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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反间计背后袭空门,放毒针拼死图一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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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少枫的耳朵不是摆设。在身後那人动作的时候,他已有所察觉。耶律少枫的确没有料到会有人在背後出手,然而这并不是最令他吃惊的。最让他不敢置信的是那人下手的位置。这世上只有两个人知道他此处软肋,一个是他的生身母亲,也就是传授他这身功夫的师父泪池老人,另一个便是他已死的胞弟耶律少奕。死人当然是不会无缘无故从坟墓里跳出来的,而这个人显然也不会是泪池老人。
然而已没有许多时间让耶律少枫去细细思量,他面前摆著的只有两条路──要麽躲开背後人的偷袭,将自己的头颅拱手送至白玉堂剑前,要麽硬生生的受下这袭向自己空门的一击,虽然会受伤,却总不至於送命。哪一条路才是最好的选择,显然已经不言而喻了。
一股仿佛连骨头都会冻僵的寒意夹杂著巨大的疼痛在耶律少枫腰间某处缓缓散开,他强忍著一个翻身将身体抽离那把利剑,双脚依旧稳稳地落在了一旁的地上。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已足以让他看清楚身後之人的庐山真面目。
“好,好得很……小王我的确是眼拙了,居然没看出你还会有此一著……”耶律少枫的话语还是沈稳的听不出一丝慌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此刻他的心底竟然升腾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这种情绪,似乎叫做恐惧。对始料未及的突变的恐惧,亦是对这番突变产生原因的猜测的恐惧。
却没有人对耶律少枫的话语有何回应,风吹过那人藏蓝色的衣衫,他手中的剑上还残留著耶律少枫的血,殷红的,还带著身体温度的血。这剑乃是把上佳的神兵,名曰巨阙。
白玉堂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的笑意。他还记得,那时候泪池正是一片春意盎然,百花齐放的大好光景。
“你们两个都不是他的对手。即便加在一起,恐怕也占不到他什麽好处。”泪池老人话语间仍是一派清静,脸上也还是没有丝毫的表情,仿佛她在谈论的是与自己没有半点关系的陌生人,而不是她嫡亲的骨肉。
展昭与白玉堂知道她并不是在危言耸听,作为传授耶律少枫武功的师父,泪池老人本就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他的底细。“难道就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制得住他吗?”
“办法只有一个,行不行的通却要另当别论了。”泪池老人看向两人的目光清澈澄淡,像是这天下再没有谁能猜出她真正的心思。
颇有默契的互看了一眼,展昭与白玉堂同时抱拳道:“请前辈赐教。”
泪池老人缓缓开口:“他在出第十一招的时候,腰间会露出个极小的破绽,你们当中需得有一人取得了他的信任,趁机下手方有取胜之望。”瞥见展白二人脸上浮现出些许喜悦,她又说道,“不要高兴的太早,我说过,那只是个极小的破绽,一般人是发现不了的,如果想要有更大的胜算,你们还需在言语中激他一激,让他心浮气躁,无暇掩饰顾忌。”
展昭微微一笑:“多谢前辈提点,展某认为,这激将法里最有力的一个角色,便非他莫属了。不知前辈以为如何?”他的手指著面前的一具尸体,那是耶律少奕的尸体。
“你的确是个聪明的孩子。”泪池老人的手看似怜惜的抚过耶律少奕冰冷的面庞,“但你们要答应我一件事,否则也就不要想踏出这泪池半步了。”
“前辈请讲。”展昭心中其实已有了答案,他转头看了看身旁的白玉堂,後者对他展露了一个了然的笑容。一出绝地反击的好戏,已在那时悄然拉开了序幕。
耶律少枫忽然仰天狂笑,尽管这样放纵的大笑牵扯著他的伤口,他却似乎一点疼痛也感觉不到。“好,好一招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我怎麽也想不到会被她给出卖!你们算什麽?不过是两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却可以让她连骨肉亲情也弃之不顾?我没有说错,早在二十年前我就猜到,她心底根本没有血缘人性,还假惺惺的以为自己多麽伟大?连自己亲生骨肉都可以出卖的人,居然也配做人家的娘亲?可笑,真是可笑!”
展昭冷冷的看著他,忽然觉得耶律少枫在这一刻变得可怜起来:“可笑?比起她来,你岂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亲手杀死自己弟弟的人,又有什麽资格讽刺嘲笑别人?”
“你说什麽?”耶律少枫的眼睛微眯起来,脸色铁青。
“事到如今,还有必要再辩解麽?”另一边的白玉堂也冷冷的开口道,“你方才不也承认了麽,世上的的确确有耶律少奕这个人,只不过我们从未见过罢了。因为在那之前,你早已亲手把他杀了!所以从头到尾,我们所见到的人,都只有你一个,既是哥哥,也是弟弟,一个人扮演两个角色,你倒也很乐在其中嘛。”
“你们怎麽知道的?”耶律少枫的双拳紧紧攥起,他不愿承认自己在颤抖,可现下,他似乎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温度一点点的从他身体中抽走,他忽然觉得很冷,冷的仿佛连血液都要结冰。
白玉堂笑了。“我们当然是没有那个慧眼,可以洞悉其中一切,但有一个人却看出来了。你骗得了我们,却骗不了那个人。”
耶律少枫愣了半晌,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一个字一个字从口中蹦出:“芸娘?”
