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二章——黑猫 ...
-
“喂,醒醒,要你的血了。”
意识朦胧的我听到瓮声瓮气的粗鲁声音,心里一慌,意识到了什么的我有点想装作假死蒙混过去。
没想到,突如其来的一个毒辣巴掌掴在我脸蛋上,打得我脑袋沉重不堪,耳朵嗡嗡直响,双眼金星乱冒。那毒辣的巴掌掴得很大力,脸蛋好似被熊熊烈火焚烧一般热辣辣的,那灼痛的感觉火烧火燎一般刺激着我的神经。
果然,假死是蒙混不过去的。
“哼,死丫头,竟然装死!”接着下来呼呼一声,一条细长坚韧的鞭子挥了下来,如贪婪灵蛇见到猎物疯狂兴奋一般,狠狠地鞭打在我身躯上。
“唔……”我狠咬嘴唇,贝齿紧紧地咬着下齿,直接地吃了那差大哥的一鞭。被鞭打过的地方火烧火燎地灼热起来,一阵一阵刺痛使我不得不挣开眼睛,惊讶地发现那痛楚竟让眼睛被泪水婆娑了。
差大哥没有停手,反而鞭打得更加疯狂,用牛皮制作的鞭子猖狂地啃噬着我的皮肤,没节奏可言的鞭打时快时慢,飒飒寒风将我的衣袖卷起,一只白皙但已布满细细长长深深浅浅的伤痕的手一览无遗,那原本光滑的肌肤如今皲裂干燥,一条条鲜明的白痕将肌肤撕裂着,像久旱的龟裂田野。殷红绛紫茜青互相交杂着,越发越凄白。
亲眼看着鞭子疯狂地鞭打着自己的身躯,心里一片凄楚灰暗。凄惨的呻吟声一声接着一声,响彻整个冰崖洞,一串串泪水不断落下,滋润了身边那块沾满淤血的石头,那得到滋润的淤血开始变得灼妖殷红起来,如飒飒枫叶一般,卓红、凄楚。
旧伤未好,新伤又添,原本皲裂的皮肤更加绽裂得璀璨,被鞭打得红肿的肌肤裂缝渗出一丝丝水红,血腥的味道充斥着周围,那厌恶的味道刺激着我喉咙,体内的五脏六腑翻腾混搅着,烧心反胃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意识一点点丧失。
“喂,给我起来!”差大哥怒不可遏地吼道。
我冷笑,要是能起来我早就起来了。双脚灌了铅一般沉重,脚尖更加是被雪花冻的麻木无知觉,别说站起来,就连挪动一下也很困难。
突然一股热气从胸口涌上来,喉咙一甜,殷红的鲜血喷洒了出来,开了一朵凄美得很得的血花。看着那血花慢慢飞溅到晶晶然的冰层上,我冷笑不止,真好,我又少了一部分血,与死亡不远了。之后,眼前一黑,我再也支持不住了,昏迷了过去。
“叮——叮——叮——”
如珍珠跌落玉盘一般的清脆铃声萦绕耳边,那铃声悦耳清雅,虽然只有一个单声,比不上丝竹华丽之声,但简单的声音充满着神秘的感觉,它会不知不觉间诱惑着人的心。
“喵……”
慵懒的叫声将我的神志从黑暗中拉回来,努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朦胧地见到一只系着生了锈的银铃的黑猫站在自己面前,它的眼睛是金黄色的,如秋收季节的金油油的稻田海,那圆润的金眸露出一束精芒,流露出一种让人莫名其妙的情感。
它怜爱地舔了舔我,像娘亲爱抚孩子一般温柔。这一下让我思绪如潮,不断翻滚着,冲击着我的神志。
曾几何时,娘亲曾经这么温柔地蹭蹭我,曾几何时,爹爹也这么温柔摸摸我。曾几何时,我是任性刁蛮的名门千金,曾几何时,我受到众多亲戚的宠爱……
可是,它们都离我而去,不再眷顾我,不再留在我身边。如今,就只有这只黑猫……原意给我这分珍贵的温柔。
我看了看这只黑猫,它对我眨了眨眼,突然间我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这只猫到底从哪里进来的?难道是野生雪猫?
