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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梦惊霄 流仙遇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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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仙遇害的事很快就在九霄天宫传开,等到天帝召集仙官议事,已经是八天后的事情。
据说是事关重大,检仙司的人忙得脚不沾地,光是笔录就能塞满半个书架子。
之所以检仙司忙成这样,是因为栾君绎在事发回天宫的第二天就闭关了。
栾灯遥在北宁殿门口砸了半个时辰的门,才见到栾君绎。栾灯遥见栾君绎半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样子,马上就忍不住要输出:“我说你……”
“别。”栾君绎抬起手掌制止他,随后按着眉心,说话的声音比蚊子还轻,“我头疼。”
栾灯遥硬生生住嘴,两边的腮来回磨了几圈才忍住没念叨他,最后只能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晃到他面前,讨债似地伸出手:“把手给我。”
栾君绎:“……”
栾灯遥直接坐在他床边,一把把他的手拽了过去,栾君绎不习惯被人碰,不由得皱起眉:“我会诊脉。”
栾灯遥没理他,号了一会儿脉,又用另一只手去翻栾君绎的眼皮。
栾君绎:“……”
“栾灯遥。”栾君绎的语气加重了几分,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栾君绎!”栾灯遥再也忍不下去,站起来冲栾君绎怒道,“你还当不当我是你哥了?”
“你抽什么风。”栾君绎颇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要不是那个大将军来告诉我你灵力亏损,你打算瞒到我什么时候?一回来就闭门不出,还不能给我开门?”栾灯遥说着说着眼眶就泛红,胸膛几次起伏后,给栾君绎下了一记猛药,“以后你再敢这样,我就叫天帝拆了你的北宁殿,以后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栾君绎:“……”
栾君绎的神情微微扭曲。
栾灯遥几乎快跳起来了:“你听到没有!!!”
“没损多少。”栾君绎淡然地说道,又开始抬手揉眉心,仿佛和栾灯遥交谈让他倍受折磨。
“传输阵都用不了了还没损多少?你是打算横着回来再叫我来给你埋了是吧?行了,这北宁殿你不用住了。一个人住在这空荡荡的大殿里谁也不爱搭理,你再住下去迟早忘记有我这个哥了……”栾灯遥的声音都要把屋顶掀飞了,比骂天帝的时候还要激动。
栾君绎听得脑仁跟被锥子敲了一样,忍无可忍地说道:“你能不能别像个小媳妇……”
栾君绎话还没说完,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因为栾灯遥突然抱着他,号啕大哭了起来。
栾君绎:“……”
他知道栾灯遥心里一直挂念着什么,不然以他的性格,断然不会忍着栾灯遥在他面前叽里呱啦地吵个没完。常言道,关心则乱。他就是早料到栾灯遥要是知道他灵力大损,又要整天担心念叨个没完,才打算瞒着他。
谁知道他漏算了陶延奚那个不靠谱的,忘记告诫他不要声张此事。这一疏忽就把栾灯遥招惹来了。
多事的东西。
栾君绎暗自给陶延奚记了一笔,只能任由栾灯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抹在他的衣服上。
栾君绎铁青着脸,生硬地开口试图哄他:“好了。”
“呜呜呜哇哇哇呜呜呜呜呜呜呜……”
栾君绎以为他没听到,于是提高音量重复了一遍:“好了。”
栾灯遥还是哭得死去活来的。
栾君绎终于忍无可忍地一把推开栾灯遥,冷喝道:“好了!”
栾灯遥抽着气,泪眼婆娑地看着栾君绎。
栾君绎皱着眉头正想说什么,心口突然重重一痛,仿佛有人抓着他的心脏狠狠拧了一把。
栾君绎呼吸都停滞了,弓起身狠狠地按住自己的心口,随后熟悉的怪异感开始漫向他的四肢百骸。
“……君绎,你怎么了?”栾灯遥的哭声顿时止住了,几乎是惊恐地看着栾君绎,上前想去扶他,却被栾君绎用力地推开。
栾灯遥跌坐在地,瞳孔跟失控似的颤抖起来:“君绎……”
他分明看到方才栾君绎推他的手——那苍白的手背上带着点点湛蓝的痕迹。
他跌坐在地上良久,等到栾君绎从他身侧跑过,他才回神从地上爬起来,要去追栾君绎,只来得及撞上坚硬的石墙,他施法正要穿过去,却还有固若金汤的结界。
“君绎!”
