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格》凡京

32、搅动 秦楚皱了皱

　　自从两个王八蛋互殴了一顿之后，姓杭的那个王八蛋真的没再出现过，姓秦的王八蛋也不敢明目张胆在余格眼前晃，只是偶尔偷偷去医院看看他，确认他还好好的在生活。
　　不过他的跟踪技术还是没有一点儿长进，他自以为天衣无缝隐藏的可好了，可事实上他每次来都会无一例外被余格发现。

　　又是一年圣诞节，丁零当啷什么的音乐满街响，但是余格上班的路程中却没什么节日气氛，都是到了圣诞节当天，医院有小姑娘往他桌子上放贺卡他才想起来，自己竟然已经三十岁了。
　　不过也没什么，他都十年没有过过生日了，一开始每每快到他生日的时候，他就拼命想要自己记不起来这一天，可越是刻意记得越是清楚，他觉得太痛苦的时候就多咽几粒安眠药让自己把这两天睡过去。
　　再后来，日子过得越发平淡，他的世界里只有星期没有了日期，很多时候都是他的生日已经过了一个月才恍然想起，哦，原来他又离死去前进了一步。
　　如果碰巧想起来了他就去超市买一兜巧克力，然后坐318路公交到最后一站的墓地去看看余颖红——余颖红生前很喜欢吃巧克力，但是好的巧克力对于他们家来说太奢侈，每次她买回来给余格后，余格举着让她先吃，她只咬下一小块，嘴上说着不好吃，可其实等她嘴里拿一小块巧克力已经化了她也舍不得咽下去。
　　今年的生日余格又没想起来，但妈妈还是要去看的。
　　余格下了班先去买了巧克力，然后赶上了最后一班去墓地的公交，等到墓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四周阴森森的，连看墓地的大爷都下班了。
　　他沿着墓地大门左边走了十几米，那处的围墙有些年久失修塌陷了，他先把一兜子巧克力扔了进去，“啪”的一声在一片死寂中格外突兀，惊起了几只鸟叫，实在是有些渗人，可是余格却一点都不怕，翻过墙后捡起袋子直径往墓地深处走去了。

　　秦楚一路开着车跟着余格坐的公交来到了墓地，本来今天他被楚嫣然女士告知有重要的聚会必须到，所以是开着车来的，打算看着余格上了地铁就走，可谁知他今天却改了路线，他不放心，还是跟来了。
　　到了墓地秦楚先是一惊，然后疑惑余格是来祭拜谁，他不记得余格在这里有什么认识的已经故去的人。
　　他见余格翻墙进去后，犹豫了一会儿，也下了车翻墙进去了。但晚上的他对着一堆坟墓背后一阵发凉，他秦大少爷虽然平时叼的不行，但其实有点儿怕鬼，看鬼片都是眯着眼睛的，宋衍他们就总拿这事儿笑话他，那时候他还能狡辩说自己只是恶心，现在直接吓傻了。
　　秦楚打了个哆嗦，用手呼噜了两下自己的胳膊，觉得自己今天出门应该多穿点儿的，然后咽了口吐沫,还是悄悄跟上了余格。
　　墓地很大又被划分成一块一块的，跟迷宫似的，但余格却一刻没停的往前走着，拐了不少弯，一直走到墓地深处，余格才在一个几乎看不到的角落里的墓碑前停了下来。
　　秦楚虽然害怕，但还是没敢跟的太紧，看他停了下来他也立马停下了，两个人隔了两排墓碑的距离，还好墓地晚上开着灯，还能让他感觉有点儿阳间气，不然他真的要被吓死。
　　离得太远，墓碑上的字看不太清，秦楚只能眯起眼睛努力看清墓碑上的照片，看是看见了，但他不认识，只看上去像是个中年妇女的样子，他正奇怪到底是谁，余格却噗通一声直接跪在地上了。

　　“妈。”余格轻声叫着，秦楚却呆住了，而余格的下一句话，更是让他打心底里难过起来。
　　“十年了，您停在这儿一直没变，您再等等，我就快要赶上您了。”

　　十年。往前算一算，正好就是他追余格的那一年。
　　秦楚记得，就在那年差不多的时日，余格突然消失了整整两个月，虽然当时他沉浸在被路苍淮甩了的悲痛中，丝毫记不起来有余格这个人，这些都是他后来良心发现才打听到的，说余格自从他生日那天之后就没再回国学校。
　　现在才知道，原来竟是因为母亲过世。
　　可那时的余格都经历着什么，被喜欢的人欺骗利用，被传的离谱的谣言讽刺，被同学欺辱捉弄失去了维持生活的工作，甚至还被社会上的权势欺压差点被退了学，这些种种堆积在一起一下子压到他的身上，秦楚只是想想就觉得难以喘息。
　　秦楚一直以为余格只是因为受不了突然背锅被退学才自杀的，他真的没有想到当时的余格还独自一人承受过这么多事。
　　可他就是余格身上重担的罪魁祸首。他他妈的可真是个混蛋啊。

