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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二十、临冰重火(二) ...

  •   马匹飞奔在官道上,李言修怀里的夏如笺脸色惨白,一头青丝凌乱散下,发尾的冰粒越来越多。
      李言修一手紧抱着她,一手拉着缰绳,看着她的面庞,他的心里早已不知是什么滋味。临冰重火,那种锥心的噬痛他愿意再受一次,他不想看到现在的如笺如死灰一般,他不能失去她,不能。
      “如笺,快了,我们快到家了,你不会有事的,师父在呢,啊?”他在她身边轻声道着,一字一句,扯地心里生生的疼。
      疾驰了两天两夜后,李言修带着夏如笺回到了灵月谷。
      抱着如笺进屋,他再四处看看,看来他的师父又出门远游了。
      不再浪费时间,李言修立即把如笺扶坐在床上,盘腿坐好后,两掌抵向她背心,开始调息。
      他的内力在她体内游走,探过一遍周天,发现她体内的几处大穴已被封住,而且临冰重火的毒性没有预想中漫延地那么快。丫头中毒后应该自己即时封住了穴道,至于毒性的压下湛子悦一定给她用了药。李言修看着夏如笺的背影,心中微微舒了口气。
      一个时辰过去,夏如笺终于轻轻睁开了眼。李言修收势,扶着她靠在自己的怀中。
      “如笺?”他手轻柔拨开她脸颊的发丝,小声唤着。
      姑娘眼里慢慢有了聚焦,她梦中出现了千百次的面容终于渐渐真实起来,她慢慢露出一个微笑:“师父……”
      “没事了,丫头,”他脸贴着她的额头,“我们回家了,回来了。”
      “这里,是灵月谷?”她提上一口气,吃力的问道。
      “嗯,当然。你看,窗外的那棵树,看到没,你经常在下面睡觉呐。”
      夏如笺抬眼一望,是了,他们回来了,真的。再打量下四周,没错,这是她的房间。
      如笺安心的叹了口气,然后把脸深深的埋在师父怀里。
      “好了,丫头,你先躺下来,刚才我已经帮你调整了内息,你先休息一下。我现在去谷里採药,回来我们疗伤。”
      “嗯。”姑娘听话的点点头。
      接着李言修让如笺躺好,帮她掖好被子便去採药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夏如笺听到好像有个声音在轻轻唤她,待她睁开眼睛时,师父便坐在床边了,而外面的天已渐渐变黑。
      “醒了,丫头。”
      “嗯。”
      他把她扶坐起靠在床上。
      “师父,这是……”只见床边地上一个大木桶被砖和底下隔着的柴火支起,木桶内的水热气腾腾,一股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
      “这个是药汤,临冰重火的毒必须要靠它才能逼出体外。”李言修看着她的眼睛,停了停,复又继续道,“如笺,你现在听我说,呆会儿我和你一同坐进木桶,六个时辰后也就是明日天亮,如果顺利你的毒便可祛除。在这期间,药汤的强劲药力你一定要坚持住,无论多难受不要放弃,而我会用内力护住你的心脉。”
      夏如笺看着师父,虽然虚弱但依然坚定地点点头。
      李言修看着姑娘坚强的样子,心中似被针扎了一下。可是这一关必须得靠她自己捱过,他相信她,一定可以。
      “丫头,你放心,我一直在你身边。”他伸出手握紧她的。
      “好了,开始准备吧。”说着,他从衣袖里拿出一块黑巾。
      “师父……”
      听到这一声轻唤,李言修突然喉咙有点紧,他顿了顿,然后轻轻开口:“如笺,你,把衣服褪了。”
      “嗯?”姑娘好像没有明白过了。
      他停了停,把脸转向一边:“坐在木桶里,药汤的热力和临冰重火的毒性冲撞,如不把衣裳褪尽,积聚的热气会使人经脉尽断。”
      “嗡”的一声,她的脑中似有什么响了一下,脸已通红。
      “哦……”她除了答应不知道还该说些什么。
      “那,就快些吧。”说完,一展黑巾,他的双眼已被蒙上。
      姑娘手颤抖的伸向腰侧的系带,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本身身体的寒冷,过了很久,才勉勉强强把衣衫解开。
      李言修坐在床边,一声不吭,没有催她只静静的等待。
      褪下了仅着的上衣长裤,夏如笺的手碰上脖颈上的系绳时,她突然停下了。
      师父的侧脸就在眼前,黑巾蒙上的双眼下挺拔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棱角分明,这一抹俊逸的蓝色就这样安安静静坐在身边。
      夏如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猛烈的跳动,手拉上系绳的结,声音如蝇叫般细小:“全部,要褪吗?”
