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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为什么又莫 ...

  •   洛容回忆着脑中的地图,至少当时借住的黑店到破庙是一队的位置,而北山腰隶属于其他部队,白家的捕猎场作为白羽军的实验室,也不应该由天阙这样的“外人”管理,由此可以大概推理出白家在流垣山区域的分割方法,是以主城作为中心,像切割蛋糕一般分为的扇形。

      她不是很担心被捆的少年安危,一方面她打的结并不完全是死结,只要他挣扎一段时间至松动,倒也能逃脱;另一方面,因从那大夫的态度来看,是知道自家队长会伪装之后前往救人的,结合上天阙不可能在被救的孩子面前暴露身份,只怕队伍中会有人在废庙附近集合,将孩子以“凑巧”的名义带走。

      不过,照理来说,她应该先主动联系一队的队员,再共同尝试营救天阙,但,一是她并不想在不确定傻狗态度的情况下暴露自己;二是对于这一切的推理现下并没有百分之百的证据,在她本人并没有足够身份的情况下,他手下之人愿意因一人之言行动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三是,若幕后黑手的目的是猜测的那般,她总觉得存在一些不够自然的地方。

      而如果存在内鬼,就能理解了。

      说起来,方才她在敲破庙地板的时候,是有那么点奇怪。洛容对于自己未有深入探究隐隐后悔,不过现在第一要务是保证傻狗的安全,虽说对方的目的比起杀了他应该更倾向于生擒,但若是临到急处改变意图倒也不无可能。

      而现在最大的难题在于,她既没有雷达,也没有定位器,要找到比她先离开了半个小时的骑兵,并没有那么容易。

      不过,仔细回忆少年画的地图与四周环境,骑马并不一定是优势,丛林深处人可以直接突破,但马匹只能绕过以大道行使,洛容大概分析了一下天阙的行进路线,若她从林中直穿而过,倒是能争取些时间。

      洛容按预想走到树丛之前,夏日的森林响着此起彼伏的虫鸣,树冠与枝丫在月光下张牙舞爪,遮蔽了头顶的月光,远远望去,黑压压地一片。

      流垣城附近的山脉经历过饥荒时期后,野兽减少,即便有,也会被白军迅速扼杀,虽然初心不一定在此,倒也给山中的居民们提供了平稳地生活环境,但是林中只怕蚊虫不少,她把之前一直备着没怎么使用的驱虫水沾了些在身上,未思虑过多,疾步进入其中。

      如果她所料不错,之所以黑手要选择那户人家,是因其处在路道之间,只有一条大道经过,若以人海战术堵死其中一条,驱赶天阙往另一边逃跑的话,其道路的终点将会是个由两面峭壁与湍急瀑布围成的天然围墙。

      若最终他跑到这个“笼子”之中,除非长出翅膀,只怕是很难跑掉了。

      所以,如果能赶在他进入那位置前,让他放弃骑马,徒步从树林中脱离,倒是还有望。

      洛容用着所有的力气拼命加速着,但和小时候不同,虽然她扮了男装是个四肢纤细的豆芽菜,但实际上身高已几近一米七,不时就会被树丫一类打到,但也没办法小心翼翼,任由其偶尔弄出刮伤。

      她好像有一点猜到《涛澜录》里,他为什么会去赫郡了,如果可以从这里截断,说不定就直接不需要去面对绥丰一役。

      白家是一滩混杂着朝廷末期各式腐败的泥泞,那么想在其中继续着他的那股傻劲,只能在平日也带上同流合污的面具,然而一旦被人发现他的原形,被排斥和驱逐可以说是必然,毕竟,洛容自己上学时,也会讨厌在大家逃课玩耍的时候一本正经的纪律委员。

      在这样的环境里,他还能坚持着无人鼓掌的正义,真难得。

      所以说,为什么要选白家呢?

