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净血侍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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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净血侍女
江湖，本是一个你虞我诈、龙蛇混杂、残忍冷酷的是非之地。
虽有化生、望月、方寸、飞龙轩、夕雁敖等名门正派，但是名门正派又如何，门派间的勾心斗角、同流合污、滥杀诬陷无辜等等现象都足以证明他们的心早与跋扈暴戾无情的刽子手一样。
就是因为少了那一颗根无杂念、玄明清高的心，江湖才会变得如此你虞我诈、阴险狡诈，才会变成一个流言是非之地。
在这么多名门正派之中，夕雁敖是数一数二的主流名门。
夕雁敖，它原身是一个小商会，虽然那时经济商业蓬勃发展，但是因为江湖动荡不安，少不了涂炭生灵、血流成河的门派相争战导致平民百姓人心惶惶，生意自然就一落千丈。
这时候，第五任商会总掌柜夕冀尹在化生寺的妙音坛祈求，因他那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肺腑之言而打恸了该地的圣灵之神，圣灵之神赐他圣灵药水，得了圣灵药水的夕冀尹在圣药水许下天下太平、国富民安的愿望。之后，门派相争战停止了，他们不但将所有的恩恩怨怨算清算楚，而且门派与门派之间达成一方有难，八方支持的共识。因此，江湖渐渐地安稳下来，夕冀尹的愿望也果真达成。
其实这个只不过是一个传闻罢了，虽然有不少人说传闻乃是捏造之言、妖言惑众之语，什么鬼神之说根本就不符合实际，但是小商会的规模由小变大、人才菁精由少到多却是不争的事实，加上近百年来，夕雁敖的总体实力在众多门派之中如腾空之猛龙一般遥遥领先，那些对于传闻质疑的人也不敢多嘴了。
因而，第五任总掌柜夕冀尹遇到圣灵之神这事的真实情况越发越扑朔迷离，没人会去谈论这个真实隐禁，更加没有人去碰触它，除非有人真的不想活在世上。
至于传闻的那个圣灵药水，没有人知道它的来历出处，只是知道它是神之水，具有起死回生、内功翻倍增加、青春永驻的功效。
这一神之水的制作方法本应不存在世上，因为圣灵药水根本就不属于人们所拥有，可是近二十年间，有流言说制作圣灵药水主要成分为处子之血、天龙涎水、吃了人的筋骨的九香虫以及三颗活人心。
这条流言才发出没几天就惹得江湖沸沸腾腾，满城风雨。争论一波接着一波，越演越激烈，在这争论中，支持这流言的人不少，当中有数位支持者是所谓的名门正派的弟子，他们打着“欲想天下太平，圣水必不可少”的幌子支持制作圣灵水，相当的理直气壮。
有人笑这流言简直是无稽之谈，传说的神圣之水怎么可能是用这么残忍血腥、惨无人道的配料来制成？更笑所谓义薄云天、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客竟然如此人面兽心、毫无人性！
这一反驳之语出现后，反对流言的群众更加声势浩大，加上众多名门正派支持反驳之言，原本支持流言的人见形势不妥便化身成为“墙头草”改为反对流言者，后来因越来越少人提及这事情，那流言随着时间推移也就被世人遗弃淡忘了。
被遗弃淡忘的流言，虽然人人声称惨无人道，但是并不代表没有人不敢逆天而行，擅自制作圣灵药水。而敢于逆天而行的人就是夕雁敖第二十任总掌柜——夕尚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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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问哪个地方终年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人迹稀少，能够很好地隐藏困锁人或物，那毫无疑问，北俱芦洲就是最佳选择。
北俱芦洲，是一个常年银装裹素、玉砌冰雕的小洲。这里的冰层厚达几百尺，一座一座尖锐巨大的冰块漂浮在凛冽的水上，冰块上堆积了一层白如棉花的莹雪，乍眼看去，晶晶然的冷光乍放，如镜子反射出来的泠光一般。
连绵不断、高耸入云的山峰因终年积雪而变得白花花的，像美丽雪豹的脊部，充满着摄人心魄的自然美与野性美。在日光下，被镶嵌了一道金边的山峰轮廓十分分明。
在这美丽的北俱芦洲里，不用担心天气会炎热得生出痱子，也不用担心看不到漫天皑皑雪花旋舞的壮丽风景，更不用担心目睹不了嗜肉成性、凶狠残暴的白雪熊的飒爽风姿。
没错，被人强硬捉到这里当什么净血侍女的我根本就不用担心以上的问题，甚至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或许正确点来说，从一开始我的安全问题已经没有保障。
