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谷雨》伍谷雨

2、第二章

　　师兄高我一届，在我前面一年毕业的，他直接在电信局工作了，挺对专业的，是他家人帮他找的，他家有点背景。本来我也想毕了业直接找工作的，不过碰了好几个钉子，不是说我的学历不高，就是委婉地说我的资历不深。妈的，资历深了我还跑你们这儿来？不直接去当总裁啦？
　　本来师兄想给我找找的，但一是他自己都是泥菩萨，才进单位的，还没混熟呢。二是我这专业确实挺尴尬的，现在小学英语老师都要正规师范大学英语系的，我一理工科英语系的屁都不算。
　　碰了几次壁，我咬咬牙，考研吧。
　　接下来就是惨不忍睹的半年了，天天早六点晚十点，双休日都没怎么休息，没办法，大学几乎没学什么东西，就是混的，考研可混不过去啊。这半年我学的大学绝对比我大学四年都多。连头发都快掉成地中海了。
　　考完试师兄带我去吃大餐。这半年师兄也受了不少苦，我学不下去就打电话找他。不敢找我老娘，找她她就会骂我，你这兔崽子，我当年是没条件学，你现在这么好环境，我们供你吃穿供你读书难道还要供你发火啊等等之类，最后是反而我会被骂。还好师兄不会这样，他只会安慰我，有时还会开他那新供的车来载我出去吃饭然后再送我回学校。这次我考上了的话，功劳有他的一半，不，三分之一吧，我更辛苦。
　　初试成绩出来了，我考得不错，接下来就是复试还有面试了。面试我倒不担心，就凭我这口才，估计死的也得说成活的，就复试，不知道能不能过。
　　搞笑的是，面试的时候老师问我为什么要考研究生，我竟然直愣愣的说我是为了找工作然后娶老婆。然后那老师就接话说，那娶老婆就为了生孩子再找工作娶老婆吗？看他那张奸笑的脸，我很想一脚踹上去，你妈的才是呢！我的脸色估计没多好看，面试就这样草草过了。
　　师兄知道后说了我一通，说我这脾气太差了，如果就因为面试而考不上研究生，那就太亏了，我想想看也觉得有点后悔，考虑要不要找这个老师塞个红包呢？还好，没等我行动，学校通知我我被录取了。
　　我那个高兴劲啊！这半年的苦可不是人受的，这下可以放松放松了，所以我又喊师兄出去吃饭，当然了，还是他出钱，我是学生嘛，没钱的。
　　而且我还有一个高兴的理由，就是我可以工作了。隔壁大学缺英语老师，这是辩社里的一个哥们儿告诉我的，他本来想自己去的，但人家说了，至少研究生以上水平他们才要，我可不就是研究生以上水平？那哥们儿恨恨地盯着我，直到我答应请他搓一顿为止。
　　找这份工作还是要面试，这个比那个简单多了，首先我的一大堆证书一亮相，就起码成功了百分之五十，再加上我那口才，当场就签了合同，为期一学年，带两个班，每周四大节课。大学就是这点好，课少。我最关心的工资问题也得到解决，一个月2500，因为算是签约式的老师，不过我也满意了。起码有钱拿了呀，我也是一个纳税人了。
　　研究生报名前，我就开始了我的教师生涯。当然了，生涯是不可能的，我最讨厌的职业前三就有教师，现在嘛，是没办法，等我研究生读完了肯定换工作。
　　我教是一所排名进得了前十的大学，很好。为了这第一节课，我可是花了不少时间，不仅问别人，还到网上查了不少资料，比如：如何让别人对自己第一印象深刻？如何吸引别人注意力？好吧，什么都没学到，网上大部分都说的是空话。优良的举止、良好的气质……统统是废话，这年头装B的人多着呢，还轮的到你？

　　我踏着铃声走进了教室，英语是小班教学，一个班只有三十来个。我喜欢这样的，教室太大我怕我声音会被说话声给淹了。这可不是说笑，我大学时可是有经验了。
　　该先点名呢还是先自我介绍呢？我突然卡壳了，别的都问到了就这个没问。和下面的学生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不管了，先点名！
　　“好，我先点一下名。”妈的，我声音怎么有点抖啊？这帮毛孩子我怕个什么劲啊。
　　“于丽荣。”
　　“到！”嗯，这个不错，挺漂亮的。
　　“王凌凌。”
　　“到！”哎哟这个胖了点，要减肥了。
　　我边点名边帮他们把他们以后的目标都列了下，现在的学生啊，怎么个个都发育这么好啊？个子恐怕大多比我高。就怪丁秀珍，男生随妈，要不是她那一米六不到的五短身材，我能这么矮吗？
