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已经不是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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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错了吧，一定是认错了。
都已经从毛头少年过了八年，谁知道他变成什么样，声音也低了好多，因为和眼睛对上就认出来什么的，玄乎得像少女漫画，不切实际，只怕是心理作用。
洛容把头埋在怀里，边装作发抖，边整理着纷杂的思绪，突然感受到身后人说话时身体发出的震动:“小兄弟，周围应是无人？”
身为军人，却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即便只是车夫下仆也只身相救，说话的情绪、语气速度以及表达方式，和记忆里那个人一模一样，因为在人策修习时候的经常拿来做特殊范本，一直记忆犹新。
可恶，明明都自我安慰不是他了。
即希望是，又希望不是，确实想见，又害怕见时已物是人非。
“军、军爷，小、小的被吓到……就眼前刀光一闪后……拼命跑了……”洛容吞吞吐吐地抖起身，一个温暖的手掌拍了拍她的后背，“没事了，你家公子也已经被官兵保护，我们回去见他吧～”
洛容一个激灵。
突然遇到意料之外的人，打乱了思绪。
她搞这么多事，就是不想让那家伙跟着啊。虽说若是真被何廷钰监视，打起精神来应对，倒也能兵来将挡，但她实在是不想和那人勾心斗角，尤其在这个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时期。
原本她铁定会想办法甩掉追兵离开的，但是，为什么追上来的偏偏是身后这个人。
最让她绝望的地方在于，既然在流垣遇见，他还身着军装，难不成一切都没有丝毫改变，他还是白家军？
距离苏家被权臣陷害后以“清君侧”为名起事，只有短短几个月了。
“谢军爷救命之恩！”洛容深吸一口气，“敢问军爷大名，日后定衔环以报。”
“哪里，剿匪原就应为我军本份，而且原就没做什么，你家公子几乎一人就将其击退，我们不过是收尾而已。”青年轻轻笑着，踢了下马肚加快速度。
还真是白军？
不过，听他说“我军”二字的语气，不像是完全没有归属感，也就是对于自身作为白军一员认同，但这感情并不纯粹，只怕还有隐情。
洛容满腹疑虑，任由他骑马返回，心中还抱有最后一丝丝的幻想，带些幽怨地开口：“军爷是怕小的知道了名字玷污了您吗？”
“啊，没有的事，我是白喙一队的队长天阙——小兄弟你不要扯马鬃啊！骅影很烈的会出事的。”
天阙，方天阙。
为什么。
为什么不好好和乌去亓郡？而且，即便他没看到洛容被白初韵下毒的场面，至少绑架小玄和阿墨的罪魁祸首他还是知道的吧？为什么要助纣为虐？
但是，若真是白初韵的心腹，只怕是不会被当做棋子送往赫郡支援的，这其中真还有很多弯弯绕绕。
啧。
洛容松开掐着的马匹鬃毛。
烦死了。
所以为什么一开始是被这种傻狗捡到，再这样下去真就成女妈妈了。
为了完成师命，在流垣还要呆近半个月，而精通琅嬛演技的她，就算对方真的是傻狗，也不会认出来的。
争取在这段时间解决吧。
洛容叹了口气，正想着怎样名正言顺地和傻狗定下之后再见的机会，便看到在星辰夜色与苍茫地面的交界处，飘过来一个白点。
对了，现在也避不开这家伙了。
白衣已在争斗中染上灰与红，正骑着一匹马飞速地赶过来。
“天、车夫大人——！”
洛容忍不住嘴角抽搐。
虽然一路上已经知道这个人少根筋，但未免太过分了，难不成这就是何廷钰想让她放松警惕所以故意派了个傻子来着？
“小兄弟，你家公子真的很关心你啊，都语无伦次了。”
洛容莫名觉得自己正被傻子前后包围。
白衣公子迅速地驾马近前，看到马背上完好的洛容，明显地松了口气，向她身后之人抱拳行礼。
“多谢……”
原本心思复杂的洛容突然一怔。
只见那公子抱起的双拳间，露出手中一道已凝固却骇人的伤口，但他却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
这不是常人“忍耐痛苦”的脸，而是“感觉不到痛苦”的脸。
就在洛容心中对“失去痛觉”这个属性有所反应的时候，那白衣人突然身体摇晃，身体虚弱如一张白纸。
“啪嗒。”
飘落在了地上。
*
因白衣公子晕倒得非常突然，被天阙迅速地拖回了白喙他房内救治，虽然军医摆着一张臭脸，但还是认真进行了诊断。
洛容看着白衣公子在烛光中的脸，有些恍惚。
他全身并无重创，手上伤也并不大，几乎已经凝固，一路上生龙活虎，武艺非凡，本来确认了他没有中蒙汗药之后，料想也不会出多大事，毕竟是天策的眼线，怎么就突然倒了。
