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世界三·滔天（完） 平静的湖水 ...
-
“澄姐，这家店的脆啵啵卖完了，给你换个别的小料？”
手机扬声器里传来独孤萤清亮的嗓音，语音条放完，代澄一边关注着下方的情况，一边按住麦克风正准备回复过去时，视野尽头突然出现的异动惊得她差点握不住手机。
一同驻守的队伍里传来杂七杂八的惊呼声和议论声——
“我嘞个去！鲸鱼！”
“苍了个天嘞！这不是湖吗？哪来的大鲸鱼？！”
“有翅膀！不像鲸鱼，倒像是……鲲？”
“……平静的湖水养不出一锅炖不下的大鲲啊！”
“都什么时候了！还玩你那破梗！”
代澄没回复，独孤萤又发来一条消息，她没注意，手滑点开了语音：“喂喂喂？澄姐你不会睡着了吧？”
没空再回复独孤萤，代澄立刻从山崖间的吊床上飞身而下，停在水岸相接的水湄处。
其他驻守的修士纷纷聚集到她身后，目光呆滞盯着宽广湖面中心的景象，嘴上木愣愣询问：“代总长，这种情况是不是要上报？”
代澄目不转睛望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淡定道：“报吧。”
尊者们等这个消息已经很久了。
只见一望无际的湖面中心，一头巨大的鲲鱼自水下跃出，吻部微张发出一声空灵深邃的鸣叫。
那鲲并非实体，通体幽蓝清透如水，双鳍为翅向两侧展开，轻轻一跃，便翱向高空。
此刻才看清它的全貌，通身庞硕可抵大半个湖面，鱼鳞轻灵澄澈，泛着层层水波。
然而这头巨鲲的出现再令人惊骇，却远远比不上看到鲲背上立着的两道人影时更加叫人震撼。
那是……已经失踪一年的无相尊者，以及……明翡！
一年多前，当世九位出窍境尊者主动卸下宗门族地职任，齐聚墟渊，将一身修为注入大乘境尊者无相体内，助她破碎虚空，力战界外邪魔。
倾尽灵力的九位尊者一瞬之间境界骤退变成垂垂老者，恐怕那时随便来个低阶小妖邪修都能伤了他们，幸好有数十位元婴境到化神境的高阶修士在南陵山外护法。这一护，就是三个月。
三个月后，九位尊者的神识自虚空中回归本体，却对虚空一战讳莫如深，只是将无相尊者为人间所做的一切对外公开，让人妖两族修士都深深记住了这位拯救世界于危难中的异界来者。
相应的，与无相尊者有关的存在都被秘密保护起来。譬如花坞镇上那个木槿花妖，玄异司、玄门和妖族都各自派了人手常驻在那附近，暗中保护那个名叫舜华的花妖。另一个与无相尊者有密切关系的人类、人间朝华集团的创始人华槿同样得到了周到的保护。
虚空一战后，九位尊者修为耗尽，连个炼气境修士也不如，幸好如今灵气充裕，各大宗门与妖族纷纷献出珍藏多年的奇珍异宝，助尊者们闭关恢复。
代澄还记得，前任司长钟离檀闭关前，特意找她问起过明翡，态度变化十分微妙。
当时代澄还百思不得其解，怎么虚空之战前，这小老头还一副不信任明翡不肯交付重任的样子，虚空之战后反而关注起人家来了呢？
最后钟离檀意味深长地对代澄说了句：“你有没有想过，明翡就是她口中那个神秘莫测的师门呢？”
小老头玩什么谜语人！
代澄转头就拿起手机给明翡发了条消息：【司长说你就是你的师门？尊嘟假嘟0.o？】
明翡很快回复：【他说得没错。摊牌了不装了.jpg】
代澄对此有六个点要说：……
九位尊者闭关前，着意留下一批人继续驻守在南陵山腹地，他们什么都没说，但心意已经足够明确——无相尊者没有一通归来，需要有人在这里等着她。
尊者们神识回归后，代表着墟渊存在的那处黑洞就消失了。
这片沃野被从地底漫出来的灵泉淹没，整座山谷凹地几乎都变成了湖泊的范围，湖水灵气氤氲，滋润周遭草木，成了一处令修士向往的洞天福地。
经过灵信上的公开投票后，玄门正式将此处命名为“墟泽”，在无相尊者归来前，墟泽暂时都不会对外开放。
代澄虽然已经升任玄异司总部执法部总长，但总部有前任总长现任司长坐镇，她便主动揽下了镇守墟泽的任务，只在偶尔出现棘手案件下面人应付不了时，才会出山一趟。
一守又是一年光景。
这一年里，代澄靠着墟泽氤氲的灵气修炼，已经进阶到化神中期。按照如今天地之间的灵气充裕程度，她成为出窍大佬指日可待。
就是偶尔会觉得有点无聊，也会时不时思考钟离檀当时说的那番话和前后迥异的态度。
话说回来，明翡不是说搬到新房子要请客吃饭的吗？怎么这都一年多了！她还没收到邀请呢！
代澄这一年里其实不怎么和明翡联系，一个是离得远，她又常驻南陵山很少离开，联系便少了；一个是为了把握近水楼台的好机会抓紧增进修为，大部分时间都在入定修炼，眼一闭一睁动辄就是十天半个月。
