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格》凡京

39、偷光 他像搁浅的

　　“妈！妈！妈妈妈妈！”秦楚从段渝云家猛踩油门回来就为了急着找楚嫣然求证。
　　楚嫣然在楼上瑜伽房做瑜伽，没听见秦楚喊她，她正随着轻柔放松的音乐吸气呼气伸胳膊弯腰，一片祥和，下一秒他宝贝儿子就大喊着破门而入，差点儿给她吓得腰闪了。
　　楚嫣然在原地慢慢呼了一口气，然后按下电视的暂停键，问道：“干嘛啊儿子？”
　　秦楚连鞋都没换踩着他43码的鞋就跑进来了，在干净的地板上留下几个大脚印子，看得楚嫣然眼前一黑。
　　“哎呀！你把鞋换了再过来！”
　　秦楚急得很：“不行妈，我现在就要知道！”
　　“得得得，你别往前走了，就站那说，”楚嫣然赶紧伸手把他拦住，“你要知道啥？这么着急忙慌的。”
　　“这个！”秦楚从裤兜里把戒指掏出来，“这个是您放进饭盒里的吗？”
　　楚嫣然看了一眼，点点头：“是啊，都几天了才发现，我还以为那孩子给吃肚子里了，我也没敢问。”
　　“那您干嘛放饭盒里啊！得亏了他没吃！”
　　楚嫣然看着自己儿子这着急劲儿，肯定是因为这枚戒指惹出什么事儿了，于是赶紧解释道：“我这不是看你这墨迹劲儿，想给你们加点儿火吗？怎么了到底？”
　　秦楚没回答他妈，紧接着又问：“那这戒指您怎么拿回来的？是谁送过来的吗？”
　　“不是吧，好像是快递？”楚嫣然想了想，“哦想起来了，那天我收了个你的快递，拆顺手了就给拆了，一看是我的戒指我就收起来了，对，这账还没跟你算呢，谁让你动我给儿媳妇儿的戒指了？”
　　秦楚一听急得跺脚：“那您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啊！”
　　“本来就是我给未来儿媳妇的戒指，我跟你说嘛说，”楚嫣然又问了一遍，“怎么了啊这是？”
　　“诶呦我的妈啊！我的亲妈啊！您可给我帮倒忙了！”
　　秦楚说完就又跑了。
　　“这孩子，今天怎么忙忙叨叨的？”楚嫣然想起什么，赶紧冲出去冲着楼下又喊了一句，“你给我把戒指保存好了啊！别又丢了！”
　　“知道了！”
　　段渝云猜的丝毫不差，所有环节都对上了，秦楚只能马不停蹄又猛踩油门往余格家赶。
　　这样一来，余格肯定是误会他了，他就算再傻逼也不可能拿这枚戒指去讨好他，更不可能是用来挖苦他。可是以余格现在的性子来说就算是难受了不舒服了也不会说的，那天他去余格家的时候，他怕不是已经做好此生不再相见的准备了。
　　想到这里，秦楚把油门踩得更低了些，恨不得连人带车直接开上楼去。

　　余格喝了太多橙汁，晚上的时候频繁想上厕所。他今天运动先做的靠墙蹲，刚蹲十分钟的时候他就开始想上厕所了，好不容易忍到结束痛痛快快上了个厕所，休息了一会儿开始做平板支撑，结果到最后一组了他又有点儿憋了，那小家伙又过来亲昵的对着他胳膊又舔又蹭，痒痒的，搞得他尿意更浓，两分钟宛如两个世纪般漫长。
　　“三十，二十九，二十八……”最后半分钟的时候他急得跟着手机一起倒计时，“五，四，三，二……”
　　就在他要数到一的时候，突然响起了一阵急躁的敲门声，给他吓得胳膊一抖摔地上了，还差点儿被吓尿。
　　“草……谁啊？”余格撑着地板站起来，而刚刚还在他身边的小家伙已经先他一步到了门边自以为凶狠的喵喵叫起来了，很有看家意识。
　　“是我！”秦楚在门外高声说。
　　余格过去开了门，看见秦楚一脸焦急样站在门口，不知道的以为他也尿急想上厕所，余格现在看谁都是想上厕所。
　　“余格，我是来解……”
　　余格一听赶紧打断他：“你等会儿，我先上。”
　　秦楚拉住他不让他走：“上什么上啊，你听我说，那天……”
　　余格要憋死了，但还是耐着性子说：“你先松开，我上个厕所你再说，说什么都行。”结果秦楚还是没听他的，拽着他不让他走：“这枚戒指真的不是我放在里面的，是我……”
　　余格的忍耐到达爆发点，用力甩开秦楚的手：“我他妈说了我想上厕所我想上厕所我想上厕所！你他妈的等几分钟说会死吗？！不会！我他妈再等几分钟就死了！”
　　余格骂完，大步走进了厕所摔上了门，留下傻眼的秦楚在客厅和小家伙对峙，小家伙感觉到主人生气是因为这个人，所以也生气的边叫边挠他。
　　过了两分钟余格出来了，上完厕所整个人都活过来了，又恢复到原先那种不冷不热的语气，说道：“想说什么说吧。”
　　秦楚还在傻眼，他呆呆的问：“你刚刚，是对我发脾气了吗？”
　　余格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没控制住，没办法，人有三急，他妈的。于是余格说道：“不好意思，我刚才……”
　　他还没说完就被秦楚一把搂到了怀里，和那天的吻不同，他丝毫不觉得恶心，反而心跳猝不及防漏了一拍，秦楚突如其来的拥抱竟然让他心动不已，像搁浅的鲸被涨潮的浪带回海底，心有余悸却同时拥着重获新生的喜。