“发热不止导致晕倒。”年轻的大夫皱了皱眉头，“加上本身就体弱多病。”
不可能……不，难不成何廷钰就是想用病弱之人让她心怀内疚、不忍甩掉？不然再怎么轮也轮不到这样的人当眼线。
这种心思出现的一瞬间，洛容微不可见地摆了摆头。
至少这一点，她完全不想变成琅嬛的样子。
但其实，在她利用黑店绊住白衣人的时候，就已经是琅嬛的样子了。
洛容把头埋在膝盖，心中烦闷，听到有人从远及近，悄悄地瞥了一眼那个人在烛火下的侧脸。
像从奶狗变成猎犬，幼兽长出爪牙，肩膀变得宽厚身姿变得挺拔，是军人如磐石般坚硬稳重，没有褪去的少年意气又如冬尽时的春风。
不过居然没有认出她来，虽然她对自己的常年的男装非常自信，也知道这个傻狗不会疑人，但他就没有动物直觉来发现什么类似的地方吗？
嗯，是好事啦洛容，是好事，被他认出来会违背师命不说，也会很麻烦，说明她伪装技术炉火纯青。
而且，都这么多年了，她以为的重要，或许只是一句话的短短谈资罢了。
洛容收起心思，面上担忧，开口道: “大夫！公子能转好吗？”
“我可是军医啊！要不是这家伙谁给你们看啊！就不能去其他地方嘛，真的是，一天到晚瞎捡——啊！”
天阙轻轻地锤了一下大夫的脑袋，在大夫的怒目圆瞪中苦笑道:“这个月我的饷钱给你三成。”
大夫听完话后眼神一亮，然而他还是撇了撇嘴:“我倒是想挣这个钱，不过老实告诉你，这是天生的顽疾，我说他体弱多病已算委婉，最多压制，无法根治。”
“能勉强活到而立就烧高香吧。”
洛容不禁睁大了眼睛。
不完全是因为感觉遗憾，而是因为她又想起了之前在心中留下过痕迹的讯息。
失去痛觉与天生顽疾。
再加上身手不凡与苏家之人。
不可能吧……因丧失痛觉而激进到意欲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战法，在二十七岁苏澜一统天下前因病逝世的苏家庶子，游戏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只会因剧情杀死亡的虎韬将军，六韬里命最短也是最传奇的，名为苏淮的男人。
现在正被派来当她的护卫兼眼线？
师兄，杀鸡焉用牛刀。
洛容盯着呼吸急促满脸通红的公子，确实，他的病症就是会定期发热，但可怕的是，即便在这种状态下，只要并非单枪匹马，他都能拖着病痛赢下战局。
就像老天并不想放它的乱世将星在人间太久，从他出生之始就在其身上烙下了病症的标记，天下纷争几近平定之时，便将其收了回去，留下了英年早逝的传说。
“大夫……即便无法根治，麻烦您抑制一二吧……”洛容发自内心地低声开口。
虽然现下只是推测，她也不理解为何会让苏淮来跟着自己，但万一因为她鼓捣，让虎韬将军现在就去了，极可能会改变往后的战局，他作为主将获胜的战局可不是一场两场，若因此导致苏澜失败，她是不是也算得上颠覆王朝的女人啦？
饶了她吧。
大夫轻轻哼了一声，倒是依言返身拿药去了，洛容试探地与天阙对视，青年垂下眼睛先开了口:“公子年轻，还有很长时间能寻得医法。”
虽然话说得好，但并不会，若是毫无变化的继续下去，就会如同《涛澜录》提到的一样，即便是坐拥无数金手指的苏澜，在最终战告捷前也会失去他的弟弟。
只剩下八年了。
就和你只剩下一年不到一样。
洛容把话深深吞下，移开视线，默默点头。
不过，傻狗和苏淮不同，他只是炮灰而已，并非不可替代，只要给他的位置上，选一位替代者，让苏家的铁骑在前往王位时碾过即可。
至于那位替代者的生死。
师傅教诲，人只有一双眼，只需要看着眼中之人的生，无需在意别处之人的死。
洛容叹了口气。
在害怕他人改变的时候，她自己或许也已经变成了原本讨厌的人。
正在她觉得尴尬的沉默降临时，房门突然被撞开。
“老大！刚才发现有余党跑去山北面侧腰！小喜全家在那附近——”身着军装的下属语速飞快，在喊到一半才发现屋内人数并非一人，生生止住了后话。
天阙示意他停下，转身离开的时候，洛容听到他平稳着语气开口:“那里不归我们管辖，别急着生事。”
她怔怔看着他随下属出了门。
没看清楚表情，也没有听清楚语气，但他的话确确实实清清楚楚地传进了耳里。
说起来，他来救她会不会也是因为，知道自己是苏家人。
洛容苦笑了一下。
和她一样，人，都是会成长的。
她为什么会错觉，有的人不会变呢？
在这个被乱世不断雕琢的年代。他也变得成熟、冷静又理智了不少。
已经不是什么都冲动去拯救的Hero了。
洛容拢了拢右手的缠布。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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