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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朝堂上乱成一锅粥。
      方昔钟死事小,圣驾不知所踪事大。
      但想监国的太子倒是很稳妥,乱七八糟扯了堆仁义啊礼孝的,朝上他岳丈又拉着门生假模假样的哭哭啼啼,也不管其他大大小小的文武官员不声不响,他就块不情不愿的要去接绶玺了。
      就听的殿外一声喊“龙冠重得很,殿下不怕压塌脖子么?”
      这声还荡在梁上,那女子就迈近殿来,着一挂孝麻。
      那太子急了“何人如此大胆,朝堂着孝?!!”
      “怎么?”
      她开口讥讽“殿下都上赶趟的继位登基了,满朝文武,不该祭丧先帝么?”
      太子当然辩解“本宫本负监国任理朝堂事,父皇无信,理当离朝廷事,不过代父皇监国,何来继位一说?”
      “监国乃二品国相事,何须殿下操心,且不说我方昔篌一介布衣,不可袭军候接天子令,殿下抛却血脉,又在朝中居甚要职有甚阅历,敢接帝玺?”
      满堂哗然,就看那老国相走出来,鞠一礼道:不知是小军侯,老臣有理。
      “不敢,未有军功也无政绩,不敢袭爵,我来,是让贤的。”
      又一片哗然,一直稳得住的老国相也慌了。
      “正四品中正阮翩鵻,我家长嫂,要是我手里这块天子令算数,那送与她,连她手中那块一起,两块天子令,匹不匹得过这一脉血亲。”
      这次不是哗然了,朝堂本恭肃,霎时如市井门庭。
      史无前例,双天子令。
      当年的昆碧长公主权柄在握,为扶持絮帝无所不用其极,巴不得把自己一腔血脉掏给她,但也断断没能拿出两块天子令这般手笔。
      天子令,多了便不稀罕了。
      如若不是假的,那便只说得通一种,当今圣上除了方昔钟,还有属意,即便是这第二的备选,也没轮上太子。
      太子脸都青了。
      他那岳丈也是抖了三抖。
      就剩下个老国相,摸摸鼻子便走上去问,
      “阮大人,你那一令,老朽可看看?”
      阮翩鵻大方,他颤巍巍接到手里,一看一摸,兀的跪倒下去举在头顶,“老臣修数生福分,见昆碧天子令,愧喜不以。”尾音颤巍巍拖了大串,就看他老迈深陷的眼窝里溢出来的,满满的恭敬。
      系当年昆碧长公主所持,后传仁圣武女帝江絮的昶国第一枚开天辟地的天子令。
      竟然一直握在这小小四品中正御史手里。
      就看那乌泱泱的大小官员朝着阮翩鵻行起大礼。
      阮翩鵻坦然,只等他拜完了去扶他“相爷,下官受不得,昆碧受得,您拜罢了便起来吧”
      即便是死了的方昔钟活回来,也不比他这个过门的夫人名正言顺了。
      太子脸白惨了,就这么呆呆看着阮翩鵻,好半晌的才伸手去指她,“大……大胆……刁妇。”
      ——————————————————————
      这么一趟闹下来,举国沸议。
      阮翩鵻这趟扯不清楚,更别说那废物太子了。
      这样一来,监国的老国相,就得了时间喘息,看上去是个行将朽木的老头子,却摒雷霆势,不过两天,就把真个军粮失窃的细由,官驿脱控的情状查得清清楚楚。
      当然,拖了两日,足够殢雪楼把游山玩水不明所以的圣上偷偷接回京了。
      老头子才见到素衾就知道事情不对了。
      按照殢雪楼和朝廷得约定,不是万不得已,殢雪楼不可出手。
      又得知方昔钟死讯,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素衾才想安抚他,他一口干咳,喘着大气往地上趴,
      “没脸啊……没脸见方家大哥啊……”
      “昔篌该怎么怪我……阿鵻……我……”
      素衾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就听天子大吼一声“逆子啊逆子!”
