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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遇见小0 从他的外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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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毕业的这个夏天,当我爸第二次在家里撞见我和男人抱在一起亲吻的时候,终于忍无可忍地抄起手边的一把折叠椅向我们挥来。
我一把推开身上的男人,然后被那把椅子迎面砸倒,只来得及用胳膊护住头脸。听见响声时我以为左胳膊骨折了,但后来检查结果出来,医生说没事,只是有点骨裂。
看来我爸还不够恨我。
但他不想再看见我,等我的伤好的差不多的时候,他给了我两个选择:去留学或者去其它城市找个工作,他负责安排一切,以后随我怎么跟男人胡闹,他眼不见为净。
我笑着问他:“你的意思是从此跟我断绝父子关系,任我自生自灭?”
他烦躁地抽出一支烟点着,狠狠吸了一口:“哪儿能呢,我们之间的血缘关系是断不掉的,这个家永远有你一份子,但是我觉得我们实在不太适合生活在一起。”
我想他忘记了小时候整天抱着我去航院看飞机的事。
“那你跟她结婚后,会再要一个孩子?”我忍不住问。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再看吧……我年纪也大了,要不要都一回事。”
我明白了。
考虑了会儿,我告诉他:“我想去当老师。”
“当老师,为什么?”他有点吃惊,因为他有能力给我安排更好的工作。
“也没什么”,我说,“我这辈子可能都没法有自己的孩子了,当老师能天天跟小孩们在一起,挺不错。”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叹了口气。
八月底,他告诉我工作的事已经办妥了,到S市的S大附中教美术,那是所半私立性质的学校,他以前的战友内退后去那里应聘当了校长。
S市离这里不远,开车也就两三个小时,他到底没舍得把我支太远。临走时,我对他说:“这几年对不住,我走了,你就让她搬家里住吧。以后结婚生孩子之类的事就不用通知我了,我不一定有空回来。”
他抽着烟没吱声。
去S市的路上,我的心抽痛了一路。我是混,但不是没心没肺——我知道这个家从此就不是我的了,但我没有办法。
附中在S市的郊区,挺偏的。以前是S大的子弟学校,现在虽然向私立性质转化,开始对外招生,但是还没有完全脱离出去,规模也不大,从初中部到高中部也就一千多学生。学校就在S大的南区,单独圈了一片校舍,有个小操场,师生进出S大都从南区校门走,便于管理。
附中的黄校长显然不如我爸会保养,同年纪却比我爸看起来要老很多,对我的态度适中,既不疏远,也不过于亲热。
他告诉我今年和我一起来的还有几位新老师,都是通过层层考试、面试筛选出来的。虽然他是校长,有调动个别人的权利,但还得经过校董以及H大的同意,我能进来也不算容易,希望我好好干,别辜负了我爸一片苦心。
我一本正经地回答说:“谢谢黄叔叔,我不会让您失望。”
不知道我爸把我的事告诉他没有,告诉他其实也无所谓。我的坏名声在我家那里挺出名的,我也没打算来了S市就收心养性,重新做人。
但像我们这样的人找伴不容易,学校里我是没指望,就算有我也不想去吃这口窝边草,惹出麻烦来躲都躲不掉。这个城市的GAY圈我还不熟,得摸一阵子,况且现在我也没那么饥渴。
说实话,我是打算好好工作的,当老师这个决定不完全是为了跟我爸赌气,对这个职业,我真的很有点兴趣,希望它能净化我的心灵。
正式开学前,我无聊地每天坐公交车去S市中心溜达,买点生活用品、衣服、男士保养品什么的。临走时我爸给了我一张卡,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但我花的还是以前攒下来的零用钱,既然不打算再回去了,就得学会自立。
“没谁应该养着你了。”我这么对自己说。
201公交车徐徐停靠在站牌前,车门打开时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凉气,令人心情振奋。我把抽了一半的烟在旁边的垃圾回收箱上摁熄,右手提着几个购物袋,雀跃地跳上了车。
我的公交卡还没来得及办,只得用左手费力地掏出钱包来,打开后才发现仅有的十几块零钱刚才买烟了。
我站在重新开动了的车内摇摇晃晃环顾了一圈,笑嘻嘻地把一张五十块的绿票子递到坐第三排靠窗的年轻人面前:
“哥哥,麻烦换个零钱。”
这个甜腻腻的称呼让旁边的人都盯了我一眼。
年轻人正侧脸望着窗外,这会儿扭脸看了看我,便从裤兜里掏出钱包,从叠放的整整齐齐的钞票里抽出两张一元的递给我:“算了,就两块钱。”
我笑着说“谢谢”,接过来塞进投币箱,然后在他身旁的空位上坐下。
大大小小的购物袋都堆放在腿上,胳膊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可能是在空调车里坐久了,肌肤沁凉。
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让了让,继续扭头望窗外飞逝的街市景象。
我心里一动,装作整理袋子又碰触了他一下。果然,他又往里坐了坐,很有分寸地避开。
我在心里笑起来,怪不得看见他就有种亲切感。
在人群里分辨出自己的同类,那是作为社会异类的我们安全稳妥地寻找伴侣的必需能力,以及自保的必要。
当然,这种能力也是在不断的实践中提高的。我也不能保证自己的判断百分之百准确,至今也偶有看走眼的时候。不过还好,我从没有主动勾搭人的习惯,这让我免于犯错。
他一直侧着脸,我借着瞭望窗外风景来打量他。
他穿着一件英伦风格的彩色条纹短袖衬衫,修身长裤下的腿伸直了估计比我的还要长,但骨架有点纤薄,从我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下巴与脖颈间一段流畅的线条,和脖颈上细微的突起。
当然,并不是说所有衣着特别整洁、长相清秀的男人都是GAY,也不是说我有特异功能或者臆想症,这是一种感觉,或者说是气息。
从他的外形和气质来看,我觉得他可能是个0,这让我有些失望。我其实可0可1的,但大多数时候,我愿意做0,我期待有人能压住我,把握住我,控制我并给我方向。
他一直没把脸转过来,但从玻璃里的反光来看,他其实是在对着窗外发呆,眼神有些茫然,似有无限心事。
S大是201路的倒数第二站,等我准备下车的时候,余光发现他也同时站了起来,我们对望了一眼。
他的脸长的真干净。
我俩一前一后一路走到S大,他从S大正门进去了,也许是S大的学生或者是年轻的辅导员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