没有安全保障的我静静地等待着，等待被白雪熊袭击而死去、被风雪活埋的日子。
这一天，天又下雪了。我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凝结着很多冰层的石崖洞，这里可算是风凉水冷的风水“宝地”——每时每刻都有飒剌剌、冷森森的寒风从青铜龙纹细网的口子透进来，小小的寒风不但吹翻了轻小物体，而且还让洞内唯一一碗清水凝结成晶莹剔透的冰，最重要的是，这个洞穴隐秘得很。洞穴门口前有两棵参天挺拔、茂密苍翠的松柏树，浓密的松柏枝叶挂满亮晶晶的冰凇晶儿，略蓬松的枝叶加上冰凇晶儿将洞口遮去三分之一。要是剩下的三分之二没被遮去，那么被发现的机会就会多一些，但好死不死，好偏不偏，那要三人手拉手才能够勉强环抱起来的粗大树干霸道地遮去洞口剩下的三分之二！
在这种天气恶劣寒冷的鬼地方，人烟已经稀稀疏疏的，走过这松柏山崖小径的人简直是屈指可数，更不用说有人会发现那个已经被遮得密密实实的洞口。
我呆呆地蜷缩坐在青铜龙纹细网旁边，任由猛烈的北风欺虐着。我用双手不断地摩擦着双臂，奢求能取一丁点暖，可是那一丁点暖温根本停止不了不断颤抖着的身躯。我不想回去洞内，反正洞内跟洞口是一样寒冷潮湿，身为夕雁敖第二十任总掌柜的私生女的我何为要跟其余三个无名的小家碧玉争夺那么一丁点地方？
慵懒地斜睨着洞内那三个无名小家碧玉，只见两个娇生惯养的小姐不停瑟瑟发抖，脸上满脸泪痕，眼圈红肿得吓人，她们一边哭一边擦手摸脚欲想取暖。一阵一阵凄厉幽怨的啜泣声在空荡的洞内回荡着，彷佛是十八层地狱里被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厉鬼一般抢天痛哭着。
另外一个倒是安定自若，软软地靠着洞穴里最角落的岩层，她没有像之前两个小碧玉那样娇弱楚楚地哭着、摩擦身体取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除了身体痉挛地抽搐外，她一动不动的，那细长的睫毛下的瞳仁涣散没有焦距，像深渊死水一般，看来她的心早已经被寒冷得麻木，神智被绝望吞噬得一干二净了。
我不禁从心底里打了一个寒战，心窝尚未麻木的我不由得一阵怜惜。静静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的女子正是我闺中知己，夕簇锦。她是夕雁敖门下某个得力分行掌柜的宝贝女儿，原本可以享受荣华富贵、安心地等待风风光光嫁给心仪男子那一天的小女子却因她爹爹一个微不足道的错误以及我爹爹夕尚聪的一句命令，导致爹娘丧命，姐妹兄弟被驱赶出夕雁敖当乞丐，心仪对象抛弃了她，这三重打击已经让簇锦精神临近崩溃。
如此彷徨无助、快要疯掉的簇锦没有逃过老天爷的毒手，弱纤纤的她被我爹爹无情地捉到北俱芦洲这里当净血侍女。伤心欲绝的她再一次不得不去面对自己沦落到去充当所谓的净血侍女这凄凉绝望的地步这残酷的事实。
只是那么的一瞬间，就完全彻底改写簇锦幸福的生活！家境一贫如洗、败落衰退，爹娘丧命，姐妹兄弟颠沛流离无家可归，被心仪对象抛弃的自己不但被人捉去当药引而且未来性命自由未卜……这一切一切，要是是一场梦就好了，起码一醒来就能见到自己最爱的家人、心仪对象。
其实我很羡慕簇锦。因为她温柔和顺，谦恭而又自尊自爱，独有的执着让她的性格十分惹人怜爱，可惜如此一个含情脉脉、含羞答答的小家碧玉不得不去面对家破人亡、情场失意、自己充当净血侍女作为药引，如傀儡木偶一般被人剥削自由甚至性命，任由他人摆布直到死去的多舛命运。她，算得上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可怜虫！
我惘然地看着自己那双枯燥皲裂、红肿得如猪蹄一般的紫青小手，心里一阵凄酸一阵自嘲。这双手昔日白皙嫩滑修长，纤纤小手如玉莲一般，我引它为傲，它不仅是我最爱惜、最花时间去护理的身体部分，同时也是我向别人炫耀的最大资本。啊啊，可惜的是，如今变得像猪蹄一般，淤青湘紫的，红色斑点累累，又痒又麻。如此臃肿的手已经及不上昔日美好的素手万分之一，甚至连弯曲手指这等轻而易举的事也变得相当困难艰苦。
呵呵，其实弱小无力、虽然表面是夕雁敖的千金小姐但实质等同仆人的我何尝不是跟簇锦一个样子，是个不折不扣的可怜虫。没错，我们这四个净血侍女都是可怜虫——被人抛弃，被人剥削自由，以及生命的弱小可怜虫。
“差大哥，能不能让我进去一下，我家小姐她、她……”带这哭腔的熟悉声音传入我耳膜。
我身体一振，灰如槁木的心似乎迸发出一丝欣喜，可是……
“滚，这里是什么地方难道你不知道么！”差大哥凶神恶煞地吼道。
“可是……这么冷，我家小姐会受不住的，真的会受不住的！请你通融通融啊……”然后传来“噗”一声响。
“滚滚滚，大爷我可不会吃你下跪这一套！你再不走，我就不客气了！”
