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依旧》岑念莲

14、一、远走江湖

　　第二日清晨，夏如笺刚起床走出房间，就见师父已经在整理草药书籍了，看来他们马上就要走了。
　　“师父，我们今天就起程吗？”夏如笺走过去问道。
　　“对，虽然父王说我可以不必着急，晚些时候回去无碍，但是我想早起程，先带你到江南去看看，顺便拜访一下几位前辈。从京城出来十年了，你只在灵月谷周围转转，不想去外面瞧瞧？”李言修说话间眉梢俱是轻松，已经做出了决定，没有昨晚的压力，那就收拾好心情去面对。
　　夏如笺一听“江南”，一股劲儿就上来了。都说江南格外的美，杨柳飞絮，细雨堆烟，而这次自己也要去那，实在是太好不过：“师父，你是说要带我去江南？是真的吗？”她开始围着李言修转圈：“这样，师父，就乘我们回去之前好好的玩一把，身心舒畅后才有精力抗敌，你说是不是？是不是？”
　　夏如笺的碎碎念令李言修不禁手抚上额头，这哪是要回去面对一场看不清的黑暗，简直是游山玩水好不惬意。
　　正当师徒二人还在原地开玩笑的时候，原慎已走了进来：“言修，笺儿。”
　　“师父。”
　　“师祖。”
　　“嗯，你们两人收拾好后就上路吧。言修，今后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回来找为师，灵月谷永远是你的家。”
　　李言修对着原慎已点点头，二十多年的光阴，他老人家对他的教和养，早已胜过父母。皇室血脉又怎样，实比不上青山之外粗茶淡饭的情厚义重。只要平息了这场风波，除去乱党，他一定会再回来。
　　“笺儿，”原慎已又叫住夏如笺，“相信昨晚你师父已经和你谈了许多，我就不再多说什么。这条路既是你自己选的，我也不会强求。但是你要记住，你可以去为父母报仇，可以去了解你还想知道的当年的事，不过你不能把自己困在过往中，因为毕竟你半岁以后，包括你和姥姥流落街头的那几年，你还是生活的很快乐的。明白吗？”
　　“笺儿明白师祖的话。请您放心，我一定会让自己活的开心，活的充实，不会一味的去纠结已经过去的往事。我不会忘记您的教诲。”夏如笺认真的看着师祖，说出自己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那就好。笺儿，灵月谷同样也是你永远的家，想回来了就回来，师祖会在家等你。”
　　“嗯，我知道。”夏如笺突然鼻子有点酸，她的家，灵月谷。以前还小几岁的时候，和姥姥一起呆在京城的那间破屋子就是她的家，可是这么多年过去，除了姥姥还有一点记忆，很多东西都已经模糊不清了，现在她心中装载着全是灵月谷的回忆。还记得刚来谷中看到天上鸟儿飞高兴地直往师祖身上扑的样子，而一眨眼就是十年。十年，真的是一段很长的时间。师祖，我一定会回来。
　　收拾完后，他们的原慎已一同用完早饭就出发了。没有带太多的东西，一人一个包裹就算行李。
　　离开家走在出谷的小路上，夏如笺虽有不舍，但一想到外面还有很精彩的世界，心情就变得畅快了。人总是要往前看，况且这次是和师父一起往前看。
　　于是她笑容灿烂，问着师父一路的行程，要去拜访哪些人，江南有什么好吃的，可是李言修只很不屑地回答了一句“跟我走就知道。”
　　夏如笺就这样又一次被打击到了，没有它法，她只有对他瞪大眼睛。
　　有什么了不起，不正在跟你走嘛。算了，欺负她新手，她不计较，凭她的聪明才智，用不了多久，她绝对是顶尖的老江湖！
　　出谷的时候，婆婆和史根在茶棚里擦着桌椅，夏如笺想也该跟他们好好告别。
　　“婆婆！”
　　婆婆听到叫唤，转头，见是夏如笺，便放下手中的抹布朝他们走来，布满皱纹的脸庞衬着蹒跚的步履，显得更加苍老了。
　　“哦，是笺儿啊，你这是要去哪儿，还有李公子。”
　　夏如笺向前牵起婆婆的手：“婆婆，我们是来跟你们告别的，我和师父要出远门了。”
　　“什么，你要走啦？”史根听到夏如笺说要出门，扯着嗓门儿在后面怪叫。
　　“是啊，我走了没人欺负你了，你高兴啦！”夏如笺朝他瞪了一眼。
　　“笺儿啊，那你们啥时候回来啊，你不在这里，傻小子平常在外面疯，就没人陪我这老太婆说话了。”老人家叹了一口气。
　　“婆婆，”李言修这时走了过来，“您放心，我们出门办一点事，不用很长时间我就会把如笺带回来。”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看夏如笺，好像这也是在告诉她一般。
　　“婆婆，”李言修又继续说，“这十年我不在的时候，谢谢您老人家照顾如笺，小丫头给您添了许多麻烦，我十分过意不去。”
　　“是啊，婆婆，谢谢你。”夏如笺握紧了婆婆的手。
　　“行了行了，你们师徒俩就别再客气了，我老太婆还要谢谢你们不嫌我这个邻居。要出门就赶紧上路吧，早去好早回。”
　　“是啊，笺儿你赶紧起程吧，这热天早点赶路凉快。”史根难得的用正经得语气同夏如笺说话。
　　本想再回他一句的夏如笺这时也收起了平日的玩笑，她轻轻的笑着：“好，我早去早回，回来了我们再去河里摸鱼。”
　　说完，他们朝婆婆和史根挥挥手，然后便转身离去了。不知道往后的日子要在外呆多久，不知道将来会不会还像现在一样，但是有一点他们一定不会让它改变，就是他们一定会回来。