      洛容边叹气,边扒开眼前的枝丫,头顶的天空变得开阔许多,她知道快要离开树林了。

      身边的空气变得清新了许多,她见快离开树林,猫着腰观察着大路上的情况。

      但愿傻狗还没跑到这。

      在树木的缝隙中,洛容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身体。她再仔细探查了一遍四周,确认暂时未有追兵的情况下,小心地出了树林。被打倒在地的几人看上去都是普通的粗布麻衣,握着手中的刀倒也称得上是山贼,是很软的劣质刀具,甚至还有一位拿着菜刀,几人看上去被重击了脖颈晕倒,但还活着,在这他们身侧,较为柔软的土地上留着一串清晰的马蹄印与数量极多的人类脚印,而那方向正沿着大道奔远。

      可恶,已经错过了。

      洛容啧了一声,不由得埋怨这些“山贼”未能多拖住那家伙点时间,这样一算,即便她徒步跑过去,他只怕早已进入包围圈了。

      啊!为什么跑这么快!

      现在的情况,天阙一骑绝尘在最前,之后有数十个人在进行着追击,然而傻狗不知道的是,他很快会跑入三面绝壁的地势里,只能等着束手就擒。如此一来,她从大道直接追过去也于事无补,甚至有可能让自己直接撞上敌方,只能重新返回树林,绕路到那三面绝壁的高处,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

      洛容迅速地搜刮着倒地几人身上的东西,武器对她来说不太称手便作罢,而且身上还带着卷轴和玉,负重过多又影响行动,挑挑拣拣,只将一枚制成圆形的小火药、打火石以及一根绳索小心揣进了怀里。

      若那两面绝壁在绳索长度范围内的话,说不定还能用其拉他上来逃跑。

      她抬头记了下天上星辰作为导航,又进入到了树林之中。

      请千万、千万不要出事。

      洛容在树林中跑着,突然有些后悔,后悔现在力量如此渺小,在想要保护什么东西的时候,只能单枪匹马。

      在过去漫长的八年里,她除了在琅嬛看着各种各样的藏书,跟着师傅屯粮食和军备之外,渡过的日子就像和乱世没有任何关系般的平稳,说起来,刚穿越之时,她也是想跟着一位绝世名医逍遥世外,成为琅嬛一员后的生活几乎与理想一般。

      因为不打算插足到天下争霸,反而一直避免着和人牵扯上太多关系,没有像何廷钰一样培养着党羽,也未加入什么特定的阵营。

      她曾经因为太过咸鱼有了愧疚之感,问师傅有没有后悔把人策给她,因为在传授了学识提供了衣食住行之外,喻轩从来没有要求过洛容最后去做些什么。

      那个时候的喻轩,难得地露出母性的表情,点着拖洛容置办的物品,侧头道:“继承琅嬛之责,即为于死之前,托付后人。”

      洛容吁了口气点头,看起来等到很多年后,她也不得不拼命写几卷书道貌岸然地交给下一任,突然有些理解了人策师傅凑字数的理由,干脆就把这三卷《人策》誊一遍得了?

      不过还没未等她做出结论,师傅淡淡的声音又落了下来:“你无需有愧。”

      “之所以超然世外,是因你还并非此世之人。”

      洛容猛地抬起头,以至于都没来及表情管理,直到现在,她都还记得当时心中震惊带来的冲击感。

      师傅这是……知道她是穿书的?不、不可能,她从来没有提过……但是,难道是因为她日常的行为习惯?

      心中的问题还没有问出口,那个优雅的老人继续着:“无需惊慌,因世人在你眼中,只是‘世人’二字而已。”

      啊,对,没错,师傅很厉害。

      只要不亲自站在自己眼前,纵使读过再多的书,书上的人也只是字而已,死掉一千也好,一万也罢,即便再怎么拧起眉头,与真正面对战场时的情绪还是天差地别的。

      因为是穿书,她若不是真正看着遍野的哀鸿,终归有种局外人的感觉,在远远的琅嬛,带着“这不过是书里的世界”的想法,就能冷眼旁观。

      “但一旦挂上尘世,与所想不同,你恰恰是我见过,最易为他人赴死的,和那个人一样。”喻轩把物件收好,回头看了眼已经长到了比自己低一个头的洛容,“我反倒期望,你能更薄凉些。”

      洛容知道,师傅每次称呼人策师傅,就会用“那个人”,并且会带上埋怨的语气。

      那个时候的洛容想,师傅肯定不知道,自己之所以当年会不顾生死去救胡玥,是因为身边有一个比她更容易“舍身取义”的人,她主要是因为被鼓动而为,本身还是个薄情冷性的咸鱼。

      师傅应该是看错了她的本性。

      当年洛容确实是这样想的。

      所以,为什么现在她又莫名其妙地跑在去救傻狗的路上了?Hero难道不是对方吗?

