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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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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在一片爆竹声中热烈而隆重地到来,元宵佳节更是在一片祥和之中须臾而至。
自上次受封典礼上的匆匆一瞥,这些日子,容鱼总没见到尚卿。尚卿也像是在故意躲着容鱼,对于她口中的答复,他显然并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这几日宫里传来消息,圣上有意传位于太子。
“他现在一定很忙吧。”容鱼如是想,可因为不见,对再次相见就会愈加彷徨,尤其是他们之间还有个不成文的约定。他和她的前方,她看不清。
“在想什么呢?”身后忽然传来男子的询问,容鱼猛地回过神来:“没什么。”
“该不是死春了吧?”裴思定脸上带着故作神秘的微笑,“来,让我来看看是哪家的公子,竟然让我们永乐县主如此劳力伤神。”
容鱼倒是给裴思定面子,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是啊,这人确实让我费心费力,琢磨不透,只害得我日日辗转反侧,茶不思、饭不想、夜不能寐、寝食难安。”一口气说出这么一大段文绉绉的话,容鱼心里甚感愉悦,不过这话不是她自个想出来的,乃是前日去集市买来的那个画本子里写的。
“那不知这位郎君是谁,竟让我妹妹害得如此相思,我定把这小子抓来,悉听县主安排。”
“哥哥真要为妹妹作主?”
“自然如此,妹妹且说。”
“那人,那人。”容鱼故作忸怩,“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原是一句戏谑话,说出来,两人却都愣了一愣。
还是裴思定反应快,“眼前?”他朝四周望了望:“这四周并无其他男子,莫不是掉入了这湖里。”
“正是!”容鱼应道,“他刚才不巧跌入湖中,还望哥哥快快下水将其救出。”
“这小子,竟敢私会县主,我这做哥哥的怎能轻易饶恕了他,既然掉进了湖里,就让他自生自灭吧。”
……
元宵佳节,圣上下令,将宫灯从皇宫搬出,置于十里长街供百姓观赏。街市上自是一片热闹,这次元宵灯会也把过年的气氛烘托到了最高点。
步行于长街之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容鱼手持大红鲤鱼灯步于其间,却不觉勾起了她上一次游街的记忆。
须臾半年,那些回忆却早已成了前尘往事,只有红鲤鱼灯笼还似往日的模样。
一个红色的身影忽地闪过眼前,容鱼一时有些错愕。她猛然向前跑去,去追那抹鲜红的热烈,去追那来自遥远北方的自由骄傲。
是她,真的是她!那抹鲜艳的红色。
“我以为我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容鱼大喘着气,迎面拦住前方那女子。
那女子也大方,并不介意她的莽撞:“中原的灯会真的繁荣热闹,可惜我上次进京没能来一睹芳华。”
“你今天真的很美。”
“谢谢。”阿朵岚嘴角轻轻上扬,带着公主的自信与骄傲。
两人一时无言,容鱼正想找个机会离开,却听见一旁阿朵岚淡淡地开口:”只是这里花灯虽美,却不是个赏月的好去处,不知我可否有幸邀永乐郡主一同赏月。“
”悉听尊便。“
她们一路向北走去,渐渐远离这一街喧嚣。两人谁都没说话,却都不约而同走向了卢春亭的方向。
“明日我便起程回古纥了。”
“这么着急。”
阿朵岚笑了笑,容鱼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对于远在故国的人来说,回家是多么有感召力的事情。
“有什么需要随时告知我,我可以帮忙。”
“谢谢。”
她们一起走进了卢春亭的庭阁之中,在长廊里,仰望天空,一轮皎洁圆润的近乎完美的圆月悬于天际,朦胧、静谧、温润、无暇。
“古人说,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我却以为古纥的月亮更好看一些。”
“我没有去过古纥,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你们那的月亮。”
“好,到时候你来,我一定盛情招待。”
两人一起笑了。是真心的喜悦,是对未来美好的无限期许。
默了默,阿朵岚轻轻道:“我没有遗憾了。”
容鱼看向她,微笑着。
“你一定很好奇我的改变吧,但这是我的秘密,原谅我最后一点私心。我不能告诉你。“
“每个人都会有秘密。”容鱼抬头看着月亮喃喃道。
“容鱼,你有喜欢的人吗?”
“我,”容鱼犹豫道,“我也不知道。”
“你呢?”
“我?”突如其来的反问让阿朵岚一愣,即便这个话题是她先提起的,阿岚的脸还是微微涨红了,“我有喜欢的人,只是他不知道。”
看着阿岚有些发窘的语气,容鱼浅浅地笑了,她似乎猜到了那个人是谁,却不知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既想听她继续讲下去,却又对未知的内容充满着抵触与逃避。
她们一直静静地坐在那,各有各的心事,谁都不愿打破那月光下皎洁的宁静。
过了许久,还是容鱼先开了口:“你说喜欢,究竟是什么感觉?”
阿朵岚抬头仰望着月亮,目光满是憧憬:“喜欢,就是你看到那个人,心会止不住地快跳,会每天情不自禁地就想起他,时时刻刻都想要和他在一起。喜欢,是你想一个人占有他,不允许任何人和你分享。你会关注他生活中的一切,会随着他的喜怒而变化,会在意他的想法,想要永远都吸引他的注意……”
听着阿朵岚的话,容鱼忽然又想到了另外一个人的话,那个漆黑的月夜,月光似乎也同今日一样皎洁,有个男子说过的话却也是似曾相识。
她还欠他一个答复。
现在她心中有了答案。
“容鱼,容鱼。”阿朵岚推了推身旁的容鱼,少女终是从一片思索中抬起来头:”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把你的喜欢告诉他?”