我记得这个洞穴除了一个出口就没有其他秘密小径,而那唯一的出口被那个青铜龙纹细网严严实实地封住。不管这只猫的身量有多小,断也不能钻过来。那么……也就是说……
“净如。”
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飘渺的略带嘶哑的少年声音,让我吃惊不少。因为这里是人迹稀少的北俱芦洲,更何况这个洞穴是那么隐秘……
“叮”一声响,黑猫蹭了蹭我后,恋恋不舍地迈开双脚,灵巧地一跃,没了踪影。
原来那只猫并不是野生的,它有主人的庇护。知道它离开了这个洞穴的我没有去探究那只猫是从哪里进来的,反正它能进来出去并不能代表我能出去。果然,唯有等待,等待能够逃离出去的机会。
我不会放弃的,绝对不会放弃逃离这里的决心……
∷∷∷∷∷∷∷∷∷∷∷∷∷
系着生了锈的银铃的黑猫窳惰地叫了两声,晃晃身体,翘翘尾巴,轻盈地跃上光滑的冰层,蹿到外面皑皑白雪的广阔地带。
“净如,过来。”
一个戴着纱笠、身穿纯白毫无花纹点缀的白衣袍的高挑少年双手收在随风飘扬的衣袖里。那个少年并没有站在雪地里,他立着脚尖,稳稳地停在一枝光秃秃的枯树丫上,飒剌剌的寒风嗜虐地如发怒的蛟龙一般横冲直撞地乱蹿破坏一番,阵阵凌风漫卷大地,刮磨着地上微露出来的枯枝干树,那粗糙异常的桠杈像垂死挣扎的人伸出手求救、呐喊。
少年抬起头隔着轻纱细擦彤云密布、惊雷乍响的天空,微微冷笑,笑得那样高深莫测。
北俱芦洲,这个到处吹袭着鬼呼龙啸之风,飘扬着冰冷无情的皑雪、随时发生雪崩冰倒事故弥漫着神秘危险的地带,现在正受这个荒洲所拥有的怨气影响,酝酿着一场将会撕碎吞没一切的大雪崩。
“飒主人。”一个高束着如云般青丝的黑衣女子俯身下跪,颈间系着一个生了锈的银铃。
一道略带猩红之色的闪电骤然出现,那如剑一般的光气势冲冲,彷佛要将那片混沌的天空开辟砍碎。接着惊雷乍响彻天际云霄,声响如咆哮中的狮子,它呼啸着,它呐喊着,张牙舞爪地叫嚣着,欲要吞噬那混沌的气息,撕裂这片天空。
风欺凌得更加猛烈,不停息地破坏吹袭,如镰刀一般的风刃将河面上那缕薄冰劈开,弄得冰破雪坍,残枝败叶无辜地被狂风吞噬掉。少年的立足点那被风刃无情地劈断两截。
衣裾带子飘飘,轻纱乱拂,少年身上的纯白袍子潇洒地扬了起来,束着少年油亮长发的方巾条也随风舞动着,唯有少年屹立在那已经截肢的树干上,平平稳稳的,毫不动摇。点点雪花轻盈地飞落在少年身边,远远看去,竟然分不清哪些是雪,哪些是衣服。
“飒主人。”黑衣女子被风吹得有点不稳,急促地唤着少年。
“这里,很快要雪崩,因为怨气。”少年轻描淡写地说着,嘴角微微地翘着,温柔地唤道:“净如。”
净如愣了愣,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但很快就恢复原来的恭顺表情,温声道:“飒主人,净如明白你的意思。那么就请允许净如用最后这两天的余生服侍你。”
“无怨无悔?”
“是,净如心甘情愿,飒主人。”说罢,净如蜕变成一只毛茸茸的黑猫,轻轻一跃扑到少年身上,轻柔地亲吻着少年的手,颈间的银铃声响不断,为这片白茫茫的雪地留下最后的乐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