      李言修顿了顿,接着,依然平静地道:“全部。”
      最后的一件也就轻轻地落在床上,如笺扯了扯被子:“好了。”
      李言修微一点头,放在身侧的双手几不可见的紧了一下,然后起身走到如笺身边,一手托着她的背一手托着她的腿,轻轻地把她从被中横抱起。
      夏如笺靠着他的胸口,声音如擂鼓般的大,她已经分不清这声音到底是谁的。
      他把她小心地抱入木桶中,让她坐好。接着修长的手指拉开身上外衫的系带,蓝衣就这样脱了下来。片刻,他走近木桶,仅着一条长裤,结实的胸膛精瘦的腰出现在夏如笺眼前。
      姑娘一看,赶紧把脸转向一边。周身药汤的热气已经让她不停地冒汗,心里此刻的热毒也逼得她难受,她手扶着心口大口喘气。
      李言修坐进桶内,立身盘腿坐好。他平静的话语传来:“如笺,我们现在开始。收敛心神,全身放松,把身体坐正。”
      师父宁静的声音就像一味药,刚才的不适她渐渐克服过来。抬起头,双手落在盘起的两腿上。
      “如笺,呆会儿我用内力护住你的心脉,你不用担心体内真气的乱窜,只一心一意逼毒。火草熬成的药汤性烈,它会先把毒逼出,然后进入体内的药力将依依冲开先前封住的穴道,最后经脉畅通我们就成功了。六个时辰,确实很难熬,但你要坚持住,切忌不能乱了心神,否则走火入魔。”
      “嗯,我记住了。”
      “好,那就开始吧。”
      说完,李言修右手起势,真气传到手掌,他抬手毫不犹豫地贴向如笺的胸口,然后凝神运功。
      夏如笺被这一个动作羞红了全身,但她马上想起刚才师父的话,于是深呼一口气摒除杂念,闭上眼睛开始祛毒。
      李言修手掌感受到如笺心口的剧烈跳动,刚才大口出气的声音也没有逃过他的双耳。
      他伸出左手在水下握住她的右手,十指紧扣:“丫头,放松,不会有事的。”
      如笺听到这句话,轻轻地睁开眼。雾气中师父的双眼虽然被蒙上,但她依然可以感受到那双温柔的眼睛里鼓励的目光。她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心中立时平静下来。对,她一定可以坚持过去。

      两三个时辰过了,整个过程已进行了一半。夏如笺头顶的发丝已经早就湿透,额头上粘着的碎发尾不停地滴下汗珠,她早已分不清是汗从身体里流出来,还是药汤从桶内流进身体。不过辛苦是辛苦,她觉得身子比之前松了一些。
      李言修依然是右手一动不动的抵住她胸口,左手握住她的右手紧紧扣着。
      夏如笺看了一下师父,依然沉下心来逼毒。突然,不知为何,她觉得四肢百骸似有股强大的力量要冲出,这股力搅得她全身开始颤抖。她皱紧眉头,咬住牙关,一只手抓紧师父的手,一只手已握成拳。
      “如笺,坚持住,这一个时辰要冲穴了,你挺住不要分神。这股力量不会破体而出你放心,你不要想它用心冲穴。”
      耳边传来师父的声音,一股比先前更纯厚的真气注入心脉,她缓过神来,脑中清明了些。牙关渐渐松开,放松,身体的紧绷感比之前有所好转。
      就这样又过了两个时辰,如笺熬过了冲穴关,她想睡觉了,因为实在太累了。她的身子在木桶里慢慢下陷,真的很想休息了。
      “丫头,天快亮了,现在不要睡,再坚持一会儿,不能前功尽弃。”
      姑娘听着这突然传来的一声提醒,于是咬咬牙又继续坐直身体。还有最后的一点时间,她撑着眼皮看看窗外,天快亮了,天快亮了。
      终于,不知东方的朝霞何时染遍了天空,如笺只感觉师父的手离开了自己的胸口。她朦朦胧胧地看了师父一眼,然后便倒在他的怀里睡了过去。她的右手还被他握着,她有了丝血色的脸靠在了他的胸膛。
