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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临门一脚望 ...

  •   "这世间人神仙魔佛妖怪精鬼九界,一念为魔,一念为佛.寒山……"
      修行千百年,只欲成佛,多少人少了那一丝所谓的慧根,此时只差一步,就可修成正果.
      寒山遥遥望着这面前云雾腾凝的九阶台阶,耳畔的功法深不可测的指路人的指点,寒山顿时有些犹豫,刚刚准备盈盈后退的脚,准备屈膝在第一阶台阶上的脚缓缓放下,收回.
      指路人似有困惑,但是能登九天圣境的就算是指路人也想必佛法造诣深厚,声音再度从耳畔响起,只是更加不容置疑,不准违抗起来:"成佛,需得跪着过这九阶台阶,寒山?只剩一步就可登顶,一步一个响头的跪过来."
      寒山的膝盖似乎不受控制的往下坠,可是突然闯入耳朵里两个争吵的声音,让寒山打了一个冷战,刹那神思清明,稳住了身形.
      这两个声音好巧不巧,就是与自己浑浑噩噩打牌斗鸡捉鱼摸虾,反倒比自己还提前成佛的灵官水草三眼灵曜马明王----约定俗成的唤一声"马王爷"和九天东厨司命太乙元皇定福奏善天尊----俗称"灶王爷"二人.
      是啊,明明三人一起摸鱼捉鸟斗蛐蛐了这么些年,那两人就是那么巧修炼成仙了,还比自己快那么些年,虽走得不是一道,但终归天上拢共就那么群仙,那么些神,那么点佛,谁不认识谁。
      谁的前世今生,那在天上是被摸得门清,连裤衩子什么号的都记录在案。
      如今故人再相见,似乎有一丝丝尴尬,但又似乎,那二人并未察觉到自己.
      寒山竖起耳朵听着顺风声:"你说那臭小子走得是这条道吗?"
      咋听觉得有丝丝怀念,但是到第二句的时候,寒山有些胃疼.
      "呵,他走的那条道你不是最清楚了?"寒山不用看,都知道此时说话的人,必是嘴角斜挂脸上,三分刻薄,两分满不在乎,余下的五分都是讥讽对面的人.
      毕竟,寒山听这阴阳怪气的调调也十几年了.
      "这么说,你是怪我?"
      "那我可不敢,毕竟您是一家之主,您是四季平安,您是上天言好事,下界降吉祥的,您是九天东厨司命太乙元皇定福奏善天尊,谁敢呢?"
      这显然一个官衔比一个官衔大,但是这么两句听下来,任谁都会觉得,好像这阿谀奉承的味儿不太对.
      "你少和我这么阴阳怪气的说话,不服打一架."
      "别别别,赶明廿十叁,官辞三,我可不想你那恶罐里面平白捏造了两条罪给我."
      "我向来都是玩明的,我什么时候给你暗中使过绊子?"
      "灶君朝天欲言事,云车风马小留连,家有杯盘丰典祀。猪头烂熟双鱼鲜,豆沙甘松粉饵圆。男儿酌献女儿避,酹酒烧钱灶君喜。婢子斗争君莫闻,猪犬触秽君莫嗔,送君醉饱登天门,杓长杓短勿复云,乞取利市归来分。"这人也不答话,倒是突然一派轻松的哼起民间小调了,却只见这对面之人,眉头紧蹙,双手握拳,一副忍无可忍的样子,似乎下一刻就会朝着对面全力一击。
      寒山微微有些汗颜,这原本以为二人都已成仙,自然是前世皆大欢喜,万事皆空了,却不晓得,依旧是当年的那副模样。
      只是,再怎么说,好像追本溯源——这事是怪自己?
      毕竟当年,少不经事,三人不过是日常斗嘴。
      位列仙班,得道成佛,不过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世人欲成仙入佛,空谈者数不胜数,真正的成仙入佛者更是寥寥.