“走!”
栾君绎的声音隔着厚重的石墙和结界沉闷地传出来,似乎在隐忍着巨大的痛苦。
“君绎!君绎!”栾灯遥拼命地去撞那结界,结界却纹丝不动,里面再也没有栾君绎的声音,偌大的房间只有栾灯遥一声声嘶哑而颤抖的哭喊。
“不是……不是……”
不是已经没事了吗。
栾君绎蜷缩在角落,手指死死地抠进地面石板里的裂缝。他的皮肤变成诡异的湛蓝,血水从肌肤细密的纹理中渗出来,像是缠绕着猩红的蛛网。
钝痛一阵接着一阵贯穿似地透过他的心口,使得他半边身子都无法动弹。栾君绎像条搁浅的鱼,不断地喘着粗气。
心口的钝痛带着阵阵跳动,他一只手死死按着那原本死寂的心口,忍受着四肢百骸的折磨,近乎贪婪地感受那有力的跳动。
他已经很久没有触碰到这种强烈的心跳了。在铺天盖地的痛楚中,他依稀想起。
原来已经过了三百年。
也许更久。
栾灯遥下一次见到栾君绎的时,就是在天帝主持的仙官议会。帝宫内最内侧砌着一人高的高台,中间挖出一斜面,上面镶嵌着巨大的玉屏,上面雕刻着祥云天宫。两侧排着两道宽敞的台阶,现任天帝天砚便正襟危坐于华座之上。
栾灯遥心不在焉地站着天帝旁边,目光一直紧紧盯着大殿门口,各路仙官纷纷而来,栾灯遥也越来越焦急,无处发泄之际,竟捏紧拳头在天帝华座的椅背上狠狠锤了一拳。
后面两个执着掌扇的仙子都惊呆了。
天砚没想到栾灯遥那么大的胆子,铁青着脸怒道:“栾灯遥,你做什么?”
栾灯遥还沉浸在自己的满心焦虑,根本没察觉自己方才冲撞了帝王的威仪,毫无兴致地看了天砚一眼,然后皱眉叹了口气,继续愁眉不展地看着帝宫门口。
天砚放在扶手上的手暴起根根分明的青筋,竟没有再和栾灯遥计较。
掌扇的仙子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两人面面相觑,看栾灯遥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
等到门口进来那身熟悉的蓝衣,栾灯遥一个健步就要冲过去,被天砚喝住:“栾灯遥!”
“……”栾灯遥差点从高台上跌了下去,硬生生止住脚步,才发觉自己做了什么。
“给我回来。”天帝每一个字都是从牙齿里挤出来的,要是没有这满堂仙官,看他那眼神,非得把栾灯遥的皮给扒了。
栾灯遥自知理亏,退了回去,目光依然粘着那身蓝衣,直到他入座。他忍着想过去掐他脖子的冲动,脚底生根似得站着一动不动,藏在衣袖里的手死死地抠着自己的手心。
天砚神色阴沉,看了一眼左侧的温熙和栾君绎,出声问道:“垂云,听说你闭关多日,可有大碍?”
“回天帝,臣无恙。”栾君绎轻轻带过,看都没看天砚身边目光灼灼的栾灯遥,对身旁说道,“请温大人先议流仙一事。”
其实不光是栾灯遥,温熙也一直留意着栾君绎的到来。他正拿眼角偷瞄,就被栾君绎点名。见天砚点头,温熙赶紧起身,恭敬地说道:“回天帝,据几位流仙所言,攻击他们的是魔界中人。那魔人生两只魔眼,一紫一金北染辰受其挖心而死。那人甚至…甚至当场食心,歹毒冷血。臣以为此人罔顾天道,绝不可姑息!”
在场仙人闻言皆是一惊。都知世间有人魔仙三界,妖人魔仙四族。这妖魔之异,就在于妖为世间万物所化,修炼而生,魔由心生,靠所生魔眼吸灵力精气。
一般的魔只生一只魔眼,就算是当年率兵攻打仙界使得九霄天宫折损两位将军的老魔君,也是如此。
这魔物能生出两只魔眼,那该是多泯灭人性,才能魔化到这种地步。
天砚神情顿时有些难看,缄默须臾,才问道:“诸位,对魔族怎么看?”