      洛容一边看着天上的星辰跑着,一边皱着眉头深深吸气。

      先在远处观望片刻再行定夺,若形势不好,便迅速回营寻求帮助,千万不能冒险,毕竟,就现在的情况看,对方还不打算置傻狗于死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洛容跑出树林,剧烈地喘着粗气,吞了吞口水回顾四周。

      遥远的风扑面而来,面前一方断崖将地面与星空截为两半,天上的玉盘仿佛伸手就能够到,侧耳能听见急湍坠落瀑布溅碎的声音,是个赏月的好地方。

      可惜,隐隐传来的刀剑交接声与人的喊叫破坏了雅兴。

      洛容缓缓往悬崖边去,为了避免不慎掉落,在崖边趴下身子仅探出脑袋,看清了其下的情况。

      一道玉瀑劈开两面环山,大概十米左右高的崖下有着大片的湖泊,这被众山环绕之处只有一条仅够两人行走的大道延伸而入,洛容正趴在环山左侧的断崖处,正好可以看到而一个挂着纯白面具的青年,背着一个女女孩,正以一骑之力守在道口,一点点将敌人往外推。

      原来如此,虽说这个境地断了退路,但同时,也让他不需要担心腹背受敌,加上道路狭小,他一次几乎只需要应对两人,车轮战般一一打败即可。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只要关口本身的限制条件足够有利,也未必做不到,更何况他还占据着骑马的优势。

      距离较远,但她还是能看到长枪划出的寒光,大部分应敌手段并非杀招,洛容看着他娴熟的运枪技巧,原本紧张的心脏放松了些许。

      嗯,不管怎么说,好歹是队长级别的人了,确实不该把他当小孩子为之提心吊胆。

      像她瞎操心一样。

      洛容看着他气势,决定目送他突围成功就回营睡个安心觉。

      个人能力真的可以扭转战局……吗?

      她往回缩到一半的头顿了一下。

      不对。

      若如她所料,始作俑者并非山贼的话。

      洛容猛地抬头,将视线从最开始吸引了所有注意力的道口处,往石壁上移。

      然后很不幸地,看到了嵌在缝隙中的,将颜色伪装得与岩壁一般的那个东西。

      如果是她的话,现在就是启动这个火药的大好时机。

      “往后退!!”

      她撕心裂肺的喊声刚落下,便迅速地被响彻山间的轰鸣声盖过。

      如同巨山般的闷钟撞击在崖壁,在整个天地间不断回响,洛容感觉仿如置身于巨钟之中,那震动也在身体里共鸣。

      还未等她睁开眼睛在那灰烟密布的道口处辨析出一二,身体随着心一起,偏移了一点。

      没错,是真的偏移了。

      洛容倒吸一口凉气,准备爬起跑离,反而好像因为过于猛烈的动作,导致身下的石块裂得更快了。

      不是吧。

      在她所趴之处因为震动碎裂,导致掉落的短短几秒,洛容心中只剩下一个问题。

      求问在十米高空坠落需要湖泊有多深才能不被摔死。

      “啪啦!”

      耳边的风声转瞬被水声盖过,洛容感觉脑子像被湖水湮没般一片空白,甚至咽下了几口水,模模糊糊中庆幸于自己还活着的同时,本能地挣扎着出水呼吸到了空气,手忙脚乱间像是扶到了石头,紧紧地握住支撑着身体。

      还好,还好因为老妈的原因,她有疯狂地练习过游泳,水性不错,虽然学会的时候已经救不了老妈了,但至少现在能救自己。

      不,好像还不能救。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她终于从发懵中缓过了稍许,虽然还在耳鸣,却能抬眼看清眼前的情况。

      在瀑布对面山崖上,立着十数个穿着军服之人,这些人手中的一排银箭正对着她。

      不对,那些箭的目标是——

      洛容原本,很抵触往刚才爆炸的道口看。

      自欺欺人的认为,没有看到的话,至少心里不会确定他的死亡。

      而此刻,看着那些箭尖冲着同一个目标。她突然诞生了些许希望,慢慢地将视线下移。

      一个抱着孩子的背影,从倒下的马匹上翻身而起。

      居然都还活着!

