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为试探冷下索命令，忆往昔不堪回首事 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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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见庞吉手指自己惊呼，面色依旧平和无奇：“没想到原来太师也是殿下这一线的人。”
庞吉还来不及收敛脸上惊色，眼中忽然精光一现，大笑一声，对井少枫道：“看来殿下是早有准备了，竟能找到长相与那展昭如此神似之人，若不是老夫熟知他的脾气秉性，只怕真要被这冒牌货蒙骗过去了。”
井少枫淡淡言道：“太师此言差矣。包拯一干人等并不只是摆着好看的绣花枕头，单凭一个长相类似的人，又怎么能瞒得过那么多双眼睛？更何况太师既然说是熟知展昭此人，怎会看不出面前之人究竟是真是假？”
庞吉心中也知晓天下虽大，要想找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人，又谈何容易。况且将面前人上下细细打量一番，见他面貌与展昭确实有十足的相似，若只是乔装易容，怎可能做的如此精巧，竟露不出半分破绽。庞吉一向自负一世精明，自然听的出井少奕话中隐含的弦外之音，然而放在当下，他却无论如何也难以相信，这辽国小王子口中所说的最后一颗棋子就是一贯不识时务，连自己也对之万分头疼的展昭。
见庞吉眼中还是疑虑重重，井少枫也不多解释什么，他现在关心的只有一件事。“展昭，你可是将该记起的事统统记起了？”
展昭微微一笑：“是，托泪池老人的神技，展昭之前的记忆已经恢复了。”
井少枫露出些许轻松之色，缓言道：“很好，小王就知道她定不会让我失望的。那你可记得当初芸娘带你走的一路上是否有过什么异常行径？她把真正的玉观音藏在哪里了？”
展昭摇了摇头：“芸娘一路上一直与在下形影不离，如果有机会将玉观音另行收藏，恐怕也只是与在下分开的那段时间了。”
井少枫闻言，眉头又紧紧的皱了起来。断了，原本以为会在展昭身上找到有关玉观音的线索，现在看来却是全体又划归为零，断在了芸娘的魂魄归西之上。他不由有些气恼，难道自己真是斗不过那样一个小娘子？他处心积虑的让展昭恢复了记忆，为的无非就是要从他口中得到那真正玉观音的下落，可现如今，似乎除了让死人开口，再没有途径能够得知芸娘究竟把玉观音藏于何处。井少枫心中又微微生出了些许后悔之意，也许他真的不该草率的相信芸娘会那么轻易的让自己得到想要的东西，他未免太低估她了。然而事已至此，也只有安慰自己，既然其他人也未见占得先机，那他便总归还是有机会赶在他们之前拔得头筹。
于是井少枫眼睛微微一眯，对展昭道：“玉观音一事暂且搁着不提，小王还有另外一件事等着你去办——我要你去为我取来一个人的项上人头。”
展昭眉间不着痕迹的一蹙，拱手道：“不知殿下所指何人？”
“包拯！”井少枫言语间脸色陡然变得铁青，在屋中盈盈烛火的映照下透着说不出的阴森可怖。没有人见过他这副样子，连一旁的庞吉看在眼中，也觉得背后一阵冷意。他就像是从地下来的一只狰狞的夜叉，在这个冰冷的夜晚里，下了最后一道索命符。
展昭已经走了很久，庞吉却还是沉浸在自己的疑惑与震惊之中，久久不能自拔。好半晌，他才小心翼翼的对井少枫问道；“殿下，方才那个，真的是展昭？”
井少枫一脸的凶恶不知何时竟已全然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又是他一贯淡然而恬静的面容，不知情的人看了，许是真会以为他原本便是这样一个翩翩佳公子，谁会晓得生于浊世，又有几人能做到出淤泥而不染？他悠闲的拿起手边茶碗放在嘴边吮了一口：“太师不是都已经看在眼里了么，短短时间里小王要上哪再去找这么一个人来？自然是如假包换的展昭无疑。”
“这……”庞吉心中更加起疑，“据老夫对那展昭小儿的了解，他不像是那么容易便会妥协归附之辈，老夫只怕这其中有诈啊……”
井少枫笑了笑：“不错，若是换做平日，自是没那么容易便收服的了他，只是此一时彼一时，他已不是当初那个御猫展昭了。”见庞吉还是满面不解，又道，“不知太师可曾听说过西夏有一种叫做‘驭心术’的神妙技法？”
庞吉抚髯寻思片刻，摇头道：“老夫孤陋寡闻，并未听说过此法。”
井少枫面上略有得色：“太师没听说过并不稀奇，因为当世还懂得此道的人，只怕已不超不过三人，而泪池老人便是其中之一。这驭心术妙就妙在可以控制人心，制造出许多幻觉与其实并未发生过的记忆，使人信以为真，从而乖乖的听从施术者的吩咐。”
庞吉顿时恍然大悟：“所以殿下才想尽办法的将展昭他们引至泪池，为的就是让泪池老人在他身上下这道驭心术？”旋即又转念担忧起来，“但既然这泪池老人有如此大的本领，殿下又何以有把握，知晓她一定会依命行事？”
井少枫缓缓开口：“所以我才命展昭取来包拯的人头，一来包拯一直是我大辽的心腹大患，此事若是成了，便可算是断了那赵祯小儿的一条臂膀，二来也是借机试探展昭，看他究竟是在做戏还是真的已被驭心术拿捏的稳稳当当。不过，这多半不过是你我在此杞人忧天罢了，毕竟，这种小事对泪池老人来说本就不值一提，更何况，她是绝对不会背叛我的。本来，这世上还应该有一个比她更值得小王信任的人，只可惜，他已经死了。”
