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熠止容雨长》弓长公子

34、第 34 章

　　王军归来，圣上大喜，即便囊中羞涩、府库亏空，仍然重赏群臣，大赦天下。
　　裴思定受封“神武大将军”，容鱼护主有功，受封“永乐县主”。
　　以前总想着要建功立业，成就大名，现在荣誉加持，容鱼却忽然觉得这盛名戴在身上，不知为何却有种沉重的感觉。正所谓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肩上担着的不仅仅是“县主”这个封号，更多的还有责任与义务。
　　第一次站在朝堂之上，有些微妙。庆功典礼庄重而又振奋人心，那种感觉，却是值得她用一生去回味的。
　　下了早朝，容鱼信步走在青石砖路之上，昨天落了雪，地有些滑，她走的格外小心。今日圣上有旨，下朝之后，邀请群臣到御花园里赏梅，共赏那白雪皑皑中一片的烈火如歌。
　　可是容鱼却不太想去，那里人多，她不喜欢。她顺着青石小道半是悠闲、半是思索地走着，却不知拐进了哪条小路，寻到了哪个地方。
　　迎面走来两位身着素衣的女子，即使身着宫服，容鱼还是一眼瞧出来其中有个古纥人——高高的鼻梁，大大的眼睛，雪白的皮肤，带有异域风情的眉眼，站在中原人身旁，并不难认。
　　容鱼忽然想起了那个身着红衣的小公主，听说她也随军回了京城，她现在怎么样了。
　　直接拦住过往的仆从，是件很没有礼貌的事，但彼时的容鱼也只想到了这一个打听的法子。
　　“借问一下，请问古纥小公主是不是也在宫中。”
　　为首一个宫女模样的侍女微微颔首：“正是，我这正要去给公主送些物什。”
　　“那可不可以方便带我过去看一看。”
　　宫女迟疑了一瞬，看到了容鱼腰间的县主令牌，还是答应了她的请求。
　　王上好气魄，杰客成吉虽以罪臣之身协公主一同入京求赦，圣上却并没有对其显现出明显的怠慢，而是以礼置之。只是这礼与上次之礼大不相同，只让人愈发心虚难堪，甚至不如一场暴怒惩罚来的畅快。
　　王上这招走得妙。
　　行至仰廷宫，侍女先行退去，一古纥女子进屋通报，随后容鱼与之一同进入。
　　憧憬着那抹鲜艳热烈的红色，迎面而来的却是一潭死寂的黑。
　　“参见公主殿下。”容鱼颔首。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黑色身影背对着容鱼，声音显得格外凄冷。
　　容鱼不知道，昨日阿朵岚借觐见之名行刺太子未果，太子却在不动声色间将此事压了下来，并未惊动旁人。
　　“初次见公主是在跑马场上，公主一袭红衣在马场上那般潇洒自在，让我既惊艳又羡慕。我以为世间女子最自如的便是能像公主一样，永远那般耀眼绚丽，作为古纥的骄傲。可现在，看样子是我想的太美好了，美的或许永远都留不住，所谓一眼万年，也只是那一瞬间罢了。”
　　公主没有说话，还是那个如死谭一般漆黑的背影，看向那个瘦削的身影，容鱼接着道：“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有些事实不是我们能看透的，有时我们所以为的真相不过是别人伪造出来的幻想。人真的太渺小了，我们能做的只是活好自己罢了，其它的，既来之，则安之。正所谓大道无为，方可大成。“（大道至简，无为而治）
　　……
　　别了仰廷宫，容鱼一路向南。行不几步，竟走到了濯心亭，容鱼总算是明白了，这里原是先帝众妃嫔所住之所。
　　高高的宫墙，细密庄重的青石板，深宫女人一生都走不出的桎梏。一名深绿色宫衣女子悠然走过，脸上看不出一丝颜色，她踏过青石板，在阳光的照射下，影子在红色的宫墙之上拖的老长，她袅袅地走了过去，消失在一片烂漫与寂静之中。
　　容鱼心里油然滋生出了一份感伤，她们终是一辈子都被困在了这里。
　　既授为永乐县主，圣上便要依章在京中另拨了一处住宅赐予县主。容鱼听闻，以太过奢靡铺张为由委婉拒绝，可继续宿在裴思定府中却也是不合常礼规法。为此容鱼甚是苦恼，倒是裴思定想出一策，他自认容鱼为义妹，至此容鱼方名正言顺地留在晋南王府之中。
　　是日傍晚，晋南王府的房灯已被点燃，可裴思定还未归府。容鱼原想着到裴思定处讨杯好茶，却不想扑了个空，有些忽忽不乐地从竹玉院原路返回，却不料在大门口倒是碰到了这雅阁的主人。
　　“裴兄，我正想找你讨杯新茶来喝呢。”
　　裴思定嘴角轻抿，他脸色平静柔和，往日的潇洒风流状消失殆尽，身上散发着少有的谦谦君子的气息。
　　“进来吧，鲜茶我这倒是有的。”
　　思定从容不迫地泡着茶，手法熟稔而简洁，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细细看下来竟如同看了一场茶艺表演。
　　但在他那不悲不喜，波澜不惊但面庞下，容鱼还是看到了他心里的一丝波澜，太过平静，不对劲。
　　“你怎么了？”想了无数种试探或是问候的方法，最后还是这般直白浅显，容鱼不经意间攥了攥手掌，有些自嘲一样。
　　“我……，”似是欲言又止，裴思定愣了一瞬，抬起头来，仰起他那伪装的天衣无缝的一张脸，他看向容鱼：“你觉得我怎么了。”
　　“我觉得，你有心事。”
　　一抹苦笑在思定脸上展开：“是啊，我有心事，有些事情别人是无法体会的。”
　　不知道是否该说起，容鱼想了想还是开了口：“今天我见到了阿朵岚公主。”
　　“是吗。”裴思定接道，语气清淡平常，似乎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
　　容鱼有些后悔，她不该提起她。空气静的有丝丝凉意：“她……。”话说出口，却觉得如鲠在喉，却是无论如何无法再继续下去。
　　裴思定笑了笑：“她以后会过的很好的。”
　　“她以后会过的很好的。”容鱼在口中默念，直到很久以后，她才明白裴思定口中的坚定与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