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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踏破铁鞋无 ...

  •   这正准备提步前行,突然翁叔面色一冷,停下脚步讪讪道:“差点误了正事了,今天得回天庭述职呢。”
      寒山点点头,倒是卿忌掐指一算,不打紧道:“廿十三,希望你没误了时辰。”
      翁叔脚下趔趄,险些没站稳疑惑道:“你不同我一道回去,今儿可是大日子!”
      卿忌双手插肩道,白眼摆手不耐烦道:“快走,快走……”卿忌心道:明眼人谁看不出来拾得不怀好意,我要是同你一道去了,寒山还不得被剥皮拆骨吃干抹净吗?我得盯着点,虽然寒山一无所有,可……还是不放心。
      于是翁叔也不再留恋迟疑,毕竟述职是本职工作,犹豫片刻大大方方的找了身后一家灶台,走了。
      寒山心道:这师徒四人变成三人,取经会不会不成啊?
      当年唐僧取经时,第一难是啥来着?
      拾得见寒山眉间似有愁云未展,低头靠近寒山关切的问道:“了时,怎么了?”
      寒山回神,深思熟虑般顺嘴道:“在想旃檀功德佛当年出行时所遇的第一难是落坑折从还是出城逢虎啊?”
      拾得微微汗颜,想多了,刚刚以为寒山会觉得少了一个人,待会莫不是少了一份战斗力,准备出言相劝,想不到——寒山竟然……不过也好,于万事不介怀,才能将万千烦恼丝解开。
      寒山暗中对自己较劲,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来答案,心里暗暗发誓,等到此行结束,定将《西游记》熟记。
      ……
      一路上走走停停,倒是繁华热闹,大户人家也不少,看来虽是一个周安小镇,但是经济定是不错,几乎没有见到什么乞讨之人。
      三人落荒而逃,待在一大户人家的石狮子旁驻足休息,刚刚又被一大户人家甩着脸色赶了出来。
      拾得问道:“了时,指路人和你说的话,还记得吗?”
      三人一路都是随着着人群走,穿过闹市,在诸多高门大户门前一番探查,是不是方向错了?刚才被赶出来的那户已经是此地最后一家大户人家了。名利客?并不出自高门大户,难不成寒门也能出名利客?
      寒山捧着钵盂,看着钵盂中流动的水道,一字不落的复述道:“以凡人之躯,走过九界,如跪行九阶,事毕,列佛中自有你一席,若不成,魂飞魄散,世间只是少一执拗之人。现南方周安此地有一名利客,望你钟声佛号唤回苦海梦中人。此为首难,万事开头难,愿你万事顺遂,毫无蹉跎。”
      “这说了一句废话,从何而找,这周安此地绵延百里。”卿忌夺过寒山手里的钵盂,仰头一干二净,道。
      这钵盂又盈盈蓄满了水。
      卿忌忍不住问道:“你这钵盂?哪里来的神物?”
      寒山怪不好意思,抓耳挠腮羞愧道:“化斋也不一定实时都能化到斋饭,偶尔需得自己动手做一顿饭菜,可是每当自己做饭的时候,好像配料都或多或少有些错误,饭菜都难以下咽,除了煮水,倒是没什么问题……这是当年盛饭的锅,被人打翻了一个口子,我磨了磨边角,也不晓得怎么就成了钵盂,这水……我也不晓得!”
      卿忌连连惊叹,啧啧……当年得了神谕的人就是不一样,不住地道:“你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拾得倒是笑嘻嘻的接过寒山递过来的钵盂,仰头痛快的喝着,爽快的擦了擦嘴角,笑道:“多谢。”
      三个人休息够了,得想想接下来往哪找。
      寒山心道:这指路人确实是指路不明,话里有话的说三分,藏七分。
      寒山正色道:“不如,找人问问吧。”
      “哎哎哎,等……等。”卿忌明显拉不下脸,欲言又止的看着寒山,来不及阻拦,寒山已经拦住一位衣衫褴褛的过路人问道。
      因为寒山是半路出家的,也无法号,也无僧庙,所以一向皆以旧名俗字自称。
      也不知世间对修佛之人是否有诸多误解,总觉得都得落发为家,可寒山并未落发,修的是心,不是身。
      “这位施主,借问一下,这周围可有什么落脚的地?”寒山子双手合十,谦逊的问道。
      这路人打量一眼寒山,一副破烂衫,倒也整洁,就是有点太烂了,相必是个穷光蛋,没银两住店,于是道:“距这三里地有一山窝,山窝里住了很多人,原本都是本地乞讨的,现在都居在那一处了,你去那边估计能占住一晚。”
      “多谢。”
      寒山指着三里开外的山窝道:“往那边走。”
      “为什么要去找落脚地?”卿忌好歹也是神明,这耳力自然非常。
      “因为,人多的地方好问事。”寒山答道。
      “那为什么不去这。”卿忌指了指身边刚好错过的酒楼。
      寒山摇摇头,道“我们三个,一个比一个奇怪,你觉得会有人把我们当正常人,当着我们三个肆无忌惮的聊吗?一路上多少侧目。”
      “是,不会有正常人,和一个身上来路不明的散着光的人说话的。凡人莫不是以为你是妖怪。”拾得道。
      “啊?”卿忌看了看自己身边,妈呀,自己难不成一路上明晃晃的亮着神光走了这一路?