      而他,却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惊得脑中一片空白,均匀的呼气拂在他的皮肤上,湿湿的长发与他的粘在一起,他的手臂终于慢慢地搂紧了她的腰。

      不清楚到底睡了多久,不清楚又做了哪些梦,只觉得好像曾经流失的一些东西在身体里又一点一点重新聚集起来。如笺很庆幸,她有一个这样的师父,有一个这样的家。
      睁开眼,躺在床上,被褥严实的盖在身上。侧头,顺着手的方向望去,师父握着她的手趴在床边睡着了。
      静静地看着师父的睡颜,窗外夕阳的光线在师父的身上渡上了一层淡淡的金黄。她从被窝里伸出左手,抬指轻轻的抚过他的眉眼,突然,她的鼻子有些酸。师父的下巴已经长出青青的胡渣,整个脸廓看起来那样憔悴,已经四五天了,从淮江城回来他就没有休息,一直就这样守着她。
      师父,你从小就受过这种毒的苦,如今二十年后你又因这种毒为我不眠不休,如笺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李言修听到床上轻微的动静,睁开双眸就见如笺眼睛红红的看着他。
      他心中一喜,丫头醒来了。
      他赶紧起身,扶住她的肩膀:“丫头,别动,我端水过来给你擦擦脸。怎么醒来了都不叫醒我呢。”说着,给她把手放进被窝里。
      “嗯,看你睡着了就没吵你。”姑娘吸吸鼻子,掩开了之前难过的神色。
      “好了,师父明白。你先躺躺,等我一下。”
      “师父,”她抓住他的衣角,“谢谢你!”
      李言修一怔,随即笑了一下:“傻丫头,我们之间还要谢吗?”然后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便快步出了屋。
      不一会儿,他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把毛巾在水里浸好,接着拧干便细细给她擦起脸来。
      如笺看着眼前师父温柔的动作,清亮的凤眸里神情专注,不由地情思涌动,心神深深地陷入他的眉眼中。
      李言修拨开她的额发擦着她的额头,手往脸侧下移时,看见姑娘一双眼睛如一汪清泉般望着自己,他的倒影清清楚楚。他看着她,她的眼波温柔,楚楚动人。突然他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手上的动作竟然停了。轻咳一声,接着依然不着痕迹的继续擦脸:“丫头,你这么看着我干嘛,嗯?”
      如笺被师父这一问,才发现自己刚才的失态。她脸瞬间烧了起来,手没处放地东扯扯床上的被子,西拉拉身上的衣服。
      突然,她又发现一个不对的地方,衣服!她明明记得昨晚上衣服全部褪干净的,可现在身上……
      “师父,我身上的衣衫……”想也没想,这句话就问出口了。
      李言修一愣,她也愣了。
      半天。
      “哦,衣服我是叫婆婆来给你穿的,我告诉她你受伤我们回来了,早上叫她过来帮了忙。”
      “哦……”慢慢地舒了口气。
      “好了,你再睡下,几天没吃东西了,我再去熬点粥。”说着,又再替她掖了掖被角。
      这次如笺心神比较清明了,她看清楚师父的耳根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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