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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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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昏沉之中,阿窈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是一辆看起来十分破旧的马车,眼下算上她自己一共六个姑娘挤在这里,显得十分拥挤逼仄。
见她清醒过来,身旁一张圆脸的姑娘忙凑了过来。
阿窈目光呆滞地望着这姑娘一张小嘴不停地一开一合,就是听不见半点声音。
萍水相逢的人理应不至于戏耍她,而且阿窈这才发觉,醒来以后自己身边太安静了,身处马车却听不见马蹄奔腾也听不见车轱辘滚动,这完全不合理。
她有些慌张地想要说话,一开口才发觉喉咙里像是吞过刀片似的又干又痛,根本发不出声音来——亦或是她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到了,不过从那圆脸姑娘疑惑的表情来看,理应是前者。
阿窈闭上嘴巴,朝着那姑娘虚弱地笑了笑,然后沉默下来试图回忆起自己身上经历过什么事情。
结果她再度崩溃地发觉,自己的脑子一如刚刚醒来时那般空空如也,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自己姓甚名谁家住何方要去何处,寻常人张口就来的事情在她这居然成了未解之谜。
许是五感失了其二的缘故,阿窈觉得自己此刻其他感觉特别敏锐,比如尽管她闭着眼还是能感觉到其他人的视线都在自己身上。
当然也可以解释为是自己多心。
满心的惶恐不安被阿窈暂且平复,眼下她别无他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看看这辆马车到底把自己带到什么地方去。
略微平静下来的她睁开眼睛,果不其然发觉好几位姑娘瞬间收回了打量着她的视线,只剩下那一开始与她搭话的圆脸姑娘正定定地望着她。
圆脸姑娘名叫虞枝,一马车的姑娘数她最为外向,刚上马车便同其他人都交换了姓名,只除去一直昏睡着的阿窈。
这姑娘足足昏睡了一天一夜才睁开眼睛,却不想她的反应还挺奇怪。
此刻见她又睁眼望向自己,还冲着自己甜甜一笑,虞枝瞬间便被她这因生病显得格外娇弱的小模样打动了,将刚才的一丝丝不愉快忘在脑后。
见虞枝又坐到了阿窈身边,年纪最小的张婉儿忍不住嗤笑一声道:“真有人这么爱用热脸贴旁人的冷屁股啊?”
她直白地将那个部位说出口,引得姑娘们尽皆不好意思地嗔了一声。
张婉儿又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道:“装模作样!”
虞枝皱起眉来望向张婉儿道:“我爱怎么样关你什么事?能同坐一车都是缘分,你非得说些难听话让人下不来台不成?”
张婉儿望着虞枝嗤笑一声道:“谁跟你们有缘分?我父亲可是秀才出身,在衙门有官位候补的,我跟你们不一样!”
她那趾高气扬的态度看得其他人都十分不悦,倒是坐在阿窈身边那生得貌美非常的紫衣姑娘玉娘开口道:“无论从前家世如何,此行进宫去都是做宫女的,张姑娘,你还是莫要如此看轻其他人。”
张婉儿看了看玉娘的穿戴,刚想出言嗤笑她一番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面白无须的太监将马车门打开,目光不善地打量了一圈,随即视线停留在了玉娘身上。
能够进宫的姑娘样貌都是不差的,这玉娘能够在众人之中脱颖而出,可见姿色更是上乘。
“你,随我出来。”
阴恻恻的声音响起,无论是胆大的虞枝还是伶牙俐齿的张婉儿俱是大气都不敢出的模样,而被点到的玉娘瞬间脸色苍白。
阿窈虽然听不见那男人说了什么,但瞧其他人都是一副不敢作声的模样,便猜想到定然不是什么好事,忙将要起身的玉娘拉住。
太监的脸上原本还带着一丝淫邪的笑,看见阿窈这样不识趣,瞬间板起脸道:“你是活腻了不成?”
虞枝只敢用余光偷偷看上阿窈一眼,心道这姑娘哪来这样大的胆子,居然得罪宫里的公公!
