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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 春與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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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春起
当她睁开双目之时,首先入眼的是满天飞舞的樱花。飘落的花瓣好不美丽,当时她还以为是下了浅粉色的雪。
然而视线下移,已经融雪了的地面泥泞不堪,而一群面黄肌瘦、衣着褴褛的人们,则匍伏在地。他们这么称呼她
——鬼神、「*Misuzu」大人。
*可译作「三筱」或「美铃」,以下皆翻做三筱
01.
这个世界上,有着无数的「诅咒」,诅咒由人们的扭曲情感所产生,而随之孕育出来的,便是咒灵。
人类为了祈求安宁及自身心灵的安定,开始四处寻求可以祓除这些诅咒的咒术师的帮助。但要成为咒术师可不简单,因为资质极为重要,且正因为人数稀少且祓除诅咒风险之高,要求的金额数目更是庞大,区区几十人的小聚落又怎么可能请得起?
「对憎恨对象吐出的恶毒话语、在他身上施加拳脚,这样负向的情感成为了诅咒,最终诞生了咒灵;那么若是改以膜拜祈祷,揣怀着敬畏之情,是否也能诞生与诅咒相对应的东西?」不知何时,坊间流传着这般类似的话语。
答案没有人知道,但年年不断的战乱饥荒诅咒的威胁,弱小人们也确实需要一个心灵寄托的对象——一个能够保护他们安宁、不受侵扰而强大的存在。
也是这个时期,咒灵最为猖獗。与此同时,各个村落中纷纷兴盛起了「村守神」甚至「鬼神」的传说——他们是一群拥有恶鬼般的强大与戾气,却又似神明那样备受人们尊崇的存在。
不过归根就底,鬼神也好、村守神也罢,都不过是咒灵的别称。
……自己或许便是为了守护村民而诞生的。因为她对成为鬼神前的自己没有任何印象,想深究也不知从何追起。因为这个村中,没有能看见自己的存在,自然也就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而且、她也认不得几个大字,要她写出来也是相当困难。
「好黑啊…小太阳不怕在哪里——」突然,一个似毛虫的咒灵从地底钻出,巨口吐出没有连贯性和逻辑的词汇。那个咒灵以难堪的姿态无数的手抱紧胸腹扭动着,无视了三筱身上散发的强大诅咒,不要命地冲过来的同时,还发出凄厉刺耳的叫声。
三筱虽然侧身闪开了对方的飞扑,却还是被这个咒灵身躯爆长的尖刺,给手臂划开一道口子——虽然伤口在一个眨眼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衣服也恢复到了被割伤前的状态。
她抽出腰间的武士刀,只是朝着空气轻轻一划,咒灵身上顿时多出了一道口子。然而对自愈能力超群的咒灵们来说,这点伤口根本不值一提才是,可伤势却迟迟无法愈合,而鲜血更是源源不绝从伤处流出。
不知名的咒灵再次发出尖锐的哭嚎,重新潜入土中,狼狈的逃离,她也目送着那个咒灵离去后转身,这才注意到不远处居然站着莫约7、8岁的男孩。
三筱从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02.
他看得见我!这一认知让三筱慌了。一直以来她都是独自一人,无法与他人交流或者对话,所以沉默。但是现在有人可以看到自己了,她该说些什么才好?
就在三筱还在苦思该开口说些什么时,那孩子说话了。
「你就是老人们口中的“三筱大人”?」男孩发出质疑,带着审视的目光绕着她走了一圈,全然不将她当成一个威胁。
「看上去也不怎么强嘛,刚才居然还被那种杂鱼弄伤了。」
……。
三筱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也或许,这孩子并不指望自己对他的话语做出回答。
可好不容易遇见了能看到她的人,她想说话。
于是等他重新在自己面前站定,三筱才蹲下身与他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显然是对于恶鬼面具底下居然是女性的声音感到诧异,「什么啊,居然还是个女人吗?」他喃喃念叨着,却也回答了三筱的提问。
「宿傩。我叫宿傩,你最好记住我的名字。」
名为宿傩的少年话音刚落,一柄发散森森白光的小刀便往她颈部招呼而去,三筱也没有闪避,而是接下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击。
宿傩:! ! !
