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字欢》四海一沧

1、第一章 “小少

　　“小少爷，第八十二封信已经寄给乔公子了。”满脸通红的书童跑进一间红色独楼，拱手立在门旁，气喘吁吁的向面前一脸傲然的少年说道。

　　少年的脸上戴着一面白色轻纱，唯独只能看见少年一丝英朗的眉眼之迹。

　　“他可收了？”少年眼中带笑的问道，他的声音低沉婉转，传到书童耳中，让人只觉此人犹如黄鹂转世。

　　“这次是收了，不过，”书童话锋一转，低头一脸沉重的说道：“乔公子让我把之前的信都捎了回来。”

　　少年听了，伸手挑眉道：“东西呢？”

　　书童半推半就的从怀里掏出一叠平整干净的蜡黄色信纸，纸上似乎还在冒着热气。

　　“都在这里，整整八十一封。”书童的语调已不似刚才那般兴奋，他主动走到桌前将信放置在上面，而后又低头退回门口。

　　少年额角一跳，挥手直言道：“你先下去吧，天冷了，你一会儿去找几个人多给大哥房里添些火。”

　　书童听罢，只道：“是，小少爷。”说完之后，书童立马就转身离开。

　　少年见书童离得远了，似乎是迫不及待地打开信纸。

　　他先前写给住在东街巷尾的乔月已有整整八十二封信，以往寄出的信从未有过回复，此次是他第一次收到乔月让书童转交给他的信，尽管上面的字大体来说都是他自己亲手写的。

　　他以前自诩认为，作为赵家小少爷，无数人接近他的目的不外乎财权二种，直到他遇到无故从东境跑来的乔月。

　　乔月长相阴柔，他刚来的时候，戴着一顶黑纱斗笠，纤细白皙的胳臂裸露在外，看起来像是一个偶尔路过此处的侠客，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一个亡命之徒，躲着他走的时候，乔月在这里寻了一处空荡的房子住了下来。

　　他平日里总爱守着自己一方小小的屋子，想要见他一面简直比登天还难，再者，乔月虽然相貌惊人，但对于向他表现出热情的富贵小姐们往往都是拒而不见，久而久之，也就没有人再惦记着他，不过，偶尔间也会听到一点关于他与某家小姐之间的流言蜚语。

　　“承蒙厚爱。”赵书玉皱着眉读着那四个写在末尾的四个潇洒飘逸的黑色大字。

　　他将第一封信放到一旁，接着打开第二封，一模一样的话语，甚至连字体的形状大小，每一笔横折撇那的力度都几乎相同。

　　“这是个什么意思？”赵书玉自言自语地说道。

　　紧接着，他打开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

　　看完八十一封信后，赵书玉闭上眼扶着额头，整整八十一封信，无外乎都是“承蒙厚爱”四个字。

　　赵书玉觉得这是乔月在变相的拒绝他，关于理由，他认为乔月一定是觉得自己没有诚意，只是为了他那惊人的容貌而来。

　　赵书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径直地走到门口。

　　屋外寒气逼近，天空雾蒙蒙的一片，灰色的云弥漫在太阳之上，空气中完全没有一丝暖意。

　　转眼又瞥见院中前几年由自己亲手栽种的几棵公孙树，树干仅有一条胳臂那般粗，金黄的叶子铺满一地，树枝上的金色在风中摇摇荡荡，时而发出来一阵清脆的响声。

　　赵书玉走到树下，一抬头，整张脸便能触碰到叶子，隔着面纱，感受着叶尖刮在脸上的轻柔触感，赵书玉忽然觉得自己刚才有些焦躁不安的心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闭眼在树下站了一会儿，而后微笑着伸手摘下一枚金色叶片。叶片被拿在手中，之后再轻轻地松开，它便会像是一只金黄色的蝴蝶一样翩然飞落。

　　蝴蝶落地之时，赵书玉决定要亲自上门问个清楚。

　　赵书玉随手披上一件灰色锦裘，从赵府后门偷偷地溜了出去。

　　街上偶尔有几人回头看他，赵书玉走在街边一侧，心中只觉奇怪，可又忍不了旁人盯着自己的怪异神色，便想着开口询问原因。

　　他向着一个身穿麻衣粗布的中年妇人走去，还没有开口询问，妇人眼中一惊，几乎是立马逃开了。

　　赵书玉刚伸出的手骤然收了回去，他轻叹一声，裹紧身上的衣服快速地离开。

　　乔月居住在东街小巷最后一户，与最近平常百姓人家的房屋足足相距了五十几丈远，赵书玉越看越觉得荒凉。

　　尤其是房屋周围全都是一人高的枯草，即使大都已经枯萎，可也能够看出它们的生命力曾经是多么的旺盛。

　　赵书玉走到房子的大门前面，看着未经修缮的门面不知心中是个什么滋味。大门上面的木材已经开始腐化，能够看见一道道裂开的残缝儿裸露在上面。

　　赵书玉出神的站了一会儿后，不知道要不要敲门向对方说明自己的来意，亦或是他根本就不知道乔月会不会让他进去。

　　赵书玉犹豫着，就在刚才，他忽然觉得自己与这里的矛盾感来的那么快，他看着自己身上穿着的锦裘，感受到了一丝格格不入的突兀。

　　“咣咣～”