　　余格跪在余颖红的墓前说了很久的话，秦楚就站在不远处陪着他听着他，甚至忘记了害怕，一直到余格站起来准备离开，他才想起来自己是跟着余格来这的，立马蹲了下去用墓碑挡住自己，又是这种此地无银的躲法。
　　秦楚看着余格翻/墙出去了有一会儿了，才赶紧小跑着要出去，他自己在这多待一秒都是煎熬。他爬上塌了一角的围墙，马上就要往下跳的时候他发现余格就站在下面没走，他做贼心虚腿一抖晃悠了两下掉下来了。
　　“草……”还好围墙不高他又是屁股着地，虽然疼但没摔到骨头，他现在更多的是被抓包的尴尬。
　　余格向他走近了两步，然后伸出一只手给他，秦楚呆滞了两秒，拽着他的手起来了。
　　“那个……”秦楚拽拽衣服又呼噜呼噜头发，竟然连瞎话都不知道该编什么，“我刚好来这儿看……”
　　“送我回家吧。”余格没等他编完就打断了他。
　　“啊？啊！好！”秦楚反映了一下，随即点头答应道。

　　两个人坐到秦楚的车里后，秦楚愣是手抖的三回没打着火，余格只是一直垂着眼睛在副驾驶静静坐着等他。车子终于打着火的一瞬间，秦楚立马掉头一脚油门踩下去，他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阴间地方回到人间。
　　等开到灯火通明的主城区的时候，秦楚总算是感觉自己活过来了，但余格始终没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也不蠢，也猜到余格早就发现他了，只是他不知道既然余格早就知道为什么现在才揭穿他。
　　他清了清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的嗓子，然后轻声喊道：“余格。”
　　“嗯？”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两个月前。”
　　“两……好吧。”
　　秦楚无话可说了，他本来是想问余格今天是什么时候发现他的，可是没想到余格两个月前就发现他了，还以为自己做了好久的无名英雄，伟大得很。
　　“所以，”余格偏过头看着他，“你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我……”秦楚脑子一下子卡壳了，他有什么话想说？他好像是记得自己有什么话想说，但是好像又不知道有什么话想说，于是顺口就出来一句：“我不知道。”
　　“哦。”余格把头转回去了。
　　秦楚心虚的从后视镜看了眼他，余格一副很疲惫的样子，嘴唇苍白，黑眼圈有些重，脸色差得像是缠绵了病榻很久的人，他都怀疑余格是不是刚刚在墓地中邪了。秦楚皱了皱眉，余医生为什么不会给自己看病。
　　秦楚有些郁闷，便降下了一点车窗，让冷风吹进来，这一吹他倒是清醒了一些，他是有想说的，他打杭桉杨，他把周家来监视的人赶走，他做无名英雄，不就是为了重新博取余格的信赖然后和他搞对象，现在既然他开口问了，他不如就告诉他，虽然大概率得到的答案是拒绝。
　　“我觉得，你或许需要一个人照顾。”秦楚说完双手用力握了下方向盘。
　　“可能吧。”
　　余格没肯定也没否定，但秦楚觉得应该是没希望了，沉默了一会儿后却还是把后半句话问出来了，但他说这话的时候根本没敢看余格：“或许你愿意让我来照顾你吗？”
　　车内寂静了几秒，秦楚在这寒冬里紧张得快要流汗。
　　“嗯。”
　　余格回答的轻描淡写，却好似重重给了秦楚一击，直接把他打蒙了。余格答应他了，余格竟然答应他了！看来不枉他做了这么久的无名英雄！这招真是男女通吃啊！
　　秦楚有些激动，踩了个急刹车随便停在路边了，他转过身又不敢置信的问了余格一遍：“真的吗？！”
　　“嗯。”
　　余格点了点头，转过去看着他冲他微微一笑，秦楚一把捉住他吻了上去，这个举动明显在余格的意料之外，他被吓了一跳，但也没推开他，只由着他亲，却隐隐的感觉到自己有些想吐。

　　秦楚兴高采烈把他送回了家，还送上了楼，和他拥抱了，说了晚安，约了明天见，才肯离开。
　　余格关上门，立马跑到厕所抱着马桶干呕了一会儿，什么东西也吐不出来，他直接躺倒在了厕所地板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秦楚，哪怕是他确实还放不下秦楚，他也不应该再把自己往深渊推一次，可是他就是这么不由自主走过去了，没有思考也没有挣扎。
　　就是贱。他就是贱。人至贱则无敌，他现在就是无敌了。
　　只不过以秦楚的性子如果他不答应的话，他也不会罢休，倒不如让他再了解一次，他想要朝夕相处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日子久了，觉得无趣了，恶心了，想再次一脚踹开了，也就死心了，彻底分道扬镳，今生再无交集。

　　秦楚开车回去的一路上嘴角都没下来过，估计他一脚油门闯那个红灯的时候被照下来的都是一副高兴样子。
　　但他也不傻，他感觉的到刚刚余格语气的平淡，明显不是因为爱才答应他，他不知道余格想做什么，但他做什么都没关系了，就算是杀死他，这些都是自己欠他的。他觉得只要余格还愿意和他在一起，那总归还是有喜欢的，如果还有很多，他就小心翼翼的呵护不让它再流失一点，如果只剩下摇摇欲坠的一点，那他就慢慢的去弥补那些已经失去的。

　　他是个混蛋，但他的爱很吝啬，爱一个人的时候全心全意的只会爱这一个人，根本匀不出多余的一点爱给其他人。十年前余格被他对路苍淮的爱挡在外，而如今他愿意倾尽一切去爱余格。

作者有话说

　　明日停一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