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依旧》岑念莲

9、八、十年踪迹

　　史根趴在桌上第一百零一次感叹，这大热天的来往没几个人影，姥姥还是坚持把茶棚搭起，硬是要赚几个茶水钱。现在好啦，钱没赚着，人已经快成烤熟的地瓜了。真是热啊！
　　诶，要不先收摊到河里摸鱼去，反正姥姥回去了也不知道。好，就这么办！
　　想着立马来了精神，准备起身收拾，就见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走了过来，边走边骂，火气不小：“真他妈的晦气，老子今天怎么这么背，竟然输了几十两给女人，我就不信这个邪！晚上再来收拾你们，几个娘们儿！”
　　“你看什么看，没见过大爷！给老子来壶茶！”
　　“唉，好的，爷您请坐，小的这就给您沏！”嘿，来生意了，幸好还没收摊，不过这人看起来不太好伺候，桌上那把刀怕有十来斤吧。
　　史根在旁边忙活着，不一会儿端上了一壶茶。
　　络腮胡一把提起茶壶二话不说就对着自己灌下去，旁边的茶杯他瞧都没瞧。
　　灌完了，他心情似乎好了点，扛起刀准备走人。
　　“爷，呵呵，”史根哈腰过来，“您看这是不是还没给小的茶水钱……”
　　络腮胡横了史根一眼，语气十分不屑：“茶水钱？就这一口茶还要钱？你他妈太不识抬举，爷在这里喝口水那叫你有脸。滚开！别挡老子路！”
　　“爷，这……小的是靠赚点小钱糊口的，您看，就可怜我随便打发点吧！”史根早就看出这人难伺候，不过好不容易来了点生意，总还是想赚几个铜板的，哪晓得他真就不给钱了。
　　“小子，你是活的不耐烦了吧，老子再说一遍，滚开，要不这刀可不长眼！”说着挥手把史根往旁边一推，就迈着大步扬长而去。
　　史根被他大力推的腰磕到桌角，痛的“唉哟”叫了出来，还想追出去再说点什么，就见这络腮胡腿一弯突然跪倒在地，接着比他还大嗓门吼了声“唉哟——”。
　　诶，奇了！
　　只见那络腮胡猛地从地上站起，回身就冲着史根来：“你他妈竟然会武功，用石头暗算我，老子要砍断你的手！”
　　“啊？！”史根瞪大眼睛，转头就跑。完了完了，他要砍他的手，咦？不对，他说用石头暗算他。
　　于是，史根又突然不跑了，回头对着络腮胡笑了起来，好像他真是绝世高手。
　　果然，那人还没冲两步，就又见两根树枝朝他飞来，还没来得及躲，那两根树枝已经插在他头发上，左右一边一根。从远处看，这行头活似一个刚出山的野人。
　　史根这会儿看他样笑得更欢了。
　　“奶奶的，谁暗算老子，有种出来单挑！”络腮胡一把扯掉头上树枝，气得刀在手上一抖一抖。
　　突然，只听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从头顶传来，络腮胡抬头一看，一个俏生生的白衣少女坐在树上，巧笑嫣然。
　　“这位大叔，您刚才的模样可好看啦！”
　　说着，只见她一个旋身，眨眼已站在地上。白衣胜雪，如瀑长发水般泻下，大眼睛一闪一闪，嘴角的梨涡在娇笑中深深显现。她身后的发丝连着绾发的银色丝带被风吹得轻轻摆动，整个人就似这山间的精灵。
　　络腮胡大汉瞧着是一个美滴滴的少女，顿时声音柔了下来：“小姑娘，告诉爷，刚刚是你扔的树枝吗？这样和陌生人耍笑可不是姑娘家该做的。来，你就给爷道个歉吧，爷带你到镇上玩儿去。”络腮胡看来早就把石头打他腿的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脑袋也不清不楚的认为插两根树枝只是一个简单的玩笑。