宿傩的小刀附上了最大程度的咒力,而有咒力的刀具才能对咒灵造成伤害。可他的刀却停在了她颈旁几寸的距离,不论他多么使劲也都无法让刀再前进半分。
而挡住他的,是一团水球—准确的来说,是她的咒力。
对于这样的展开,宿傩反而爽快地收回了刀。
「原来如此,你刚才是故意给那个咒灵弄伤的…虽然不明白意义在哪里,但这样不是更有趣了嘛!」他那双鲜红如血的眼里,顿时充满生机与光辉。
「总有一天,我会将你祓除,来证明我比你更强。在那之前,洗干净脖子等着吧。」诉说着并非这个年纪孩童会说的残酷话语,宿傩此时看上去却与一般孩童无异。
只不过,一般小孩是在听到赞赏后露出笑容,而他露出笑容,只是因为想像着未来祓除自己的情景、期待着那天的到来。
三筱忍不住皱了眉。从相处的这几分钟,她便已经知晓了了这个孩子的性格已经不是顽劣可以形容的了。
他就像是岩窟里的黑暗,仿佛要将站在边上凝视着深处的自己,也想拉下去吞噬殆尽。
可是、那样纯粹的情绪忍不住勾起了她奇怪的共鸣。
「……我期待着那天的到来。」她也不知道那根筋不对,就这样应了下来。
03.夏承
人会作梦,是因为自己在睡前对于一物或者某事仍有执念,故而梦见了自己日思夜想之事。
那么作为情感产物,比任何人都怀有强烈「执念」的咒灵会做梦吗?
假如答案是肯定的话,那么所做的梦也肯定是由那些负之情感的残片拼凑而成、不断轮回的痛苦的场景再现吧。
其他咒灵是否会做梦三筱并不得知,可随着夏日的靠近,每当她于破晓之后阖上双眼的浅寐,总能看到些闪烁的断片画面。
在梦中,只有三种颜色。压抑的黑与灰,还有如同小河蜿蜒的红色。
在梦中,有着无数粗壮的手将不断挣扎的自己给死死按住。
在梦中,只有凄厉刺耳的惨叫与悲鸣。
在梦中,难以忍受的疼痛从失去双手开始、在脖子停留。持续了六七下后,脖子以上的部位落下,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一开始很是舒适,不过,那份温暖却越来越热。
然后,梦醒了。
「真难得,睡着了吗?」
三筱的耳边传来了宿傩带着揶揄的声音。随着刺眼的太阳打在自己脸上,三筱忍不住抬起衣袖去遮挡阳光,觑着眼,她发现看见了宿傩手上拿着个意外眼熟的东西。
那东西看上去像个面具,而且还有两个尖角,与自己的面具像极了。
「咒灵也需要睡觉吗?而且看上去你还似乎做了梦的样子。什么样的梦?」
「请把面具还给我,宿傩。」说着,三筱便伸手想去拿,结果手臂却是被他的咒术给割出了数道浅痕。
「你想拿回去的话,到是从我手中抢回来啊?我已经给胆小的你一个反击的理由了,所以少再唧唧歪歪的快点攻过来,让我看看我又成长了多少吧。」
一如往常的自我中心发言,这点似乎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改变。看着如今脸上稚气褪去大半,肢体也变得结实修长的宿傩,三筱才意识到,距离上次他们的相见又过去了好几年。现在莫约是十几岁的年纪了。
在初遇之后,他便时不时的找过来与她切磋。一来二往,两人有时也会将打斗暂且放到一边,像朋友那样短暂交谈。
他的咒力有明显的成长与收敛,可还是能感到他根骨里无可藏匿的张狂,从他咒力的缝隙溢出,锋利无比。
但令人畏惧的果然还是在每次交手后,他的都变得更加厉害。先前所犯的错误,在下次交手时便绝无可能再次出现。然而此时,原本还是万里无云的大晴天,却渐渐变得幽暗,原本蓊郁的茂密森林,也在倾刻间变得灰暗。
