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粹》琳波微步

11、三个人

　　吴俨回来时，申默的脸上还余热未消，双手抱着全家桶，下巴无意识地搁在盒子上，若有所思。
　　吴俨默默地把手中的午餐放在申默面前，申默抬起头，友好地看着他，“辛苦了！外面很热吧。谢谢你。”
　　“没关系。还好。”吴俨勉强回话，眼睛却看着桌子上的那盒全家桶，申默注意到他的目光，随便说了个谎话，“这个……噢，我打电话订的，请你吃啊！”说着把全家桶推到吴俨面前。
　　吴俨站了一会，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推辞道：“不了。刚才我妈打电话说家里有点事，我得回去一趟。你快吃吧，然后再休息一下。”
　　申默有点惊讶，关心地问道：“急事吗？有没有关系？”
　　吴俨看着她恳切的表情，摇摇头说：“应该没事。那……我先走了。”
　　吴俨急匆匆地转出办公室离去，申默起身去倒了杯水，边喝水边想，她怎么觉得吴俨的神情有点奇怪呢？
　　出了国税局的办公大楼，吴俨放慢了脚步，申默的话让他的心里骤然多了许多犹豫和不安。
　　在他兴冲冲地买好午餐回来的路上，他的心里充满了甜蜜的情绪，其实他一早就发现申默今天不太对劲，中途有喝药，看上去不太舒服，所以他特意中午没有回家，想要留下来照顾申默，然后和她一起吃午饭。
　　吴俨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搞什么“姐弟恋”，但第一天上班看到申默的那一刻，他却隐隐听到了自己心跳如鼓的声音，他喜欢申默叫他名字时的动听，也习惯于每天上班偷偷看着申默安静的身影，就像一幅平和而唯美的画面。
　　一见钟情的冲击，申默对他与众相同的态度，都让吴俨无所适从。
　　吴俨尝试着用自己的方式来走进申默的生活。他有意无意地向琳姐打听过申默的情况，知道她并没有男朋友，而且发现申默很少打电话，接电话的神情也并无暧昧，下班后也总是一个人坐着公车回到城市的另一端。
　　他默默地关注着申默周边的一切，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够陪送申默一起回家。
　　可是，街道对面的那一幕瞬间扰乱了吴俨内心的希望，那样出色的男人，申默跟他说话时活泼的神态，男人俯下身凑到申默耳边的亲昵……吴俨不得不承认，那是不一样的申默，平时看不到，又或者那才是真正的她。
　　苦涩的感觉一阵又一阵袭击着吴俨的内心，他停下脚步，悲哀地仰面朝天，阳光的炽烈给了他一个很好的借口，那仅仅只是灼热的痛。
　　方嘉淇轻轻推开门，小心地把手中的咖啡放在办公桌上，抬眼看到郑聿翔手里仍然拿着中午的那份文件，全神贯注地看着，不知在思索些什么。方嘉淇默默退了出来，又轻轻地把门重新带上。
　　今天一整天，方嘉淇都发现郑聿翔心不在焉，工作狂的郑聿翔也会有走神的时间？作为总经理助理，方嘉淇眼里的郑聿翔是个不苟言笑，甚至可以说是冷漠的人，虽然他待人处事温和有礼，不过，那都是表象。
　　郑聿翔放下手中的文件，疲惫地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然后拨通内线电话，吩咐方嘉淇把之后所有的约会全部取消。
　　郑聿翔上了车，原本打算去钻石夜总会找李缪辉喝一杯，车子开到一个十字路口时，他又改了主意，请人调查过申默的资料，她是在市国税局工作的。也许，他应该过去看一眼。
　　打过方向盘左转，车子一路直行，最后停在了距国税局不远处的马路边。
　　郑聿翔并没有下车，他抬腕看了一下手表，下午五点半，正是下班的时间。
　　等了不一会，就看到申默和同事说笑着走出大门口，互相道别后，她一个人右转向郑聿翔停车的这边走过来。
　　申默百无聊赖地欣赏着路边的风景，下午在办公室，她把那盒全家桶给同事们分了，自己是一点儿没吃，如果李缪辉知道了，一定又要和她理论一翻吧。路边今天停了一辆很漂亮的BMW，同样是纯黑色的，申默不自觉地看了两眼，突然有些好奇李缪辉的身份，他那辆宾利车也很不赖呢，能买到这样的车，也一定不会单纯的只是经理而已。
　　说不定……他真有副业？
　　听说陪那些富太太很赚钱的！
　　申默狡黠地笑了，吐了吐舌头，其实她不应该这样诋毁李缪辉的！不过，谁让他嘴巴那么坏！反正当面她肯定不会乱说的，那就随便骂骂他好了。
　　申默渐渐走远，思及她奇怪的举动，郑聿翔的眼睛里已经有了一丝笑意。
　　郑聿翔一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走进钻石夜总会大门，他不算是常客，不过服务台的几名迎宾小姐都认得他。
　　一名迎宾小姐急忙走上前去，向他问好，“郑先生，来找李经理吗？他在负一层的酒吧。”
　　郑聿翔微微点点头，一般这个时候，李缪辉基本上都会待在地下酒吧一个人喝酒，因为这时的酒吧还未正式开始营业，能够有短暂的安宁。
　　一群人眼巴巴地跟着郑聿翔的身影转进地下一层隐没，这才兴奋地小声讨论起来。
　　“他可真帅！”
　　“听说他就是翔影集团的总裁呢！又多金又有型，天啊，上天真是太不公平了！”
