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任务[快穿]》曦夜不寐

75、世界三·滔天（23） 你会记得我

　　百云省洪荒古迹上空的“灵月”为世间带来充蕴的灵气，仍被封印着的墟渊便失去了往日的价值，两族派来驻守在周围的修士也撤走了大半。

　　但这并不意味着墟渊彻底被放弃了，甚至，它还背负了更重要的使命。

　　无相告别两位妹妹重回墟渊时，已经是三天后。

　　这三天里，她哪里都没去，就和舜华、华槿二人待在家里，种花、品尝美食、看电影、打牌、聊天……三姐妹聚在一起，就算什么也不做，躺着发呆放空也觉得很满足。

　　她心愿已了，会带着这段圆满的记忆去完成自己一直想做的事。

　　镇守的修士都退到了外围，墟渊之处空无一人。

　　无相在平静而深邃的黑洞之外站了片刻，开始施法布阵。

　　阵法由天机阵改造而成，本就设有九处阵点。之前布阵，她为阵眼，九位出窍境尊者各据九方阵点辅助。

　　如今她已有半神之力，更胜大乘境尊者，再也不用那样大费周章，调整阵法细节也很容易。

　　只是当她将各处阵点布设完毕，即将踏入阵眼时，身后传来的响动立刻引起她的警觉。

　　“谁？”

　　无相回过头，只见一头巨大的金色鸾鸟自山林中展翅而出，双翼若垂天之云，通体金羽流光溢彩，灿如太阳耀光。

　　金鸾于上空盘旋数圈方才落地，化作身披金红古袍的尊者。

　　“刚刚交托完族中大事，这才来晚了些。”金鸾笑着走上前，自觉站到了一处阵点上方。

　　无相面上却不见欣喜，将眉头皱得极深，“你不必如此，我一个人就够了。”

　　“那怎么可以？”一道流光落下，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又一处阵点上，灵光散去，显出玄异司长钟离檀的身形来。

　　“事关一界安危，我辈责无旁贷，”钟离檀洒脱一笑，“玄异司事务繁杂，交接耗费了些时间，好在赶上了，老啦！该交给年轻人们咯！”

　　山中传来一声附和的朗笑，下一瞬，仙风道骨的万道宗灵虚尊者落在一处阵点，轻抚长髯笑道：“钟离道友说得极是，而今灵气复现，百事欣荣，我们这些老骨头也该退位让贤啦！”

　　“正是正是！”

　　“你们说自己老可不必带本尊，本尊正值芳华，不和你们这些老东西比！”

　　“行行行你最美得了吧，我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女修就是你！”

　　“哎哟你俩可别肉麻了，臊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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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一声又一声如同老友叙旧般的笑语，天虞山的青玄尊者、赤霄宗的宿火尊者、妖族领主墨螭尊者……两族九位出窍尊者纷纷现身。

　　无相见九位尊者自发落到上次布阵的九方阵点处，分毫不差。再观他们气息浑厚，已然不是三日前丹田亏空灵力大减的模样。

　　这三天以来，天地灵气充裕，借此修为大涨的修士不在少数；九位尊者地位尊崇，宗门族地里积攒成千上万年的天材地宝恐怕是不要钱地送上来，短时间内，不说恢复到全盛状态，修补到十之八九也很不错了。

　　“你们这又是何苦……”无相轻叹一声。

　　若论修为与年龄，除去徘徊虚空浑浑噩噩不知多少岁月，她无疑是在场所有人和妖里最年长又最强大的。

　　灵气循环凝滞后，别说大乘境，合虚境的修士都越来越少，现存的出窍境尊者们资历最长的灵虚尊者也才八百来岁。

　　可此刻的无相在九位尊者面前，却活脱脱像一个即将离家远行的游子，身后还跟着九个撑腰的兄弟姐妹。

　　她无数次设想过，如果自己的世界也能有灵气可供世人修行，如果也有这样一群修士在生死存亡之际挺身而出，如果她能像如今这样强大……

　　没有如果。

　　就当这个世界也是她的世界、她的第二个故乡，曾经没有的，曾经无法做到的，今时今日，她一往无前。

　　“前辈尚能为此界安危倾尽所有，我辈又怎能畏首畏尾？”金鸾说道，“以我们如今的修为，还达不到破碎虚空的境界，上回所行的冲击墟渊封印之事亦不可再来一遭引狼入室。”

　　钟离檀接话道：“所以，就让我们助前辈一臂之力吧！”

　　话音刚落，他当先起手施法，其余六人三妖也随之迅速动作起来。

　　不过刹那工夫，法阵方位、排布纹理、阵点便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无相凝神一看，竟然是从松动封印法则的阵法变成了一个化意聚灵阵！

　　源源不断的灵力经由阵法脉络朝着无相体内涌来，她本想即刻中止阵法，却听金鸾尊者开口：“前辈，我等无能，自觉以一己之力无法与虚空邪祟抗衡，不如便将所有人的灵力全部倾注前辈之身，由前辈代我等出战了。”