「哦?是咒术师的帐……把帐放下来了的意思就是说,你被盯上了啊。虽然不知道是四大家的那一支。」
宿傩一脸戏谑的说着,反手将面具扔还给了三筱,似乎是不打算和自己战斗了的样子;不过看上去也不是打算去将妨碍了他原本目的咒术师给除掉的模样。
像是感受到了三筱困惑的眼神,宿傩果不其然摆出你蠢吗的表情:「你如果弱到会被一般派遣的咒术师祓除,就证明你的力量也不过如此,于我而言没什么损失。」
话是这么说没错,逻辑也没什么问题,但之前说了要祓除自己的不就是你吗?三筱暗想着将面具系回脸上,朝山脚下走去。
对三筱来说,要找到拥有咒力的人并不是难事。因为在她来看,拥有咒力的人就像是黑暗中的一小团火焰,而火焰的大小,则取决于对方蕴含的咒力大小。
宿傩咒力的火焰她早已了然于心,那么、村中出现的数枚异常火焰,便只可能是他口中的咒术师。当她下山后,看到的是村中老人们一起挡在了入山的唯一道路上。
「不能让你们去打扰三筱大人!」
「我们没有钱更没有请你们来,请回吧!」
「你们肯定会像其他村中的那样,祓除我们的村神!快滚回去!」
而在村人们抵挡的前方,是数名身穿斋服的男子。他们的上衣皆为白衣,而袴裤的颜色虽多为绿色和浅蓝,他们毫无例外的袴上都印有铃铛花的纹饰。
唯有一位,是穿着黑色的袴。而他也是第一个注意到三筱的咒术师。
「您好,想必您就是这个村庄的鬼神、Misuzu大人了吧?」
而他的火焰,在三筱眼中也是其他几人当中最为旺盛的。
04.
也不知道这是否是村人当时太过渴望咒术师而搞出的玩笑,她的名字的音、Misuzu,可以称作三筱。巧得是,那群咒术师们正是当今四大咒术师家族中的「三筱一族」,桔梗花的纹饰则是他们家族的证明。
「我们此行的目的,仅仅只是来探勘我们领地的安危,顺道来拜访一下附近都传开了的「被三筱大人守护的村庄」罢了。 」身着黑袴的男子这般说着,朝她拱手示意。
然而其他的咒术师却不如黑袴青年那样镇静,他们位于袖中的拳里,紧紧攥着咒符或者附上咒力的咒具。
「说得可真好听,我们飞驒什么时候成了你们美浓国三筱家族的领地范围了!村庄被诅咒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这群见钱眼开的咒术师来帮忙!」
然而青年的话语显然引起村中老人很大的反弹,不过耆老口中村庄被诅咒这个事却让三筱忍不住抬了眉。自她苏醒至今算算也有将近10年,村子被诅咒?这事她从未听说。而且她一直以来被请求的是守护村庄和安宁,并不是驱除诅咒、再说、这个村庄也没有被诅咒的迹象。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真的只是来观察,也不需要大费周章的降下帐。想来他们的真正目的可能确实是想将自己祓除,只是没想到遇上了村人们的极力阻挠。
三筱想着,没有再往下走,而是就站在入口的鸟居之后——鸟居之后就是神的领域,坊间都这般说着。虽然三筱并没有自诩为神,可鸟居后的是她的私人领地。他们若是擅闯,自己可能也得视情况将他们驱逐。
于是她索性转身离去——然后收获了宿傩的耻笑。
「你真是个胆小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