　　秦楚拥抱的动作维持了将近十分钟，就只是这么抱着，他们的耳朵摩擦相蹭，能清晰的感觉到对方渐热的体温，但却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和话语，余格也傻傻让他抱着，这是他期盼了很久的拥抱，他心底有一个清晰的声音呐喊着，他想要，他想要这个拥抱。
　　尽管来得太迟了。
　　他抬起手想回抱秦楚，却听秦楚轻声唤了他一声，他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又放回身体两侧。
　　“我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才能重新把自己交给我，哪怕只有一点点的信任，我们也不会止步于这样的距离。”
　　“以前是我混蛋，是我目中无人，现在都是老天给我的报应，每天都捡着原先那一点儿零碎的记忆等着你能回心转意，那时候你那么喜欢和我分享你的生活，我竟然一句都没有珍惜过，只记得我们并肩坐在学校的长椅上，你自己讲自己笑，可是我努力想记起你说的话，那片记忆却是空白。”
　　“你不需要原谅我，但是如果可以我希望有一天，你可以再把那些人那些事都讲给我听，可以吗？”
　　隐隐的余格眼眶有些湿润，不是感动，是委屈，秦楚的这些话让他感到十足的委屈。他曾经以为秦楚是在他艰难孤独时候突然折射进来的一束光，他用手掌接住，小心翼翼的合拢珍惜着，可是渐渐的，他发现那光只能停留在表面，他掌心中的光，是没有温度、会暗淡的。在秦楚丢下他的刹那间，那停留在表面的光也被收回，他颤抖着打开手掌，果然什么也没有了。
　　现在这束光回来了，并且拼命地想充满他身体中每一个缝隙，可他沐浴在寒冷和黑暗中太久了，光对他来说不是救赎，只会刺痛他的眼睛。

　　余格用力掐了自己的大腿把眼泪憋回去，然后挣开秦楚的怀抱。
　　“你刚刚想说的应该不是这个吧？”
　　秦楚还沉浸在自己那些肉麻的话中，怀里一空，冷空气钻进刚被焐热的胸膛，他不禁打了个哆嗦。
　　“啊？那个……”余格只吼了他两句，他一时就想不起来自己来这的主要目的了。
　　“如果只是说这个的话，那现在说完了，我要睡觉了。”余格弯腰抱起还在坚持不懈挠秦楚裤腿的小家伙就要回卧室。
　　“不是！你先别睡！我……”秦楚拉住余格，努力回想他要说的话，“我想起来了！是戒指！我要说的是那枚戒指的事！”
　　余格再次心里咯噔一下，心道这事他还不如不说，但还是忍着停下来听了。
　　秦楚看余格没有继续要走的意思，赶紧在大脑里组织了一下语言：“那枚……那枚戒指不是我放进去的，是……是我妈，她不知道我追的人是你。”
　　“嗯。”
　　“戒指是你寄到我家的吗？谢谢，还以为你会把它扔掉。”
　　“不必。”
　　余格确实有过要把它直接扔掉的想法，不，他甚至已经丢掉了，在他回去处理余颖红的事的时候，他站在窗边用力往下一抛。可是那毕竟不是他的东西，连尺寸大小都不是他的，就算不是秦楚给路苍淮的那一枚是秦楚花高价买来装样子的，亲口说了是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也很清楚那不该是属于他的。
　　他在楼下的草坪里找了一夜，还好找到了，但秦楚从未告诉过他他家的住址，现在学校也放假了。他纠结了很久才决定问了路苍淮，这是他们加了微信后第一次联系，除了一些客套话之外没有其他的了，很难看出路苍淮对他的态度是什么。
　　戒指他寄出去了，秦楚有没有收到他就不知道了，反正现在兜兜转转它又出现了。
　　“你真的别误会，我……我不会用这种事情戳你伤口的，我……”秦楚忽的想到了别的，向下抓住他的手，问，“还痛吗？”
　　“什么？”余格被他突如其来这么一句问的一头雾水。
　　“你掌心的伤。”
　　余格下意识握了下掌心。
　　“不疼了。”
　　早就不疼了。在它最疼的时候没有人过问没有人关心，余格不明白秦楚为什么现在要来问这道死在他掌心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