　　“翔影集团？真的吗？”
　　“当然了，要不然怎么能和李经理成为好朋友呢？”
　　……
　　果不其然，郑聿翔很轻松地就在吧台边找到正在玩玻璃杯的李缪辉，服务生有条不紊地忙碌着，看到郑聿翔进来，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李缪辉。
　　“你怎么来了？也没打个招呼。”郑聿翔在李缪辉身边的椅位上从容坐下，要了一杯威士忌。
　　他微呷了一口，才抬头看着李缪辉笑了一下，“路过。顺便来看看你。”
　　李缪辉“哼”了一声，“你倒挺顺便的。什么时候翔影要路过这里了？”一副不相信的口吻。
　　郑聿翔没有接话，盯着手中的玻璃杯出神。
　　李缪辉侧头看了他一眼，用手中的酒杯轻碰了一下他的，发出清脆的声音，李缪辉调侃道：“今天很早啊，超级工作狂也会提前下班？怎么？看起来怪怪的，有什么事吗？”
　　郑聿翔笑了一下，摇摇头，拿起酒杯继续喝酒。
　　“你没事。我可是因为你，被人嘲笑。”李缪辉舒了口气，拍了一下郑聿翔的肩膀。
　　“噢？”郑聿翔饶有兴趣地看向他，戏谑地说道：“什么人胆敢嘲笑你？”说罢郑聿翔想了想，今天李缪辉身边可是难得的清静，平时莺莺燕燕像走场一样，况且那些女人又怎么会惹到李缪辉这位金主。“莫非是……申默？”
　　李缪辉摆出一副你明知故问的模样，“除了她还能有谁？你昨天突然说去肯德基，又很不巧撞到她，结果今天，她竟然笑我是个……”李缪辉没有说完，不知道想到什么，自己突然开心地笑了起来。
　　昨天李缪辉突然邀郑聿翔去财大打篮球，他们以前也经常去，一打就是整个下午。只不过两人都越来越忙，去的次数也就逐渐减少。接到李缪辉的电话，郑聿翔赶到篮球场，看到李缪辉倒是穿得一副打篮球的架势，而他根本没有时间换衣服，于是两人随便打了半个多小时就没了兴趣。
　　回去的路上，路过一家KFC，由于郑聿翔的突发奇想，两人就不合时宜地出现在那个对他们来说很奇怪的地方。
　　李缪辉笑得意犹未尽，一手支着额头，另一手把玩着杯中的酒，看上去非常开心，一想到申默反应慢半拍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过后恍然大悟一定会大骂他流氓！不过，又一次娱乐了申默。
　　李缪辉少有的陶醉表情，也足以让郑聿翔玩味，他猜想一定是和申默之间又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眼前李缪辉的笑容，突然让郑聿翔感到有些莫名的烦躁，他拿起手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拍拍李缪辉的肩膀，站起身走了。
　　李缪辉回头，收敛了笑容，对着他的背影喊道：“这么快就走？再陪我喝一杯啊？”
　　郑聿翔没有转身，只是背对着他摆摆手，然后离开。
　　郑聿翔开车回到他在市郊买的那套公寓，他不喜欢喧哗，市中心的那栋高级住房，他已经很久没回去了，大而空荡的孤单会让他每每喘不过气。
　　脱下外套，轻轻扯开领带，郑聿翔坐在沙发上，房间里没有开灯，黑暗瞬间吞噬了屋内的一切，这里很安静，风平浪静的感觉好像永远脱离了人世的喧扰，带着隔世的孤寂。
　　那年夏天，有一段时间，郑聿翔几乎每天都会去财大打球，李缪辉那时正在跟家里谈判，没有出行的自由。他每天下午准时到，然后不停歇地打球，直到夜幕降临，再搭乘傍晚的公交车回去。
　　将近半个月的时间，也是郑聿翔心里最轻松的日子。他可以不去管翔影的事情，可以尽情挥洒汗水，呼吸着大学校园里特有的青春气息，也许，以后再也没有机会。
　　申默不是李缪辉所说的恐龙妹，相反，她的气质十分出众，郑聿翔不只一次听打篮球的伙伴们私下里议论她，久而久之，郑聿翔也认识了这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子，当她从操场上走过，他也会停下球，不由自主地多看她两眼。
　　直到父亲病重的噩耗传来，那天郑聿翔打球打到很晚，快九点钟时才和同行的几个朋友一起走到公交站台等末班车，车还没到，他侧身和一位朋友说话，随后就看到了申默陌生而熟悉的身影，她站在距离他不过十米的地方，定定地看向这边，身边的女孩子欢呼雀跃，而她却是一副异常难过的表情。
　　当时郑聿翔的心没来由地一颤，他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要走上前去跟她认识，但是他并没有动，末班车从远处驶来，缓缓地停在面前，一种遗憾的情绪油燃而生，可是，他要走了。
　　公车一直驶出很远，郑聿翔才犹豫地回过头，但已经看不清楚……
　　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他依唽还记得申默清丽的面容，一转眼已是物是人非，她的脸上再也不会有那样难过的表情，至少不会让他看到，而当他站在她的面前时，三年后的申默褪去清涩，已然变成一个成熟的女人，而此时的他，却是做为李缪辉的好友出现的。
　　一次次的开始和结束，都这么富有戏剧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