　　我一边抱怨一边继续点名。
　　“成砜！”
　　嗯？没回应。
　　“成砜！”
　　“成砜没来吗？”我准备划个叉，这学生竟然第一节就翘课，这世道啊！
　　“到。”懒洋洋的声音。
　　我对成砜的第一印象，貌似不大好。
　　懒洋洋的声音是发自倚在教室门口的一个男生的嘴里。声音缓慢，似笑非笑的表情冲着我。
　　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什么世道啊，来迟到了还这么嚣张。我探头一看，主任竟然跟在后面。哎呀，我的衣食父母啊，我赶紧走出去打招呼。
　　主任姓朱，和他的体型差不多。他腆着肚子，摸摸没几根头发的脑袋先对那个男生说：“你先进去吧。”
　　那个男生，也就是成砜吧，依旧用不紧不慢的步伐走进教室。
　　朱主任笑着说：“小伍啊，第一节课怎么样啊？”
　　“还行还行。”我赶紧陪着笑，切，课还没开始呢，能怎么样啊？
　　“小伍老师啊，刚刚那个学生你可要关心关心啊。”朱主任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好，好，我知道。”能出动朱主任肯定是个来头不小的了。这种情况当然是要应下来了。
　　如今能让老师对你另眼相看的无非以下情况：一，你家有情况，能罩得住你。二，你是帅哥或美女，而且是正对你们任课老师口味的那型。否则，你就和我一样被老师遗忘着度过这四年吧。也就是考试前要死命K书，考完后要提心吊胆担心挂科的那一类。
　　我笑着送走朱主任，心里却在冷笑着。这个成砜，你完了。平生最讨厌两种人，一是仗势欺人的，二是行为欠扁的。很不幸的是，他两样都具备了。我答应了朱主任关心你，可对你严格要求也是关心你啊。我会特别特别“关心”你的。
　　“好，继续点名！”我敲敲讲桌示意学生们安静。
　　点完名就应该自我介绍了吧？我最头疼的一件事。
　　“嗯，我叫伍谷雨……”
　　果然，我话音还没落，下面就开始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了，这些小毛孩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大家可能有所不知，谷雨是中国传统的一个节气。中国古代将谷雨分为三侯：‘第一侯萍始生；第二侯呜鸠拂其羽；第三侯为戴胜降于桑。’这是说呢……”我滔滔不绝地说着，望着下面学生敬佩的目光，不由得越来越自豪。这段话我可是从百度上搜的然后背了好久才背下来的呢。我高中和大学全是靠这段话才活下来的。
　　“我说……”一个声音突兀的出现在安静是教室里。
　　“嗯？”我突然被打断了思路，有点恼地往发声方向看去。
　　成砜，托朱主任的福，我牢记了他的名字，此刻他依旧是那副歪歪嘴的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皱皱眉，说：
　　“我记得这好像是英语课，不是语文课啊。”
　　“啊？”我一下子卡了壳，下面也开始出现小声的议论声。不行，这小子竟敢当面拆我的台！我非得给他点颜色瞧瞧。
　　“这位同学，学好中文是我们中国人人最基本的职责，不然怎么能学习另外一个国家的语言呢？”我索性走下讲台。
　　“不行吗？”他撇了撇嘴，“唉，那我学不了了啊。”他站起来，拿起还没打开的包，从我眼前顺着他进来的门走了出去。
　　啊？我惊讶地嘴都合不拢了。这是什么学生啊！我上了这么多年的学，第一次遇到这种学生！
　　下面的学生也貌似有点惊讶，开始坐不住了。我赶紧又走回讲台，拍拍桌子，“大家安静一点，那位同学等下课了我会去跟他谈的。大家先来个英语的简短的自我介绍，从一号开始。”
　　“啊？”民怨还不小，不过还是乖乖的听话了。
　　得一开始就把他们给震住，不然以后就压不住了。我开始板下脸上课。

　　下课我就跑到了朱主任的办公室。朱主任在那儿对着电脑，我敲敲门，他见我进来赶紧站了起来。
　　他问我什么事，我想一见这情形知道成砜肯定对他没吱声，要不然这斯还不得废了我啊，还是不要告诉他这件事才好。还是私下跟成砜聊聊吧。
　　朱主任问我第一节课的感受，还不忘问我成砜怎么样。我没敢说实话，只说都还行。然后借口多交流，要了成砜的手机号。