　　“大叔啊，”少女依旧笑脸吟吟，“你怎么可以欺骗姑娘呢，你银子都花光了不能给茶水钱，怎么可能还有银子带我到镇上玩！”
　　络腮胡听她这么一说，以为她当真愿意跟他到镇上去，只是怕没钱，于是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些碎银递到她手上。
　　“这样总可以了吧，你……跟我走吧！”络腮胡看着少女娇俏的模样，口水已经止不住。
　　看来道歉的事他也忘了。
　　“嗯～～不行，大叔，你还得给他赔个礼我才跟你走，要不人家说你大英雄欺负小辈，我可不爱听。”少女抬手轻轻指着史根，语气娇嗔。
　　络腮胡于是又鬼使神差般走到史根面前，正准备弯腰赔不是，突然他又“噗嗵”跪在了地上，嘴里大叫“唉哟”！
　　这一跪终于彻底把络腮胡跪醒，他“腾”地站起来，摸着吃痛的大腿，对着少女吼：“你这娘们儿原来是你，老子今天非撕了你不可！”接着那只肥油油的手就对着少女胸口抓来。
　　可是少女却不生气，也不动手，只是脚下快速移动，那只手眼看一次次就要抓到她又被她生生避开。
　　络腮胡不耐烦了，这个女人显然是在耍他。转念他突然抓过站在一旁的史根，明亮的刀刃就这样架上他脖子。
　　终于两人停了下来。
　　“娘们儿，你给老子听好了，要想这小子不死，你就乖乖的把衣服脱了！否则……”刀刃已经贴上史根的皮肤，一条红色募地显现。
　　史根此刻早已手脚软沓，可嘴上却不示弱，对着少女喊道：“你别听他的，别管我！”
　　少女脸上终于没有了笑容，神色平静。只听她对着络腮胡轻轻说道：“你的腿流血了。”
　　可是络腮胡根本就不信，依然大吼：“你快点给我……”那个“脱”字还没说出口，一个白影瞬间移至身前，他来不及做任何动作，只感觉腿上突然一丝细痛，史根已被拉到旁边。反应过来马上低下头，大腿上多出了一条口子，鲜血就这样流出来。
　　“就算没有流血，我也给你划出血，这算你还给他的。”少女轻轻的补了一句。
　　“你……你……”
　　“别你了，立刻给我消失。对了，想回来报仇，得把功夫练好了。告诉你，暗算你的不是石头，是这个，树叶。”
　　络腮胡看着少女手中的树叶，捂着流血的伤口，再也嚣张不起来，提着刀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络腮胡走远，少女甩甩手回过头，从怀里摸出刚刚要回来的碎银，还有一瓶伤药，把它们递到史根手中：“呐，你的银子，看好了，这可不是铜板。还有，药赶紧抹上！”说着，又吟吟而笑，“谢谢我吧。”
　　史根看已经没有人威胁到他性命，神气劲就上来了：“哟，你本事啦！好吧，这次你是真救了我的命，谢谢你！”
　　“哼，你根本就没诚意，银子还给我。”马上少女又从史根手中抢回几粒银子。
　　史根被抢了银子迅速回嘴：“哎，你看你这样，和刚才那络腮胡简直差不多！”
　　少女听了这话，猛地扯过旁边的树叶：“怎么，你还想再挨一次刀？”
　　“呃，那个……我看还是算了吧。呐，这银子都给你！”史根立刻换上讨好的嘴脸。
　　“算啦，”少女挥挥手，“银子本姑娘就不要了，你自各儿留着吧，我要回家吃饭了。”
　　看着阳光已斜斜打在地上，少女转身就往右边走去。
　　“诶，你之前是什么时候坐在树上的，我怎么不知道！”史根对着那个娇俏的背影疑惑的问道。
　　“你当然不知道啦，你要是知道怎么没发现树下少了一壶茶。本姑娘一下午又睡觉又喝茶的，你只会趴在桌上瞎叹气。”说完，小道上留下一串动人的轻笑。

作者有话说

　　我家姑娘终于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