      所以虽修身养性,诸多忌讳,可是谁也没有底,毕竟少有参照,例如你修的什么仙,我照着你修,例如你成的什么佛,我照着你成?那是不可能的,没到飞身圆寂那一刻,谁也不晓得你是下地还是入天.
      于是偶有抱怨声,也实属正常.
      灶王爷——俗名卿忌,那咄咄逼人的自然是另一位熟人马王爷——俗名翁叔。
      "这听说位列仙班就那么几个人?"卿忌左手折柴,右手填着火灶,盯着冉冉升起的熊熊火焰,有些走神道.
      "你什么意思?"这翁叔正半蹲在灶台上,一勺一勺舀着清洗灶锅的污水,听了身后的话,忽的将手里葫芦瓢往锅里用力一丢,侧身怒气冲冲的看着身后的卿忌吼道.
      这洗锅的污水,在翁叔不留意的下一刻,污水溅了翁叔一身,斑斑点点的痕迹,在清洗的干干净净的布衣上无限放大,晕染成一圈圈的灰褐色的污垢.
      "你什么意思!?"卿忌将手里的柴往地上一丢,怒气腾腾的站起来,盯着翁叔势不甘弱的站起来也吼了回去.
      寒山站在屋外看着这一缸缸清可见底的水,低头叹息了,这刚修整好的道观,怕是又不保了.想着今天过上巳节,从山上挑水的脚程就比以往快了些,他们三个人,无家可归相识十三载,虽听着耳边的吵闹声,但唇角还是浅浅的一抹笑,今年三个人还是在一起,多像是自家兄弟,怕是自家兄弟也不过如此吧.
      轻笑摇摇头,俯身一挑扁担,左右一担两桶水,稳稳当当的朝着厢房走去.
      可是依照往常准备劝和的寒山,此时正目瞪口大的站在门外,推门的手仿佛钉在门框上:"翁……"叔那个字是怎么都喊不出来了.
      "谁都知道天上就那么几个神位,你我向来没他聪慧,又从未得到神谕,你要是愿意陪着你就陪着,反正我是在这个破地方待够了,再不找个福缘深厚的修仙之地,我不甘心!"翁叔气喘吁吁一股脑将心理话都说了出来,可是神色依旧沉重.
      是啊,都是一样的人,都是一样的修炼,怎么得偏偏只有自己得了神谕,大小一起长大,让寒山忘了,每个人都是一个人.
      说到底,万事顺遂大多是因为心想事成,那福无双至定时事与愿违,谁都不像入不敷出,大多数人栽在"不甘心"三个字上.
      可,寒山也无可奈何.
      连向来心直口快的翁叔都有这样的心思了,那三思而行的卿忌,难保没有过这样的心思,只是没有表露过,亦或者,是自己从未关注过身边的两人.寒山微微蹙眉,心里一阵叹息.
      "……?"卿忌没有回答.
      "既然他那么聪慧,换个道修不就行了!咱两水平差不多,就各凭本事吧."似乎不吐不快,翁叔继续着.
      "你说的容易,谁不是一条道修到死,这十多年的修炼付诸一炬,你说换就换?"卿忌白了一眼翁叔,抓起灶上的冰凉的窝窝头,用力的啃着.
      "那你说怎么办?"
      "……"
      似乎看到门外人影晃动,屋内悄了言,寒山深呼吸一口,扬起笑脸推门而入:"我的窝窝头热好了吗?今天的那三个大缸的水都装满了."
      另外两个人悻悻的不答话,寒山故作轻松道:"怎么了?有吵架了?好了好了,晚膳我将我那份分你们一人一半."
      "谁稀罕吃你的口水."卿忌伸手捞起葫芦瓢,继续舀着锅里的污水.
      翁叔神色不佳的看了看寒山,低头继续烧火,准备做饭.