　　赵书玉被房子里面突然传来的撞击声激的心头一震。

　　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明明是自己对乔月穷追不舍……想到这里，赵书玉皱着眉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打开了，赵书玉悸动的心在抬头的那一刻瞬间堕入泥中，他张着嘴，竟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来人不是乔月，是另一名陌生的男子。

　　男子相貌俊郎，唇红齿白，穿着一件白色长袍，猛然一看，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

　　“这位公子，你要找谁？”男子语调低沉，眉眼之间流露出一份疑惑的情绪。

　　“我……我找……”赵书玉紧抿双唇，隔着面纱都能看出他脸红的似在滴血。

　　“谁啊？”里面传来一句嘶哑的男声。

　　男子轻咳一声，红着脸不好意思的看着赵书玉，而后转头向身后大声说道：“一位公子。”

　　“他来干什么？”那人嘟囔一句，语调中已是可见的不耐烦。

　　赵书玉低着头，轻声道：“我走错了……”

　　话音刚落，赵书玉立马转头走了，他背对着男子越走越远，就在他以为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是足够远时，耳中忽然传来两个熟悉的声音。

　　“他怎么走了？”

　　“哦，他说他走错了……”

　　“既然这样，那就赶快进来帮我。”乔月的声音中带着一点俏皮，在赵书玉看不到地方，乔月正满眼迷惑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男子把门关上时，赵书玉停住了脚步。

　　他咬着唇，眼中不知何时已经蓄满了泪水。

　　他几乎是跑着回了赵府，书童见他回来，急忙去问发生了何事，竟然哭的如此伤心。

　　其实不怪书童内心的担忧，赵书玉自小就是锦衣玉食，过得可谓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贵生活，而且，赵书玉的上面还有一位兄长，自然是从小娇贵，全府上下都十分的宠爱着他。

　　长到十六岁的年纪，好不容易遇见一个自己心仪的人，没想到情窦初开，就已经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赵书玉眼睛通红的看着书童，最后忍不住伏桌大哭起来。

　　书童在一旁着急，“小少爷，您这是怎么了？”

　　赵书玉抬起脸咬紧牙关，看着书童心焦的模样，只是狠狠地摇摇头。

　　书童急得眼泪都出来了，赵书玉还是没说一个字。

　　“小少爷，您是不是偷偷出去找乔公子了？”书童一拍脑袋，眼里放光的问道。

　　赵书玉一直哭，听了书童的话，揉了揉眼睛点点头。

　　“哎呀，您出去做什么不好，可为什么偏偏去找乔公子呢。”书童话一出口，赵书玉心中更是难过，连身边的书童都能看出来乔月的心不在自己身上，偏偏自己却像是傻了一般。

　　赵书玉这样一想，顿觉自己又傻又笨，心中的伤心更甚，又伏在桌上痛泣起来。

　　书童见赵书玉这一哭没完没了，自己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袖手旁观在一旁干着急。

　　“小少爷，您是不是看见了乔公子的朋友陆公子？”书童凑过去，小声问道。

　　赵书玉不理他，心里却是想：是啊，他们看起来如此相配，都没了我的位置。

　　“我之前送信的时候也遇到了。”书童不确定地说道，“还是陆公子帮我传的信呢……”

　　赵书玉满脸委屈地仰头问道：“他传的？”

　　书童一听，顿时知道了赵书玉为何伤心了，心中松了一口气后急忙回道：“是啊，陆公子前几天来的，说是要在这里呆上五六天。”

　　“那你的意思是，他之后会走？”赵书玉抹了一把眼泪问道。

　　“当然了，陆公子只是来看一眼乔公子……”书童笑道。

　　“你怎么知道那个陆公子会走，万一他……他喜欢上……乔……乔月，那我可怎么办？”赵书玉抽抽涕涕的问道。

　　书童微微一笑，回道：“陆公子早些年就已经娶妻生子了，小少爷，您就放心吧，乔公子和陆公子只是普通的友人。”

　　“我看也不普通，谁知道这个陆公子心里打的什么小算盘。”赵书玉愤愤不平地说道。

　　书童没再回口，不过，他看着赵书玉重新露出的笑脸，心中也颇有几分无奈。

　　普通人哪里敢打乔公子的主意，也只有赵府娇贵的小少爷以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才敢洋洋洒洒地写下八十二封“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