　　骏马在官道上行走，两三日后的上午，李言修和夏如笺到达淮江城。
　　江南一带，国书记载，是指大祈淮江流域下游以南，主要包括湛州、南源、九界和淮江城。而其中又以淮江城为四地之首。此城四季如春，阳光暖而不烈，细雨清而不粘。城内街道广阔，小河湖泊交错，园林雅宅濒水而立，秀美不失大气，繁华不至耀眼。
　　从驿站出来，李言修和夏如笺走在淮江城的主街上，两旁的商铺酒坊一个紧挨着一个，买东西小贩的吆喝声，行人谈话传来的笑声，还有围观赛诗会观众不绝的叫好声，好不热闹。
　　不愧为江南第一大城，夏如笺会心的点点头。
　　“怎样，很热闹吧！”李言修侧过头问道。
　　“嗯，的确，如书中所载。”
　　他扬唇一笑：“热闹还是其次，最主要的还是它的美景。”
　　“寒山烟雨？”
　　“书上看到的？”
　　夏如笺调皮的眨眨眼睛，抿起嘴角。
　　李言修看着她深深嵌入的梨涡，小巧又可爱，不由地抬手轻捏她脸颊，凤眸弯弯生春：“这只是其一，还有书上没有记载的比这更有一番滋味。”说完，他负手继续前行。
　　姑娘被师父突如其来的没有征兆的动作吓得心跳乱了好几拍，她看着前方他颀长的身躯上一袭湖蓝长衫干净潇洒，衣角袂袂纷飞，然后很没有底气的摸摸自己的右脸蛋，滚烫。
　　他们走了一会儿，然后往右街过了一座石桥，便来到了一条比主街稍安静的街道上。这里树荫隐隐，杨柳青青，小姐撑着遮阳伞徐徐慢步，河边的草地上几个青年席地而坐，把酒谈天。
　　李言修带着夏如笺再往前走一段距离，一座大宅便映入眼帘。大门的两侧各有一个铜狮昂首而卧，门的正上方牌匾上上书“江权帮”。
　　李言修不紧不慢地上前叩了一两下门，然后便负手立在一旁。不一会儿，一个年长的管事打开门来问道有何事，李言修便从袖中拿出一块雕花翠玉，微一颔首：“劳烦通报司徒帮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