      那一夜,似乎有什么东西,支离破碎了……
      身边的呼吸声一深一浅,寒山看着明纸糊着的窗户透过的明亮皎洁的月光,无声叹息,那既然这样,不妨,就换条道走走看,这为人成仙当神入佛,毕竟区区几人,何必闹得不欢,毕竟,对于自己来说,这十多年来,多亏这二人的陪伴.
      卿忌虚长自己两岁,本该唤声大哥,翁叔与自己同岁,因自己自娘逝去之后,爹不亲,爹虽为官场之人,可是家里自是从未管过,更不晓得自己的境地.那续弦的后娘在家里常常里里外外的变着法赶着自己走,动辄打骂,轻辄饿个三天两头的,前日恰巧后娘让自己去给自己的异弟去福祥馆取新做的棉衣,这回来路上太冷了,自己就偷偷脱了外衣,将新衣揣在怀里,前胸后背那么一裹,可是,好巧不巧,碰到了他那异弟,看着自己怀里鼓鼓囊囊的,骂骂咧咧的扬起鞭子抽了自己,这外衣破了就破,可这自己不堪马鞭呼啸而过的重力,瞬间摔倒在地上,原本就被一鞭子抽的棉布不结实了,这一摔,与地面这么一摩擦,怀里的棉絮瞬时漫天飞扬.
      于是,这一次,真的被赶出了门,走得时候,除了他爹那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他未看到一丝丝亲情,甚至是怜悯都没有.
      寒山晕晕乎乎的饿的两眼昏花的走了两日,一头栽倒在道观门前,被这道观收留,又恰好有同龄的小徒弟和自己一起,日久便如同亲兄弟一般了.
      翁叔向来心性小,又颇为玩赖,师傅又诸多青睐,所以就算自己明明比翁叔小半年有余,翁叔还是死乞白赖的唤自己师兄.
      前尘泰国冗长,寒山趁着月色,收拾那为数不多的行囊,只留下只言片语,就走了.
      "你说?他真的去成佛吗?"翁叔拿着灶台上的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的问着.
      "那你以为呢?他哪次言而无信过?"卿忌面色凝重,神色忧思.
      ……
      ……
      寒山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一副置若罔闻的样子,可实在是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看着越来越靠近的台阶左前方的那两个颇为熟悉的神明.
      但还是思虑片刻,在那两个人灼灼的目光下,怯怯的眯起眼睛笑着打了一声招呼:"嗨,好久不见?"
      卿忌低头闷哼了一声,寒山知道算是打招呼了.
      只是翁叔,欲前不前的支支吾吾,抬头又迅速低头隔了好久才的"嗯"了一声.怕是寒山都快忘记这刚才自己与人家刚打过招呼,这是刚才的回话.
      "不知,二位?"寒山见二人似乎到达目的地,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于是轻轻叹口气,问道.
      "……"卿忌不言.
      等了好久,寒山都要放弃了答案的时候,翁叔不耐烦上前一步吼道道:"你还不快跪着过去,就入佛了!"
      寒山微微一怔,看着翁叔的由青转白又变红的脸,寒山突然明了,原来翁叔是来求心安理得的,只有自己入佛了,那年的那些事就可以风轻云淡的如过眼云烟一去不返了.
      寒山突然有些介怀了?究竟为何成仙?为何当神?为何入佛呢?
      就为了长生不老?
      寒山突然觉得,自己的佛法造诣可能并没有到真正入佛的那一刻,于是,那刚刚立在台阶前的身影,迅速后退,又仓皇失措的跑了起来,借一朵不高不矮的云,轻轻一跳,从九重天掉了下来.
      竟有人——入佛的前一刻,拒绝成佛。
      寒山在昏迷前耳边似又传来争吵:"你催他干什么?"
      "我……我……"
      "他不会……死了吧?"
      "即已入九重天,就是半佛了……自是不会死.但难保不会伤."
      声音渐渐远去至消失,寒山彻底陷入灰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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