“因为我们之间隔了太多东西,注定是没有结果。”阿岚安静了下来,容鱼也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她才重新抬起头来:“好笑的是,他好像一直只是把我当作一个妹妹。一直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妹妹?”容鱼脱口而出,想过无数种可能,她却未料到最后竟然是这个答案。
像是自我安慰般地阿岚苦涩地笑了笑:“对啊,不过妹妹又有什么不好呢?既然注定无法相守,是妹妹也总比什么都不是强,至少在未来,或许有一天,看向古纥,他会想起,在那还有他一个妹妹。”
“我也会想起你的。”看着阿岚,容鱼暖暖地笑了。
阿朵岚嘴角也微笑着,经过了这些天的沉郁纠结,她已经释然了,她饶有兴趣地看向容鱼:“你就一点也不好奇我说的是谁吗?”
“我……”
容鱼有些愣住了。
“你也认识。你,也很在乎他吧。”
容鱼别过脸来,眼睛紧紧盯着那轮圆月:“我连你说的是谁都不知道,怎么扯到在不在乎啊。”
“上次在这儿,其实我看见你了,不在乎又怎会紧张,又怎会那么关注。”
阿岚一针见血,容鱼瑟瑟地垂着头,右手不住地扣着掌心。
“我承认,之前,我对他是有一些不一样,但自那以后,我和他之间彻底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吗?”阿朵岚问到,“或许这从头开始就是个误会。我和他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你又不是他,怎么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容鱼说话语速不自觉地加快,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一个人喜不喜欢我,难道我感觉不到吗?他对我的好从始至终都不是关乎情。”
“不,我倒觉得,他真的很在乎你。”
阿朵岚嘴角的笑更有深意了:“容鱼,你在脸红,你紧张什么。”
“我没有。”
“就有,就有。“
又是一阵嬉笑,惊得湖中休憩的小水鸭一只只扑腾着翅膀,左右翻飞。
这天的最后,在那轮圆月下,阿朵岚双手握着容鱼的手,诚恳道:“容鱼,我希望你能幸福。”
容鱼郑重地点了点头,不觉眼角已是湿润:”我希望你也是。“
……
元宵节是个好日子,从那天起,容鱼就记在了心头。
不仅是遇见了阿朵岚,在归途中,她还遇见了巧翠。
当年,永安侯谋逆一案忙得寝食难安,再加上战事不断,在那之后,容鱼就和永安侯府的人断了联系,待回头再去寻觅之际,却早已杳无音讯。
一声温柔兼带着几分怯懦的“小姐”让容鱼潸然泪下。
“这些天,你去哪了?我找你找了好久,你过得怎么样……”容鱼怀抱着巧翠久久无法止住眼泪,生在这个时代,或许本就是一种考验。
“巧翠好得很,小姐不要担心。当时情形混乱,在匆忙之际,我从侯府里逃了出来,因怕受到牵连,所以私下改了名字,所以小姐……哦不,县主,这才找不到我。“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个,你在我面前,不必在意这些,不过是个名号而已。其实我本就不是什么小姐,县主这个名号我听着也不喜欢,今后,你就叫我容鱼就好。”
“小姐。”
“叫我容鱼吧。”
“容鱼。”
“嗯。”
原来巧翠自逃出侯府便改名为“喜来”,被农家一名老妇收留,如今就在家中靠养蚕织布为生,倒也可以维持生活。
容鱼当即取下钱囊给予喜来:“看到你过得虽不富裕,但还算安乐,我也放心了,这钱你留下,好好补贴家用,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趁我现在这县主还没当腻,大家还能多些便宜。”
正说着话,容鱼忽然被一个人喊住了,转过头来,灯火阑珊处,一位紫衣男子立于路中,手中拿着鲜红的鲤鱼灯笼。
“太……”
刚要说话,尚卿给容鱼使了个颜色,容鱼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哈哈”笑了两声,“王兄啊,幸会幸会。”
见是太子殿下,喜来吃了一惊,还没来及道别,就匆匆消失于夜色之中。
想起喜来的逃亡过往,容鱼无奈,只得由她去了。
“好久不见。”尚卿走上前来,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龙涎香味,一如他今天的气场,淡淡的,含蓄的。
“好久不见。”容鱼笑了笑,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个给你。”尚卿将手中的红鲤鱼灯笼递给容鱼。
”不,不用。我也有。“容鱼摆了摆手,尚卿这才瞧见她手上原来也拿着一个大红灯笼,而且同自己的还一模一样。
”你,想去哪里?“他有些楞楞地问道,”我同你一起。”
“我,我随便走走。你今天不用应酬吗?”
“不用”,尚卿诚恳道,“今天父王特的下令让我好好休息。”
“圣上真好。”容鱼小声道。
她低着头走在青石路上,不知怎的,就是不敢回过头来直视他的目光。
就那么静静地走着,尚卿就那么默默地陪着她。
没有人说要去哪里,也没有人询问。
月光皎洁,毫不吝啬地将柔光铺洒在道路上,那么迷人,那么温柔,让人禁不住回想起小时候妈妈的怀抱。
“尚卿,做我哥哥吧。”
轻轻的语调,柔柔软软而又掷地有声。
“你,真的,决定了吗?”
“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
…………
元宵是大成的法定假期,然而在这硕大禁城的另一边,却丝毫没有这外面长街的热闹与喜庆。
庆和殿中,圣上王政夜间召见了一个神秘人物。待那人退下后,面对着大成的疆土,王政心里暗暗写下了一个决绝的答案。
他一个人走到大殿之外,有些轻蔑地扬了扬嘴角,帝王是孤独的,那一刻,他深有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