众仙闻言不明所以,还能怎么看呢?
苟活在暗无天日的魔界,没有一丝一毫的天地灵气,就连日光都不得窥见。
这与阴沟虫鼠,又有何异?
“嗐,用斧头看啊!”一位暴躁的将军马上就说道,言罢还扬了扬手中两把银光逼人的板斧。那人声如洪钟,面相彪悍,拿着板斧的双臂上肌肉隆起,甫一开口就震得几个老神仙受惊地抚着胸口。
“王将军,您可轻点声儿吧,老朽实在受不住啊……”一位老神仙颤声说道。
王将军这才放低了几分音量,依然十分愤愤不平地说道:“魔物就是魔物,这次敢杀流仙,下次就敢上天宫来摘我们的脑袋,不早点铲平了他们,老子心里不痛快!”
“王将军真是性情中人,还是稍安勿躁罢。”他对面的老仙人出声道,语气不阴不阳,随后又对天帝说道,“回禀天帝,老朽可还记得三百年前与魔族那一战,天宫折损几多且不说,那人间是生灵涂炭,宛如涂血地狱。天宫向来怜悯众生,万万不可再有一战。”
“那你想如何?!”王将军怒道,“魔族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你这老东西要当缩头乌龟?”
“王将军,稍安勿躁啊。”那老神仙被这般侮辱面上也没有丝毫不适,继续语调平缓地说道,“你莫非要为用无数生灵为你一人志气殉葬?”
“你?!”王将军气结,怒瞪着圆目,一副想去劈了那老神仙的样子。
天砚神色更加阴沉,先前就被栾灯遥气的郁结,沉声打断他们:“好了。前任魔君暴戾恣睢,才有先前一战。这几百年来新任魔君何等作风,诸位也看在眼里。征伐一事,断不可行。”
那王将军闻言,脸庞涨得铁红,像个受了气的葫芦一般,却也不能再多说什么。
他看着满堂的仙官,又看了看旁边心不在焉的栾灯遥,出声说道:“检仙司觉得此事如何处理?”
温熙见状看了看身边的栾君绎,那人却一副置之事外的模样。温熙自知上次风子燃的事情有愧于栾君绎,此时更不敢独断,便硬着头皮对栾君绎说道:“栾大人向来指顾从容,还请大人先言高见。”
栾君绎言简意赅:“让魔界交人。”
既是魔界中人残杀流仙,定要魔界给出交代。虽不至于挑起两界战争,但九霄天宫也并非怕事之辈。魔界若真有诚意与天宫交好,断不会包庇那猖狂的魔物。
这么多年他派出流仙在人间巡查,为的就是防备魔族进入人间。
三界有异,只有划明其中的界线,才可让万物自生。
这才是天砚想要的结果。
散席之后,栾君绎就被栾灯遥强行带回了梧风殿。
“……我没事了。”见栾灯遥遣退宫人,栾君绎先发制人地开口。
“什么叫没事了怎么可能没事了??栾君绎你真不想让我活了是不是???”栾灯遥几乎要上窜下跳,提心吊胆了好几天,一见栾君绎那八风不动的样子,栾灯遥就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你倒是说话啊???你能不能和我说实话!!”
“那你把嘴闭上。”栾君绎提出条件,栾灯遥立马用两根手指把嘴唇捏住,然后目光炯炯地看到栾君绎。
“我的确发作了。”栾君绎淡淡的说道,然后抬手一把按住栾灯遥捏着他自己嘴唇的手,阻止他开口。“上一次发作是三百年前。我没事,也死不了,懂了吗?”
栾灯遥疯狂地眨眼,眼睛都快抽筋了。
栾君绎这才松开钳制他的手。栾灯遥刚想开口,就收到栾君绎警告的眼神。
栾灯遥委屈地抿了抿嘴,还是忍不住问道:“不是已经医好了吗?”
“我也不知道。”栾君绎沉声回答,心口处的寂静感分明连年累岁,却让他无所适从。
后面那句话他没有对栾灯遥说出口。
也许根本无药可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