“不错。就是芸娘。”展昭轻声道,“你那弟弟确是爱极了这个女人,甚至还曾将她带去给你们的娘亲泪池老人见过。你骗得了我们所有人,却骗不过曾与耶律少奕有过肌肤之亲,对他极为了解的芸娘。她看出你并不是真正的耶律少奕,便将发生的一切都飞鸽传书告诉了泪池老人,因此在你派人将他二人的尸身送往泪池,妄图将胞弟之死嫁祸於展某头上,以求她施展御心术将在下操控於你手心之时便心中已有分寸──毕竟能那麽轻易的取走耶律少奕性命的人,除了你这个亲大哥怕也再没几个,只是应承下来等著我们前去再做核实而已。”
耶律少枫恨恨的一掌拍向身边的参天大树:“芸娘,又是芸娘!即便是死了也不忘坏我好事!我真不该让她死的那麽舒坦,要不是她,少奕怎麽会背叛我?他一向是最听我话的,我们本是这世上最相亲相爱的兄弟!就是为了这个女人,少奕一再的违抗我,一再的打乱我的计划,他已经不是那个只会跟在我身後,对我唯命是从的乖孩子了,他被那女人迷了心智,变成了一个眼中没有亲情,没有是非的怪人,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爱,爱是什麽东西?不过是女人罢了,待我登上帝位,他想要多少,我便可以给他多少!他口口声声所说的爱,到头来也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最後他又得到了什麽?这世上,真正疼爱他,真正为他好的人,只有我耶律少枫一个!”
展昭眉心紧紧蹙起:“为他好,疼爱他?你所谓的疼爱就是夺走他的性命?”
耶律少枫的脸上绽放出一个古怪的笑意:“我给过他机会的,只要他肯帮我去了那芸娘的一条贱命,夺回玉观音,我便可以既往不咎,和以往一样好好待他,是他自己死不悔改,逼我下手!他不是为了那女人连性命也不在乎麽,与其让他死在别人手里,不如让我来成全他。我不会为了一个不知好歹的人放过机会,更不允许我一直信任有加的亲生弟弟背叛自己!只有死人才能老老实实的不再做不该做的事情,不是麽?”
“你……”还不等展昭把话说完,白玉堂上前一步扯扯他的衣袖,“猫儿,不必同他多废话了,他疯了。”
“疯?我没疯,你看,到最後我都不忘了要了结他的夙愿,让芸娘下去陪他。即使那个贱人根本没资格,我却还是这麽做了,他们应该感激我才是。”
展昭也觉得白玉堂没说错,眼前的这个人的确是疯了,疯的可笑可悲。对於一个疯子来说,最大的悲剧并不在於他癫狂的本身,而是在於他明明已经同众人迥然相异,却还痴痴的以为只有自己才是最清醒的,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才是真正的疯子。
“耶律少枫,你已经受了伤,我们本就不该再趁人之危,更何况当初在泪池,我们也曾经应承过泪池老人不会取你的性命,你还是同我们回去听候包大人发落吧。”展昭正色道。
然而耶律少枫笑的更加猖狂:“好一个正气凛然的展大人!你以为只是这样就能让我乖乖束手就擒?你也未免太小看我了!”话音还未落,就见他右手微抬,袖口处闪过几缕亮闪闪的银光,直冲著展昭而去。
白玉堂见状,暗道不好,还来不及细细思索对策,身体便下意识挡在展昭身前,将他揽在怀中就地向旁一个兔滚,然而那暗器来势太猛,还是有一那麽根细弱牛毛的钢针牢牢的扎进了他的肩头。
“玉堂!”展昭禁不住脱口而出,一双手紧紧地抓著白玉堂护住自己的臂膀,目眦尽裂。
耶律少枫微微一笑,谁说他疯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明白,这就是最好的证据。“这暗器算不得太好,不过就是二三流的货色,放在平常可能根本入不了二位的眼,可坏就坏在白少侠关心则乱,偏要扑上来做这逞能的英雄,该让小王我说些什麽才好呢?”耶律少枫手一松,一个圆圆小小的盒子就从他袖中掉了出来,砸在地上,在这静谧的夜里发出一声轻响。这暗器其实并不像他话语里说的那般稀松平常,他心中也早有分数,如果不是白玉堂冲上来挡将,现在中招的就应该是展昭了。耶律少枫不喜欢做没有把握的事,这本是他留作最後一搏的绝手,不到紧要关头他是不会随便使出来的。这一天显然比他以为的要提前了许多。
“以白少侠的内力,至少还可以在一个时辰之内抵住毒素不至发作,若是过了这个时候,我可也难保他性命无虞了。展大人,你不如还是将那真正的玉观音交出来吧,难不成在你眼中,白少侠的命还抵不过一尊玉观音?”
展昭扶起白玉堂,看著他打坐运功,握著巨阙的手紧了再紧,直到五指的指节都发出咯咯响声,微微抬起头来,一字一顿的说道:“自始至终,我们从未得到过你所谓的真正的玉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