　　宿火尊者掌心不断输出赤红灵力，满头烈焰一般的红发也随着丹田干涸而逐渐褪色染雪，但依旧未损她风华绝代的眉眼，“只希望前辈能看在这份情面上，让我们九个的意识继续追随前辈，即便不能亲手斩杀邪祟，也要亲眼看着它跪地求饶才好！”

　　钟离檀深深看了无相一眼，容色分外平和，“我意已决，有劳前辈了。”

　　“有劳前辈！”

　　“有劳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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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人三妖异口同声，声量不大，却以格外沉重的分量落在无相心底。

　　她缓缓闭上眼，终于将中断阵法的意念压下，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好，你我同往。”

　　苍翠山巅之上，明翡静静注视着山谷中发生的一切，忽然低笑了一声，心生感慨：“有人尸位素餐德不配位，也有人同舟共济赴汤蹈火。”

　　秦九枢却在这时走上前，极其专注地看着明翡的背影，好像要将她身上的每一分每一毫都牢牢铭记在心一般。

　　“让我也去吧。”

　　“什么？”明翡愕然回头。

　　秦九枢朝着她微微一笑，像山间轻轻吹拂过的风，“这本来就是我的使命，不是吗？”

　　他本就是世界意志凝聚的化身，是为了对抗虚空邪神而诞生的存在，救世本该是他的使命。

　　如果没有明翡，他现在应该还待在墟渊炁眼中的那一方小世界，受无尽本源之炁冲刷涤濯，淬炼出灵骨仙躯，承载着整个世界最后的力量，给予邪神重重一击。

　　是明翡的到来让他提前成型，是明翡将他带离墟渊，让他有机会看到人间烟火，太平盛世。

　　于是他更加明白了，自己能做什么，该做什么。

　　“无相如今已有半神之力，加上九位尊者的全部灵力、墟渊炁眼中的本源灵气，已足够破境晋神，但还不够。”

　　成神的玄苍尊者和守寂尊者尚且不是邪神的对手，这一战，无相的胜算并不大。

　　但若是再加上天道之力，未尝不能将邪神重创。

　　然而不同于九位尊者是将灵力注入无相体内、意识寄托在她的魂体里，只要无相的魂体还在，他们的肉身还在，依旧有机会回归。

　　如果要发挥出全部的天道之力，秦九枢只能让肉身陨灭，化作绝对的力量与无相的力量彻底融合。

　　那意味着，秦九枢无论如何都没有机会回来了。

　　“这是我的使命，”他轻声道，“希望你能同意。”

　　错愕过后，明翡撇开头不再看他，神色如常：“想去就去吧。”

　　面对她的冷淡，秦九枢张了张嘴，想问：你会记得我吗？

　　随后又满心自嘲地将所有话咽下。

　　明翡对他说过，有别的世界同样遭受到邪神的侵扰，有些被她解决了，有些没有。

　　而为了拯救世界诞生的他，是否每个遭受灾难的世界都会有一个呢？

　　他不得而知。

　　他希望有，这样他就可以和她在每个世界重逢。

　　又私心希望没有，因为那样意味着他是独一无二的。

　　……但最好还是有吧，这样即使这个世界没有了他，还会有另一个他去料理她的生活，做她喜欢的美食，包揽她觉得繁琐的一切事务。

　　无数想说出口的话最终都被他埋藏进心底，永远不见天日。

　　他很轻很柔地对着那道背影道别：“再见。”

　　明翡独自在山巅站了很久，久到秦九枢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道。

　　或者说是不想知道。

　　山谷里，九位出窍尊者已将全部灵力传送给了无相。

　　失去灵力后，每一个都如同行将朽木的老者，鸡皮鹤发，老态龙钟，此刻支撑他们肉身不灭的便只有从宗门族地里带来的灵器灵宝了。

　　整座南陵山都被笼罩上了几层无形的结界，有原本无相设下的，也有后来者补上的。

　　同舟共济的不止于此。

　　山峦之外，即便不知真相，玄异司、五大宗门、妖族三大领地亦聚齐了数十位元婴境到化神境的高阶修士在此，布阵护法。

　　明翡感知到，代澄、青翎、道隐也在其中。

　　“真是的……”她不悦地拧起眉头，“这样显得我很无所事事啊。”

　　她下意识想要回头跟秦九枢吐槽，下一秒忽然想起，他已经不在了。

　　胸口窒闷的感觉又涌上来，明翡缓缓吐出一口气，眨眼间身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这时，山谷中心那处黑洞毫无预兆地豁开一道狭长的缝隙，丝丝缕缕的灵气从中逸散而出。

　　苍颜白发的灵虚尊者见状急忙嘶声喊道：“墟渊打开了！快！”

　　无相心神一动，电光石火间便已猜到是明翡暗中出了手，省去她打开墟渊裂隙需要损耗的力量。

　　她不再耽搁，双手起势用力合拢，刹那光芒大放，这具肉身顷刻消散于极强的灵力冲击之下，一道虚无的魂体自光芒中飞跃而出，化作流光迅速窜入黑洞缝隙中！

　　缝隙即刻合拢，黑洞复原如初，无相已将身躯融于魂体，此间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也感应不到一丝一毫的灵力，只剩下九具佝偻皓发的苍老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