      洛容的嘴角在弯起到一半时僵住,对于他还活着的喜悦在冷箭的温度下迅速殆尽。

      现在还没有劫后余生。

      “你伙同山贼,贩卖火药。”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山崖上悠然地传来。

      “或则,还有白代秋?”

      天阙抬头,被血染湿的白色面具裂掉了几片落下,像在思考着什么后,突然轻轻笑了起来,没有言语。

      等了一下天阙的回答,山崖上的人沉声道:“束手就擒吧,不然便等着乱箭射死。”

      洛容叹了口气。

      她现在即便和傻狗撇清关系,只怕也会被封口杀掉吧,毕竟,对方是眨都没眨眼就用火药炸下山石,埋了几十个山贼的人。

      但若潜到水底,不知道有没有可能避过银箭的冲击?不过即便不被射中,前有追兵,后有环山,也根本没有逃跑的可能。

      没有想到,自己真的和师傅说的一样,一不小心就会因为谁赴死。啊……如果能活下去的话,她再也不要去帮别人了。明明说好了只是“远远看一眼尽力帮忙”,为什么每次最后都会搞成差点把命搭进去。

      而且这次,只怕不是“差点”,而是“真的”了。

      对不起,师祖大人,您的卷轴和玉,要沉在湖里了。

      对不起,人策师傅,我还没找到下一任,倒是先贯彻了“人策早死”的这一铁律。

      对不起,师傅,您的任务才刚做到了第一个,也没完成,真是枉费您颇具巧思的设计以及精心绘制的小地图。

      ……地图?

      不对……

      洛容把视线投向了瀑布。

      因为要推测地形,所以她让少年画地图的时候,有详细询问过周遭环境,他确实说过这里是三面环绕的“死路”。

      但是,师傅的地图里,她记得,流垣山上不存在死路。

      有小小的希望鼓动着胸口的心脏呯嗙作响。

      洛容趁天阙还在和官兵对峙的瞬间,小心地游近了瀑布,听着那越发激荡人心的急流声,闭气沉在水中,忍着痛苦睁开眼睛。

      很模糊,不怎么看得清,甚至杂质令眼睛极度的不适。但是,她必须要确认那个,唯一的,逃生的路口。

      一眼就好,只一眼就够了。

      她从水里浮出后,握住了右手的缠布。

      洛容扶着石壁,调整好呼吸,看着山上人派了部分士兵下山准备擒住天阙,大声冲那个人的背影喊:

      “快游过来!!!”

      青年一愣,虽然他早就发现之前的爆炸殃及了他人,但方才的情况并不适合多说,迅速地转过身,带着惊讶的脸瞬间变得恍惚。

      这个时候发什么呆呀!

      洛容咬牙切齿,刚想再催促他一遍,只见对方迅速捆紧胸前的孩子,扎进了湖里。

      离这里有百米左右的距离,若他水性不错,也就一分钟上下,在水中不易被瞄准,且若沉得较下,箭入水的冲击也会受到缓解。

      一分钟,只要一分钟!

      洛容探着头看向水面,也许是他也深知避开弓箭需要潜水,在瀑布砸下激荡出的水波中,她一时也辨不清他游到了哪。

      第一次觉得一分钟可以这么长。

      当看到山崖上架起满弓之时,洛容真希望存在着调表器,轻轻一扭,一分钟过去,而那个人已经游到了身边。

      银箭脱弦,扎入水中。

      没、没事的,她都看不太清!射箭还要瞄准!还、还有水面折射……

      可是,再多的理由,也没有加速时间的流动。

      还没游过来,还没——

      水上腾起血红色。

      她的时间停止了。

      在一个寂静的空间,之外的所有声音、影像都被全部掐断,只剩下那滩血色,在打碎了月亮的湖面上,越扩越大,越来越红。

      像以前,老妈入水后留下的涟漪。

      “咻——!”

      让时间重新流动的,是擦着她耳尖险险飞过的箭矢。

      原本应该会命中的,但是,她被拽开了。

      有只温暖的手拉着她沉进了湖里,或许因为在冰冷的水中泡得太久,她居然有一点想哭。

      只需一眼确认了方向,洛容将头完全地没入湖中,不去在意水里响起的扑通坠落声,任由激流砸着全身发疼,向之前看到的、唯一的逃生口游去。

      紧紧地握着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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