      寒山和卿忌点点头,不言而喻。
      “为什么不早说。”
      “我以为你高高在上的习惯了别人的目光。”寒山叹息的驻足停下来,边说边看着四周的环境,走了一里了,人越来越少,越来越荒凉了。
      于是生闷气的卿忌,收了神光碍眼的看着寒山和拾得走在了两人前面,开路去了。
      拾得一直跟在寒山身后。
      又走了不到一里多地,马山接近山窝时,寒山身后传来拾得的磕磕巴巴的声音。
      拾得蹙眉道:“了时,休息一下吧。”
      寒山回头一看,果然原本白皙的拾得的脸庞,已然病态的绯红,两鬓低落丝丝汗珠,寒山抬起手贴近拾得的额头,腊月天里冰凉的额头此刻却滚烫,问道:“哪里不舒服?”
      “怕不是装的?”卿忌闻声回头打量着拾得道。
      “卿忌!”寒山声音隐约有些不悦。
      “前面有沙弥做法,只是将一段《怡山发愿文》擅自更改,倒是成了咒术。”寒山挑眉,难不成拾得的兽犬体质还能感应?
      这怡山发愿文本是一段佛寺早课与晚课祈愿忏悔的经文,这怎么成了咒术?寒山眸色跳跃着冰冷,删改佛文还能成咒,这……
      “那把他丢在这,我们去看看?”卿忌唏嘘道。
      “等我一下。”拾得拉着寒山的衣袖,半蹲在地上,再抬头时,面色在转瞬间回复如常。
      寒山惊叹的问道:“如何做到的?”
      拾得摇头叹息道:“我封了五感中的听觉,刚才也是辨别你的唇形来猜测,所以,寒山你别离我太远。”
      卿忌苦着脸,白着眼道:“丢下他得了,还偏跟着,狗皮膏药吗?你这还得化难呢,他倒好还拖累你。”
      寒山咳嗽一声,清了清喉咙道:“我也是乐意的。”
      于是卿忌张嘴的吃惊中,寒山拉着拾得快步从卿忌面前走过,拾得的眉头压也压不住的旖旎与喜悦,拾得在寒山的身后,尽力藏着笑意,道“我也是乐意的。”
      卿忌脸邹成一团,难受的捂着胃里的翻江倒海的恶心,语气又冷了几分,嫌弃道:“天快黑了,快走吧。”
      于是寒山拉着没有听觉的拾得,这没了听觉的拾得,走路走得那是一个踉踉跄跄的,寒山觉得颇为好笑,这封了五感之一,难不成腿都不听使唤了,但还是拉近了自己和拾得的距离,走近了拾得,寒山拉着拾得宽松的衣袖,明知拾得听不到,还是说道:“跟紧我。”
      拾得抬起明亮的双眸,含笑点头应道:“好。”
      这山窝里,倒是错落这几间大大小小的屋子,从屋内透出了几盏昏暗的小灯。
      众人点点头,到了。
      这屋内吵吵嚷嚷的念着经文,寒山觉得如此环境,若是一心向佛的,倒也是刻苦,只是怕是没那么简单。
      寒山和拾得点头示意,寒山轻轻的敲了敲门:“请问?有人在吗?”
      里面乌泱泱的声音顿时静若寒蝉,寒山又敲了敲门:“请问,有人在吗?”
      屋内昏暗的小灯透露出一个头发蓬松,眼下乌青的头,是一个年迈的老人,咳嗽一声问道:“有什么事啊?”
      “我们三人是过路人,现在外面天寒地冻的,又黑漆漆一片,夜路难行,想借宝地住一晚。”
      寒山温和的道。
      “我们这……可不收过路人的。”老人家哆嗦着手指,准备阖门道。
      寒山快步上前,扶住门楹道:“听说,咱这边有位大善人提供了贵地,让四面八方的乞讨者都有个居所,不妨,你问下?可否?”
      老人家眸色有动,点点头,让开了门,这破烂衣衫有时候也蛮有用的。
      外面看不出什么古怪,进了屋寒山和拾得以及卿忌,才觉得目瞪口呆这个词是如何贴切。
      这狭长的木屋,四周的墙壁上钉满了腿粗的木桩,高高低低一直到屋顶,这每一个木桩上都端坐着一个人——每一个人都是衣衫褴褛,相必就是路人说的,乞丐们了。
      这圆木上的人,寒山粗略数了一下,大概有百人左右了,可不为吃惊。只是如此就罢了,这地上,铺着的竹席,这竹席不太能看出原貌,残缺不全都打着补丁露着洞,一些年幼的乞丐,四仰八叉的躺在竹席上,更有些尚在襁褓的婴儿,棉被上沾满了污渍,衣不蔽体,相必这群人是否食不果腹?