井少枫轻轻叹了口气，望向窗外，只见黑漆漆的天际不知何时竟飘起了星星点点的雪花，他禁不住翘首凝眸，似是被这飘雪的情景深深吸引住，勾起了那些深藏已久的记忆。
他真正的名字，应该是耶律少枫，这个姓氏曾让他深深的骄傲，充满了不可一世的自豪感，然而却也是这个姓氏，带给了他无尽的委屈与痛苦。
那一夜，也是这样一个雪天。而那时的他与少奕，不过还是七八岁的幼童。耶律少枫还记得，弟弟用一双尚显稚嫩幼小的手紧紧抓住母亲的衣角，涕泪纵横的哀求着她不要走。而那个依旧年轻美丽的女人却只是用她那一双翦水双瞳眨也不眨的看着自己的幼子，眼眸深处是当时的他还不能体会的深深绝望与苦痛。
最终，那个他应该唤作母亲的女人只是紧紧的将弟弟搂在她柔软的臂弯里，良久。而当她放开少奕，将手伸向自己的时候，耶律少枫却躲开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只是即便他心中充满了对未来无知的恐惧与不安，他却还是倔强的将自己小小的身体逃开了那个温暖的怀抱，睁大了眼睛瞪着她，紧紧咬住嘴唇，一声不吭。
弟弟的声泪俱下并没有留住母亲远离的步伐，她还是走了，消失在属于他们的小小天地。耶律少枫默默的走上前去，执起尚在抽噎的弟弟冰冷的手，将他拥入怀中，轻声安抚：“少奕，不要怕，哥哥会保护你，没有她，我们一样会过得很好。”他的身体是冰凉的，而少奕身上却似乎残存着母亲怀里的温暖与馨香。耶律少枫终于还是忍不住落下泪来，那是他最后一次流泪，以后的这么多年，即使是面对着弟弟毫无生气的尸体，他也再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记忆中，那是他这一辈子度过的最寒冷的一个晚上。
没有母亲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过。大辽后宫佳丽三千，得宠的又何止一两人，嫔妃们各个施尽招数想要蒙得圣宠隆恩，从而一步登天，他们的父皇又怎会记得这样两个失去了母亲照料的孩子。就是在这样的尔虞我诈中，耶律少枫学会了如何不动声色，韬光养晦的在充满了阴谋算计的后宫里好好的生存下去，亦明白了既然出生在帝王之家，唯一的出路便是登上君临天下的宝座，否则，他与弟弟的下场只怕比一般寻常百姓还不如。他要活下去，更要好好的活下去，让所有曾经欺辱，蔑视他兄弟俩的人得到应有的下场。若是换作一般的孩童，恐怕早就难以自保，甚至是丧生在那阴冷的后宫，而耶律少枫却越发如鱼得水，迅速成长起来。也许是因为他天资聪颖，又或者，他早在母亲离开的那一夜便长大了许多。
在耶律少枫兄弟十八岁的那一年，他总算得偿所愿的引起了父皇的注意，向着他心目中的太子之位渐渐靠近。也就是在那一年，他与少奕也终于见到了阔别十余年的母亲。而那个时候，她已经成为人们口中的泪池老人。
再见自己的亲生母亲，耶律少枫并没有像弟弟一般激动的热泪盈眶，只是如同当年一般冷冷的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她依旧年轻貌美，甚至或许比当年更胜几分，但在耶律少枫眼中，她已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陌生人。即使是知道了父母当初的爱恨情仇，他依然无法原谅母亲抛下他们兄弟独自远去的做法。原谅远比仇恨来的困难，尤其是对这样一个已在权利欲望与孤独屈辱中打滚了这么多年的少年来讲。然而耶律少枫并没有将自己的想法浮于表面，尽管母亲已变成一个不懂情为何物的决绝之人，他还是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闪而逝的悔恨与自责。那只是一瞬间的事，却足以让他明白这个人有着怎样的利用价值。他与少奕从母亲那里学到了很多，包括今日他还引以为傲的武功，都要归功于他那仿佛已不食人间烟火的母亲。
一切本应全体沿着他设计的轨道按部就班的进行，然而耶律少枫没有想到的是，自己一向信任宠爱的弟弟居然会背叛自己。也许是自己将少奕保护的太好，这个弟弟一向心慈手软的让自己担心。三年前，耶律少奕居然为了自己迷恋的一个名叫芸娘的西夏奸细，擅自将宫中父皇当做至宝，据说隐藏着富可敌国的财富秘密的玉观音盗了出去，拱手交到了那个女人的手上。父皇自然是龙颜大怒，而他为了取悦天颜，一路追杀芸娘，最终玉观音在此途中不知所踪，而少奕也因此同他形如陌路。眼看着父皇为此迁怒于他，耶律少枫并不甘心，他不会让这么多年的苦心付诸东流的。因此一听说玉观音又现迹于中土，他便找了之前便有所往来的庞吉为他牵桥搭线，想要将玉观音重新收回囊中，巩固自己的地位，而陈东来也正是庞吉派去寻找玉观音的心腹之一。
玉观音最终还是被陈东来得到了，但他却一再拖延，不肯将它交付，而且暗中与仍对宝物不死心的西夏贼子暗通款曲，这才引发了之前种种曲折离奇的命案与事由。现如今距离成功只不过剩下一步之遥，耶律少枫却似是停在了这一步之外，再难向前。思及此，他不由恨恨的握紧了双拳。展昭，这一颗最关键也是最致命的棋子，他绝不会再走错了。
看着窗外愈来愈急的落雪，耶律少枫嘴角挂起了一个比那雪花更冰冷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为试探冷下索命令，忆往昔不堪回首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