“不不……求求你让我进去看看彤小姐吧，看一眼就好了……”葵支的话音未落，马上“啊呀——”地一声尖叫起来。
接着，急促的砰砰啪啪的青铜兵器撞击衣料的声音响彻洞内，呼呼的风声夹杂着葵□□恐慌到极点的惨叫声，那一声声哀绝的叫声像钢针一般狠狠地刺在我心头肉上。
“小、小姐……啊呀呀……啊————！！”彷佛要将天空撕碎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这一红颜惊叫让天空变得惨淡，星月黯淡。
“你滚不滚！？别以为你是夕雁敖婢女总管我就不驱赶你!哼，快滚！”
呼呼呼呼的武器挥动声音，加上飒飒风声，混乱一片。我知道那差大哥气力有多大，那武器打在身上有多痛，因为我也被他虐打过。要吃他一下，根本就是很勉强，上次我光是吃他一下，就已经被打得鲜血直喷，弄得皑皑白雪尽是一片红梅海洋。
“啊……不要不要！！我要见小姐……我要见小姐……求求你……”葵支的声音越来越嘶哑，听得我心都酸掉，眼泪一下子充斥着眼眶。
不要啊，葵支……走啊走啊……不要来这里……要知道，我已经不再是夕雁敖那个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夕映彤了，那个高贵优雅的夕映彤已经不在了……真的不在了……
我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落泪，可是泪如泉涌一般，流个不停，我把脑袋紧紧地埋在自己瘦削的臂弯里，泪水打湿了麻布衣料，那衣料便帖服地附在我的臂弯，靠在没有多余赘肉的臂弯真的很不舒服，骨骼突起，嶙峋凹凸……
突然间我很怀念以前高床软枕的舒适享受，软绵绵的丝绸羊毛枕头，暖呵呵的蚕丝锦缎被子，香喷喷的檀香暖炉……
以前不觉得这些东西有多奢侈有多珍贵的我现在完全明白到以前的生活简直是天上人间……
之后，我在寒冷潮湿的气候刺激下渐渐地半昏半睡过去，葵支有没有走我不知道，反正我不想以净血侍女的身份见她，更加不想以这个连穿起最小尺码衣服仍松垮垮空荡荡的形销骨立的身躯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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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雁敖总书房。
“还需要多少处子之血？”穿着一袭纯白以银丝线绣着盛开的栀子花的云纹袍的中年男子轻呷了一口茶，优哉游哉地拿起朱笔在账本上写写划划。
“回夕总掌柜，要多一次血就可以挑选她们其中两个人的筋骨喂给九香虫。”头戴着白华发冠、穿着玄色金边袍子的年轻男子恭敬地说道。
“嗯……”云纹袍男子微抬那双锐利如大漠秃鹰的凤眼，眉头也不皱一下地说：“六爻，挑个比较丰腴点的，不然九香虫会吃不够。当然……将那些净血侍女的筋骨全部挑出来喂也可以。”
他富有磁性的声音平稳而渗透着威严，明明是凶残之极的事，他却很平静地吩咐着，彷佛那是比喝水这普通的事还要普通。
“是，夕总掌柜……”名叫六爻的玄色金边袍子的男子面无表情地说道。
“等、等等……”
站在六爻旁边的少年胆怯慌张地开口，没想到一开口就被云纹袍男子狠狠地斜盯着，那阴森森的目光如夜里锋利无影的剑，直直地威逼着少年，让六爻和少年不寒而栗。
袅袅馥郁的檀香在空气中肆舞着，身似盘龙，姿如灵蛇，盛着檀香灰的鎏金蛟龙小鼎的镂空之处隐隐泛着点点幽蓝火光，越发越诡异美丽。
“什么事，夕家外戚子侄千鹤誉。”夕雁敖第二十任总掌柜夕尚聪冷森森地说道，在微弱灯光下，夕尚聪脸上阴暗分明，尤其那双投下了阴影的剑目最为深冽，泠泠精芒将杀气威严毕露无遗。
说时迟，那时快，刚才还在冉冉跳跃着的幽蓝火光一瞬间灭了，“嚓”一声响，那鎏金蛟龙小鼎的蛟龙角被削平，龙角安然地落在四坛桌上。在空气中肆舞着檀香烟被人撕裂了两边。
“……”少年一下子被他的气势吓倒了，两腿直发抖发软，没差点扑倒在地。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道：“那、那……令千金夕映彤小姐怎么办？”
“活祭。”一针见血。
简单的两个字吓得少年冷汗直飚，将亵衣濡湿，一双明朗如星的眼睛变得惊慌失措，要知道活祭比挑筋骨还要痛苦万分，活祭意味着活生生地将心脏掏出来作药引。六爻注意到千鹤誉的表情，微微碰一碰他的手肘。
“……是……”知道六爻在提醒自己不要头脑充血的千鹤誉强抑着心里的难受，紧蹙着眉头，无可奈何地闭上嘴。
竟然连自己亲生女儿都不放过……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净血侍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