      粗略一扫,寒山一行人,不约而同的觉得,先看看情况再说。
      不打草惊蛇的绕过几个幼儿,三个人寻了一处灯光昏暗,没什么人的墙角席地而坐,众人的目光从他们一进门就处处打量着。
      寒山盘腿坐好,拾得靠在寒山的身边,手指放在寒山的腿上,写着:“眉眼。”
      “是,明明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乞丐,可是他们眉眼间,都有仇怨,这仇怨都化成了一份戾气萦绕在他们身边。”
      三人将寒山的双膝为纸,卿忌插嘴道:“他们定没有发现,《崆峒问答》有云:“人之假造为妖,物之性灵为精,人魂不散为鬼。天地乖气,忽有非常为怪,神灵不正为邪,人心癫迷为魔,偏向异端为外道。我刚才开了天眼,这些人中,有些失了心智,已经成怪。”
      三人微不可查的点头,寒山写:“不若,出手试试。刚才路上拾得说听到他们在念错漏百出的《怡山发愿文》,我一试便知。”
      三人点头,卿忌拖着屁股往后移了移,手中暗暗使着光轮,若有什么意外,第一时间能出手,拾得倒是一派悠闲,只是将手指微微弯曲,从怀里掏出那一节荷花梗在把玩。
      寒山声音不大不小的开始打坐,:“归命十方跳御师,演扬清净微妙法,三乘四果解脱僧,愿赐慈悲哀摄受。但寒山子自违真性,枉入迷流。随生死以飘沉,逐色声而贪染。十缠十使,积成有漏之因;六根六尘,妄作无边之罪。”
      这刚才放寒山他们进来的老人家,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的动作,耳朵更是一刻不歇的一直竖着听他们的动静,此刻听到寒山在嘟嘟囔囔的念着,听得愈发仔细,听得也是有些词和刚刚自个念得有诸多重复相似的地方,倒是起了好奇,问道:“小伙子,你也是参禅悟道的?”
      寒山点点头道:“是,机缘巧合之下,本人粗鄙之人,也微微浅读了一些佛经。”
      “哦,那你这样可不行啊,你这佛经怎的一开头就背诵错了,这样不行,不行,小伙子。”这老人拿出一副为长者的模样,不客气的给寒山指点道。
      “怪不得我终日无进展,还望老人家指点一二。”寒山顺嘴往下说道。
      这一下,其他人都以为寒山他们几个皆为同道中人,放下戒心,又开始叽里呱啦的诵读着一些佛经。
      老人家也是颇为热情得继续道:“你看我们这些人啊,原本都是周安这边的流浪乞丐,这幸亏张举人大老爷,”说着双手合十,朝东南方向叩了一个响头,继续道:“给我们指点迷津,不止给我们提供住所,还备了吃餐用度一应俱全,让我们参佛悟道,多好的人啊。”
      “哦,只是不知道,你们参佛悟道了,对他有什么好处。”卿忌插嘴道。
      老人家白了卿忌一眼,又虔诚万分的题着嘴里的张举人大老爷:“你懂什么?这大老爷是善心善举,不求回报的。”
      拾得实时配合的噗嗤笑了一声:“无欲无求,不求回报,是个善人呢!”
      这老人家没听出来拾得的话外音,赞赏的对拾得道:“还是这小子有见识。”
      卿忌一阵无语……
      寒山继续问道:“然后呢?”
      老人家继续道:“然后我们日日诵读,前几日,我那老大哥,真得成佛了,这一缕光,直冲冲的窜出屋顶,就上天了,我们这些人可都是看到的。”
      老人家目光恳切的看向四周,其余人都异口同声的点点头道:“是啊,是啊。”
      寒山回头看向卿忌,抬眉无声示意:“天庭没消息吗?”
      卿忌眉头邹成一团,摇摇头。
      这太奇怪了,天庭没半点消息,反而是不管三界杂事的我佛这边的指路人告知。
      现在天界工作算的这么清楚吗?修佛的凡人都不归天界管了?
      寒山自我怀疑一番,现在看来,误打误撞的,那个张举人大老爷就是指路人说的名利客了,只是还没见到人,不知道怎么钟声佛号唤醒啊。更何况,现在这里面虽然都是一些乞丐,可人数颇多,有些都已经隐隐成怪的苗头了,不是好事,到时候如果放任不管,这不过月余,周安这个地方就能让他们化成一座荒城。
      寒山问道:“那,这个张大老爷是什么时候赞助你们的呢?”
      寒山心道:相必没多久,要不然天下大乱了。天界怎么会没半点风声。
      老人家回想道:“应该是……三个月前吧。”
      “不对,不对,是半年前。”一个年轻点的老人说道。
      “差不多,差不多,哈哈哈。”老人家笑着道。
      半年前,那么这个张大老爷突发善心,突发奇想的就想资助这些乞讨多年的乞丐了?定不是这样,中间没发生什么曲曲弯弯,拐弯抹角的利益关系,寒山打死也不信。
      接下来,得想个法子,让这个张大老爷现身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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