阿窈听不见太监的话,但是从他那张老脸上的死表情,她能猜出来这人说了什么样的话。
她索性垂下眼眸去一副“我听不见”的模样,手上将玉娘拉得更紧。
太监也是宫中为奴的角色,被人忽视看不起是家常便饭,但是他并不能容忍这些不过是去做粗使宫女的玩意儿这样对待他。
将别在腰间的马鞭取了出来,太监毫不留情地朝着马车里挥起了鞭子。
他不单单只打阿窈一个,以至于马车上其他姑娘尽皆哭喊起来。
阿窈倒是没出什么动静,只是紧紧咬住了嘴唇,那硬气的小模样让那太监看得更为火大,手中的鞭子甩得更勤更重了。
玉娘听着耳边的哭声,看着手上少女因为用力都有些发白的手指,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将阿窈的手用力掰开道:“公公停手!奴婢跟您去便是!”
待得玉娘离去许久,马车上的姑娘们都沉浸在被牵连责打的伤痛之中没有吭声。
她们之中或有家世清白备受宠爱的,也有家财万贯锦衣玉食的,更有像张婉儿这样出身书香门第家中有官吏的,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打骂?
阿窈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她没能拉住那个漂亮的姑娘,让她跟着那个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的男人下了马车。
正在愣神之时,她的脸上突然被人重重地扇了一巴掌。
张婉儿指着阿窈的鼻子骂道:“都是你这个多事的蠢东西!那么想帮她你怎么不自己去替她?假惺惺地拉着她害我们都被打你高兴了?”
阿窈捂着脸瞪向动手的那个姑娘,她此刻脸都是扭曲的,一张小嘴一开一合动得极快,想也知道没说什么好话。
原本就对张婉儿不爽的虞枝怒道:“张婉儿你别太过分!我们自己装死就装死,这位姑娘挺身而出帮助玉娘你还要打骂她,你讲不讲道理?”
张婉儿原本还想接着打的,被虞枝这样一插嘴,满腔怒火都换了人:“这位姑娘?她叫什么你都不知道呢,你就帮她说话了?你自己爱挨打的话可以出去跟公公说,让他专打你一个,我就知道她手贱嘴贱连累了我!”
说着,张婉儿再次举起了巴掌朝着阿窈抡过去,却被她一把抓住。
阿窈毫不犹豫地狠狠反手扇了回去,她自己听不见动静,但是从手上酥麻的程度看,比那姑娘打自己这一巴掌没轻多少。
张婉儿愣住了,在她看来阿窈是完完全全理亏的人,没想到这人居然这样脸皮厚,还好意思还手!
“你,你这个贱人,我打死你!”
阿窈稳稳地坐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着一时上头便站起身要过来打人的张婉儿。
果不其然,她根本没来得及大展身手,头便狠狠地撞在了马车顶上,当即五官紧皱在一起跌坐回座位上。
一阵头晕上头,阿窈顾不得欣赏那姑娘的惨样,靠在马车壁上急急地喘息起来。
张婉儿见状顾不得自己还疼得要命的头,再次探过身子来要动手。
“别,别打了!”一直坐在门口旁的姑娘鼓起勇气大声道,“有人回来了!”
张婉儿动作极快地坐了回去,立马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虞枝对于她的变脸速度表示十分无语。
这时,衣衫不整眼眶微红的玉娘走了进来,她在马车内看了一圈,发觉自己的视线好似变成了瘟疫一般,令每个姑娘都躲闪不及,只除去面色苍白却难掩痛惜的阿窈。
她思索片刻再度坐在了阿窈的身边。
发觉并非是那太监回来的张婉儿一扫之前的可怜,一脸不屑地嗤笑道:“现下你还好意思说跟我们是一样的么?人呐,太嚣张可是会有报应的。”
“啪——”
张婉儿再度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这次动手的人却是眼圈通红的虞枝。
“但愿嚣张有报应,能早日报应在你张婉儿身上!”
接连被两个人打了脸,张婉儿差点气疯了,说什么也要还手,这时将自己衣衫重新理好的玉娘冷冰冰地开口道:“你最好再吵得大声些,将公公吵回来再赏你几十鞭子。”
一句话便再度戳中张婉儿的死穴,她低声嘀咕了一句:“残花败柳,神气什么?”
玉娘将要动手的虞枝拦住,冲着她摇了摇头。
阿窈觉得自己又要晕过去了,便用着一丝力气将自己怀中的小镜子掏出来递给玉娘,然后心下一安便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