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依旧》岑念莲

2、一、三月京城 有道是曰：

　　有道是曰：都说江南风光好，却道上京春独秀。这“上京”指的就是祈国的京城上阳了。
　　三月的上阳，微风暖暖，春意融融，一派闲情逸致。
　　虽座落在北方，但西北面关外的高山挡住了草原上袭来的冷风和沙尘，一条小河从皇城的后山发源，蜿蜒流过整个城池，河边杨柳依依，酒肆勾坊林立；河上青石板桥，小船竹筏轻泛，于是这北地的豪放也就平添了一抹江南的秀丽。
　　春日午后，姑娘小姐们会换上稍轻薄的纱裙满心雀跃地出门踏青，公子少爷们则喜欢手捧书卷坐在茶间赋诗品茗。当然，那些个做点小本生意的小商小贩，闲来无事的东姑六婆，还有桥西算命的老王老张，也会有他们的老地方，就是不约而同地集齐到百家坊。你要问这是啥地儿，只要你搁上几个铜钱，就能嗑着一盘瓜籽，抿着小茶，听着一人在一张大桌前滔滔不绝，对，说书的地方！不过，这百家坊也不是仅有小老百姓才来的，有时候也会有公子小姐、江湖侠客光顾，只不过他们是专拣角落里安静的位子坐着，不去凑热闹罢了。
　　这日下午，照样“高朋满座”，刘快嘴儿拿着一把扇子在人堆中说的起劲：“不是我说啊，这皇宫秘闻，江湖趣事，我这是一串儿一个溜啊！没有你不想听的，只有你不知道的！这不，前日宫廷里开了个赏花宴，皇上突来兴致，要皇后的儿子锦皇子和茹贵妃的儿子钰皇子作画比试一番，题材不限。你猜怎么着，锦皇子一铺轴卷，气势不凡，不过盏茶功夫，北凉的草原风光尽现纸上，那端的是才华四溢，胸怀万丈呐！锦皇子说了，他日要咱们大祈铮铮铁骑踏遍塞外，要那些犯我国界的北凉鞑子全数臣服！”刘快嘴儿跳到凳子上高举纸扇，仿佛他就是那领兵的将军。
　　“好！！”座下的群众齐齐鼓掌，配合着他的意气风发。
　　“那钰皇子呢？他画的啥呀？”卖包子的余老四边鼓掌边问道另一位皇子。
　　“嗯，对，问的好！”刘快嘴儿从凳子上跳下，又转到桌子后面去，“钰皇子可就没锦皇子那么大心思了，他画的是空谷幽兰，潺潺流水，端的也是才华横溢，清高宁静啊！”
　　“他说了什么？”又有人问道。
　　“钰皇子说，他想博览群书，修养心志，如兰草般做真正的君子。”刘快嘴儿“哗”的打开折扇有模有样的扇了几下。
　　“那最后谁赢了？”
　　“你说呢？”继续装模作样。
　　“那不摆明啦，锦皇子赢嘛！他要带兵打鞑子，皇帝还不高兴到天上去！还有，他那个丞相舅舅肯定会帮着说话的！”
　　“就是就是，钰皇子肯定输了。不过，好可惜啊，钰皇子一表人才的，真真美男子啊！”
　　“二婆，你胡说什么呢，这跟长得俊有关吗？！不过……嘿嘿，他真是俊呐。那次我看到他的马车打桥东过，微微掀开了帘子，哇！”
　　“喂喂，你们别这么流口水，要我说啊，锦皇子更俊，他比钰皇子更要有气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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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里已经炸开了锅，大伙的话题已经从谁是赢家转移到哪位皇子长得更好看上去了。
　　“停——停——！”刘快嘴儿突然往桌上一坐，“你们别吵了，听我说！！这最后的结果——”
　　人堆静了下来。
　　“最后——钰皇子赢了！停！停！我还没说完，”刘快嘴儿整整衣衫，“皇上说了，皇子们年纪还尚轻，修身养性方才是头等大事，只有人品心性端正了，才能治国平天下！”
　　“哦，是这样啊！皇上说的有理儿……”大伙又重新坐下来，听着刘快嘴儿继续下一段故事。
　　小二擦擦额头的汗，刚刚说书先生说的可真叫一个精彩啊，这么多人听，今天又赚了不少！多亏了姐姐在宫里当宫女，要么哪里能晓得这些事儿。
　　正想的美滋滋的，突然耳侧有个声音响起，不大却很清晰。
　　“小二，结账。”
　　说着，几个铜钱轻轻的放在桌上，人便起身离去。哦，不，是两人起身离去。
　　呆了呆，小二心里不禁叹道，真是不一般的人物啊。

　　这两人从百家坊出来，其中一位是中年男子，大约四十多岁，身着藏青长袍，神态自若。另一位正是先前对小二说“结账”的人，十六七岁的模样，还是一个少年。然而他剑眉入鬓，一双凤眼透出的目光就如这上阳的春风般令人温暖，尖挺的鼻梁下两片薄薄的嘴唇，只需微微一笑就能勾起一个醉人的弧度。他体形修长，年纪尚轻却已经和身旁的中年男子一般身高，月牙白色的衣着更衬得他笔直的身形。头上发束用一条蓝色发带绑着，轻风拂过，发带和发丝便悄悄爬上他的肩膀。
　　身旁经过的姑娘抬眼看他，忍不住低下了头，脸红的模样被上阳河水照着更显娇羞。公子们则不禁感叹，这京城人杰地灵，来往商客繁多，却也难得见到这般俊秀的人。
　　不过，身为当事者，某人却是毫不知觉的。他依然神色平静，目无旁物。
　　“师父，我们是现下直接赶路，还是留宿一晚明日再起程？”少年用他舒服的声音询问身旁的中年男子。
　　“言修，你觉得呢，为师随你。”中年男子语气随和，却让人听着不由地生出尊敬之情。
　　正待少年欲说话，突然他眉头微皱，右手疾出，一个抖腕间一团灰色的东西便被他扣在身侧。
　　原来是个小乞丐。
　　只见他一身衣裳破破烂烂，头发乱得连鸟都不会来搭窝，脸上乌漆抹黑，完全辩不清鼻子和嘴巴，只有一双大眼睛转溜溜的才勉强说明他是一个人。
　　此刻。
　　凤眼对溜眼。
　　突然。
　　“哇——，你这个坏蛋，我没有拿你东西，你干嘛捉我！”小乞丐脏兮兮的，声音倒还清脆。
　　“我没有说你拿我东西。”
　　“哈？！”不打自招。
　　强啊，今天碰到高人了。不管了，手被扣着，那就用脚踢，死活不能被捉到。
　　对方似把他的小把戏看得一清二楚，他脚还没离地，只见少年稍一侧身右脚一勾，他的两支小竹竿就被对方双腿夹住。这下好了，一点都不能动，完了。
　　“给我。”
　　瞪你！
　　“给我。”
　　还瞪！
　　“最后一次，给我。”
　　“好了嘛！给就给！你把我扣得这么紧，我怎么给嘛！”小东西还有理了。
　　少年丝毫不理会小乞丐的喊叫，从他怀里取出被偷的钱袋，然后放开他，就和师父继续前行了。
　　还没走出几步远，“哇——”，哭声又起，小乞丐的脏手扯上少年的袖子，“公子，求求你，给我点钱吧！我姥姥几天没吃东西了，她快不行了！”
　　少年低头，只见小东西的脸上挂着一串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