所以代澄没想到，自打明翡离开玄异司后，两人的重逢会是在这里，在外人不可擅入的墟泽。
她等来了消失一年多的无相尊者，也等来了本该在新庄园度假的明翡。
巨鲲微微扇动双翅，一个轻巧的滑翔落在湖岸边，随即再次低鸣一声后，清透幽蓝的身躯便化作了汩汩水浪汇入湖中。
原本站在鲲背上的两道身影也翩然落到地面，通身气势凛然，灵息浑厚。
在场众人都能清晰感受到那浑厚磅礴的气息，更胜九位尊者。
代澄还在盯着明翡那张熟悉的笑脸发愣，身边的修士们已经自发躬身行礼齐声道：“恭迎尊者！”
他们当中有大部分人并不认识这两人，只有几个在虚空之战前就驻守在南陵山的修士认出了无相，也有在万川分部待过的修士认出了明翡，虽然心中疑窦丛生，但他们都知道守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等那位在虚空重创邪魔、拯救了整个世界的尊者回家。
且不论认不认得人，只说面前这二位的气息，远胜当世最强的出窍境尊者。虽说九位尊者如今境界骤退已不复往昔，当今世上根本没有出窍境大能了。
但那不重要，灵气复苏，未来有的是希望。
重要的是——更强大的尊者回归了，还是两位！以后天塌下来也不怕啦！
熟悉的身影当先朝着呆愣的代澄走近，满脸带笑地看着她：“怎么了？不认识我了？”
代澄愣了半晌，终于被这声笑盈盈的问话叫回神，脸色复杂地看看明翡，又看看她身后那位，扯了扯唇，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你不是说要请我去你的大豪宅做客吗？这都一年多了，你不会想赖账吧？”
明翡面上露出抱歉的神色，“好吧，最近太忙了，没顾得上。”
她抬眼望了望天色，“最近天气不错，择日不如撞日吧。”
说着，她还回头看向跟在身后的无相，“你也一起来怎么样？”
后者没说话，但显然是默认的模样。
代澄见状，张了张嘴犹豫几番，最终还是没压住心底的好奇问道：“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明翡摸摸她的脑袋，顺手rua了把软乎乎的头发，“这不是想着我们代部长守在这儿太辛苦了嘛，她睡过头了，我帮你叫醒她。”
代澄躲开她的手掌，“……请你放尊重一点！我现在是玄异司执法部代总长！”
明翡无所谓地耸耸肩，从善如流：“好吧，代、总、长。”
-
风和日丽，气温喜人，是个适合出游的好天气。
绿草如茵，藤萝锦簇，被各色鲜花造景精心装扮过的花园里，有人围着烧烤架，有人坐在小火炉边煮茶，有人靠在藤花架下花式拍照力求出片。
而作为庄园的主人，这场聚会的东道主，明翡却远离热闹的人堆，躲在主楼的二楼阳台上晒起了太阳。
她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墨镜罩住半张脸，长发如海藻般披散在两侧，几缕发丝不算听话地顺着躺椅缝隙垂在半空，轻轻地、柔柔地飘荡着。
秦九枢端着刚做好的点心进门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咯噔。
瓷碟落在桌面，发出轻巧脆响，却不足以引起她的注意。她仍然微微闭着眼，仿佛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
自打从虚空回来后，她好像一直都这样，不怎么愿意和他说话了，即便他就在她身边，也爱答不理的。
对此，秦九枢自然是默默忍受着，一如从前一样周到体贴，从无错处。
“你想吃的巴斯克蛋糕烤好了。”他轻声说道。
明翡缓缓睁开眼，看了看杵在一旁的男人，又看看桌上那碟外皮焦黄，内里金黄诱人的三角形蛋糕，没说话。
察觉到她的目光，秦九枢微微一笑从容解释道：“昨天管家从外面订购的甜品里有巴斯克，我看你只吃了几口，不太满意。”
偌大的庄园自然不可能只由秦九枢一个人来打理，虽然他也确实做得到。正式搬进来后，全套的服务团队便配备好了，其中包括专业的管家、家务佣人、厨师、园丁等。
明翡虽然不理他，但蛋糕是无罪的，她慢悠悠坐起身，拿起小叉子挖了一块，两块、三块……
秦九枢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她对自己这份心意还算满意。
“谢谢。”他忽然说道，语气低沉柔和，也许还夹杂着某种不便用言语道出的情愫。
明翡当然听得出来，他是为自己被她从虚空捞出来的事感谢她。
不仅是捞他，为了重塑他的躯体，她还在虚空多逗留了一段时间。