　　朱主任特高兴，不住的拍着我的肩膀说：“年轻人，真不错！好好干！”
　　切，多交流，鬼才高兴跟成砜多交流呢，我要好好问问到底他对我有什么意见。他对我有意见可以，但影响其他学生对我的印象就不好了。那可是会直接威胁到我的利益的。
　　还是打个电话和他沟通沟通吧，这种年纪小孩估计都吃软不吃硬。
　　我拨通了成砜的电话。
　　“我靠！你他妈的烦不烦啊？”
　　这是第一遍没人接后我拨第二遍接通后对方的第一句话。
　　对方一句话直接把我惹火了，换作平时我老早和对方对骂起来了，这小子纯粹欠管教。但我现在的身份是老师，不能跟他急。我一遍又一遍进行着自我催眠。
　　不知道这小子在哪儿混，对面全是嘈杂的音乐声，我扯着嗓子对他说：“请问是成砜吗？我是你的英语老师。”
　　“谁？”
　　妈的，还谁，今天不是上过课了嘛。
　　“我是伍谷雨。我耐着性子。
　　“哦，是那位节气老师啊，请问有何指教啊？”我完全可以想像到那张可恶的脸上现在肯定又是那种讽刺的笑。
　　节气老师！我靠，这小子还给我取别名了啊？
　　“你有时间没？我想找你谈谈。”我不想跟他纠缠下去，直接挑明了我的目的。
　　“谈什么？恋爱吗？sorry,我对你那款的不感兴趣。”
　　“啊？”我一下子被呛住了，他成天想的什么啊。然后我又听到对面嘈杂的声音，“谁啊？”“没事，就一不识好歹的。”
　　“你妈的谁不识好歹啊？我告你今天，你这种学生我还不愿意管呢！别以为你们家有几个破钱你就可以胡作非为！别以为你们家有点势力别人都要跟你屁股后面！你丫的就是一欠管教的没人教的流氓！”我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股脑全把我心里话说出来了，然后直接挂了电话。
　　说实话，挂电话不是我耍狠，而是，我怕了。
　　我是真怕了，印象当中我还没跟谁起这样的冲突呢。我先前也说过，我讨厌谁只会暗里稍微使使坏，骂两句，从来没和谁闹成这样，而且还是我的学生，比我小的小孩。更何况他家里好像真有点来头。
　　要他们把我给辞了可怎么办啊？我到哪儿再找工作啊？我越想越后悔，怪不得师兄老是劝我脾气要改改。
　　怎么办？我正在想要不要打个电话回去道歉时，手机突然响起来了。我拿起来一看，妈呀，就成砜打来的！怎么办？接还是不接？
　　没等我想清楚，那边就挂了，我刚松口气，手机又响了起来。还是那个号码。不得已，我接通了。
　　“喂？”
　　没等我说话，那边就吼了起来，“你还敢不接电话！你刚刚那话什么意思？”
　　“啊？没什么意思啊，我就说说，我喝了点酒。”我深恶痛绝我这时候的口气，仿佛就是我的错一样。可没办法，我感觉我怕他，首先我肯定打不过他。
　　从小我老娘就教我，打架打不过就跑是错误的，要在打之前就跑，不然就太晚了。托她的这句话，我从来没被谁打到过，健健康康活到24岁。
　　“喝了酒？我看你说话井井有条，条理清晰，分析到位，感觉清醒得很啊？”成砜的口气更加不好了。
　　“啊——我就是这样，越喝酒越清醒，哈哈。”
　　“哦？还有这样的习惯啊，我倒想见识一下。你到1912这边来一下。”
　　“哪儿？我不认识。”反正他不在面前，我说谎谁也不知道。1912嘛，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呗，大三时师兄带我去过好几次，说是见见世面。屁啊，什么世面，就花钱，一杯酒好几十，我吃撑了才去。
　　“你也太逊了吧？1912都不知道？”对方明显口气不善起来。
　　“对啊对啊，下次吧，啊，我还有点事，挂了！”没等对方说话我赶紧挂了，想想关了机，这人我惹不起。
　　好容易挤上公交摇摇晃晃到了宿舍，这学期我不准备住研究生宿舍了，去看了一下条件还没猪圈好，当然啦，我也没看过猪圈。八人一个室挤得要死，还得到公共浴室洗澡，也太不可思议了。所以师兄就帮我到外面找了个宿舍，条件不错，虽然不算大，但重要的是价钱便宜。
　　拐到宿舍门口，一个黑影杵在那里，脸看不清，只看到烟一缕一缕地飘上来。
　　我没吓一跳，肯定是师兄，他经常来看我。不过今天怎么等在外面啦？
　　我的脚步声惊动了他，他抬起头，见是我，掐了烟，说：“你怎么关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