翻书还快！会喝酒，喝醉了会哭得不醒人事，不愿意隐藏情绪，会斗嘴，现在的样子又看起来分外乖巧。
　　他还装傻！申默在心里已经对李缪辉下了定论，分明是一只花天酒地，出卖色相的采花大兔。
　　“别装傻，快把我的卡给我！”申默刻意表明了“我的”。
　　李缪辉佯装想了想，“你是说，那天晚上送我的那张吗？”
　　申默很不自在地点点头，又不是送他的，这个人脸皮真厚！
　　“卡可以给你。”申默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明亮而充满期待，“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申默抿着嘴，微笑地说：“你长得这么帅，很容易打听到啊，对不对？”
　　虽然在笑，李缪辉怎么觉得申默的笑容很是勉强，“可是，卡我没带在身上。”李缪辉恶作剧式的歪着头也笑了。
　　“啊，你放在家里了？”申默好气馁，她为什么要辛辛苦苦等三个小时，就为了和一个没带良心的人讲话。
　　李缪辉无辜地点点头，“这样好了，你把手机号码留给我，我回去找找看，然后再联系你？”
　　还能有什么办法？说什么找找看，那张卡对我很重要哎！申默在心里咆哮，“我不要，还是把你的号码给我吧。我担心你贵人多忘事。”
　　两人谁也不服谁，讨价还价最后互留了对方的号码。
　　“你的名字。”花心大少李缪辉也开始对女人的名字感兴趣了。
　　申默低下头，觉得不应该把自己的真名告诉这个大花兔，可是一时情急，竟想不出来一个假名，“我叫…申…申…”
　　听到她吱吱唔唔地讲不出来，李缪辉大笑，“噢，我知道了，就叫你大婶好了。”说完就向停车场走去，又回头向申默挥挥手，“大婶，改天见。”
　　那个女人说的一点也没错，李缪辉的嘴巴真是坏透了，申默看他还未走远，相信他应该能听的见，于是对着他的背影大叫：“我叫申默，沉默的默。”
　　只是申默没有看到，李缪辉“奸计得逞”而挑起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