无相能重创邪神凭借的不仅是集齐半神之力、九位尊者全部修为以及墟渊所有灵气的力量，天道意志化作的力量在其中占了很关键的作用，其中代表整个世界法则的力量与邪神半身体内已经完全成型的法则之力互相角力，损耗不少。
所以光把他残存的意识找到还不够，还得在邪神破裂溃散的那部分里一点一点扒拉出属于秦九枢的部分。
花费的时间不算长，但虚空时间与下界时间流速不一样，等明翡把秦九枢捞全乎了回来一看，无相大仇得报，竟然沉入了自己为自己捏造的梦境里久久不愿醒来。
为了以后的大业，明翡只好又去捞了把无相。
这么一耽搁，人间已过去了一年多。
明翡随手留在人间的傀儡暂代她的存在，所以这一年多基本没有人发现她的不对劲。
那六人三妖的神识被她从虚空中救下安然送回下界，虽然已经知道她身份不一般，但却没有往外透露半分，更不敢也没那个精力来打扰她留在下界的傀儡，倒是暗中打过招呼，往后两族修士待她都客客气气的，让傀儡在人界本来就好过的日子更安逸了。
就此相安无事，往后也不会有人闲着没事来追查明翡背后那所谓的师门是怎么回事了。
享受着秦九枢的小意周全，明翡慢吞吞咽下嘴里甜度刚好、口感细腻的蛋糕，终于开口说了句话：“下不为例。”
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秦九枢暗舒一口气，面上淡淡笑开：“好。”
明翡抬头时，正好与他柔柔落下的目光相撞，她不禁愣了愣。
隔着一层墨镜对视片刻后，她忽然叫他：“低下头。”
秦九枢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弯腰低头，一手轻轻搭在一边的椅背上，作出俯首聆听的姿态。
从远处看，就好像他将明翡半拢在怀里一样。
花园里看到这一幕的代澄捂嘴跟一边专心烤串的独孤萤说悄悄话：“你看你看！我就说他俩有猫腻！”
独孤萤抬头看一眼，惊讶道：“澄姐你才发现吗！我们部里早就开过盘赌明姐什么时候和秦哥捅破窗户纸了呢！”
代澄：“……？”瞒着她开盘？！
“所以谁赢了？”
独孤萤：“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谢哥押的时间最接近。”
代澄震惊：“谢无言那浓眉大眼的小子也参加了？”
“是呢，谢哥押了一千灵石呢！”
“……我现在押注还来得及吗？”
两人沉浸在说悄悄话的气氛中，刚才的关注点已经偏出了十万八千里，自然也就没有看到二楼阳台上发生的后续。
明翡挖下一小块巴斯克递到秦九枢嘴边，“呐，奖励你的。”
秦九枢蓦地呆住，惊喜难以自抑地从眼底漫上来，身体却比脑子更快反应，微微倾身将那块蛋糕含住，嘴唇轻轻碰到了叉子。
是她刚才用过的叉子。
绵密细腻的甜意在口腔里缓缓化开，秦九枢维持着这个姿势过了很久，久到嘴里的蛋糕都被不知不觉咽下去了，还没有直起身。
“我……”
在心里茫茫然组织了半天的言语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一道轻咳声打断。
两人同时抬头看去。
无相坐在阳台另一边的雕花栏杆上，手里捧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奶茶，对上两人的目光，表情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我是想问，奶茶煮好了，你们要尝尝吗？”
明翡放下叉子，浅浅笑开：“好啊。”
无相连忙将托盘隔空送到桌上放好，身影转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生怕晚半步会打扰到什么。
幸好今天给庄园的服务团队全部放假了，不然花园里聚了一帮人和妖，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误会呢。
阳台上又只剩下了两个人。
秦九枢的目光重又落回明翡身上，极其专注幽深的，眼底隐隐燃起的热意仿佛要将她灼穿。
因为刚才喂食的动作，两人此刻挨得很近，他身上眼底的热意便也更加明显。
明翡不闪不避迎着他的目光，蓦地弯起唇角，笑意浅浅。
“你选得没错，我还是更喜欢你当‘皇帝近侍’。”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世界三·滔天（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