      素衾这才明白,老陛下的恸绝,是来自愧悔。
      “我早知他不服的,一早就知道啊!我该是早早取了他性命啊!”
      老天子,也是响当当的仁君。
      比不得女帝江絮,盈宗尹相于,只是一届书生。但他登基不过三日,南江口的坝堤破开,他撸起袖子就往灾洪里冲。
      盈宗之后昶空前强盛,仗是打不了了,就也不养闲兵,也是拖了两朝,到当今圣上这,才又有了那精兵十万。
      没有读书人特有的优柔寡断,他属意方昔钟,就索性一股脑的给他了。
      其实他自己是明白的,不靠这个,方昔钟持天子令无倚仗凭借。
      他也知道,这十万精兵就是个靶子,方昔钟权位太重,总归是会成了别人眼中钉。
      但是天子令在手,原本也避无可避。还不如有兵在手来的好些。
      “阿鵻她,把昆碧令拿出来用了,没来得及告诉您。”
      老头边咳边摆手“无妨,无妨,她做事情有分寸,再者她也不愿意接我这个烂摊子,将来也用不着昆碧令了。”说罢喝些许茶“只不过是苦了昔篌,不知她.....诶”。
      “昔钟不在了,就得是昔篌么?”素衾喃喃的。
      老头子笑出来“不然素丫头来接?”
      素衾白他一眼“殢雪楼弟子世代不入朝堂,对不住。”
      他人看来估计得说放肆了。
      老头却还打打趣“哎哟,我的素丫头不要我这老头子了,我这心肝肺都碎得一地了。”
      素衾看着他咬牙切齿暗暗来了句,报应不爽。
      这老头明明做了套等自己还装成那无辜样,这嘴脸,像是自己才对方昔篌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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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鵻”
      方昔篌看着她在桃树下背着手,脊梁骨孱弱,像是下一刻,就会塌下去的模样。
      阮翩鵻这才睁开眼来看她,只一眼,又别过头去看花。
      太阳刺眼,她眉头皱紧了把眼眯成一条缝,像是笑了一下“这树,都这么高了。”
      她上一次见这颗树,方昔钟也不过是个孩子。
      她及笄的礼宴,是圣上操办的。
      请些宗亲权贵,方家叔婶也在,就拿方昔钟说笑,讲他不长心眼,阿鵻及笄了,求亲的轿子门口排一串,说不定哪天被人抢了跑,他这定了亲的小郎君就不作数了。
      老皇帝也不嫌事情大,只拍手说该给阿鵻做个台子,让天下的好男儿自己比了让她选,任凭她选了谁,都给个驸马做做。
      底下哄笑,方昔钟却不乐意,虽是气鼓了嘴,但却不恼。
      只走上去牵了阮翩鵻手,说,阿鵻只要我的,谁也抢不走。
      说罢便拉着她跑了一路。
      冲进御花园去,又红着脸说“阿鵻,以后我护着你,不让别人委屈你。”
      阮翩鵻伸出手去,接了瓣花,轻飘飘的,像是那天拉她的方昔钟,明明牵得那么牢,却像是没使半点劲。

      “阿鵻,在想兄长?”
      方昔篌又开口,她以为阿鵻太苦。
      如果不是为了兄长惦念着方家,又怎么会心甘情愿的寡嫁亡夫,还背着让人唾弃贪恋权位的不堪。或是不嫁,大抵不过说她水性杨花不算什么贞烈的。
      她怎么做都是不对的,她悔不悔婚,世人都能诋毁她。
      她的心疼是明晰的,为了兄长,更为了阿鵻,也为了自己。
      她不止一次的希望死的是自己。
      那样阿鵻或许好受些,也能记住方昔篌,或者什么时候,替她哭上两场。
      足矣。
      好过现在这样,她在身边,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只觉得恍惚,仿佛昔钟出征是,你我去送他,到底没想过那是最后一面了。”
      方昔篌看着她,阮翩鵻对于她始终像是融到魂魄里的丝丝缕缕,总忍不住去触碰。
      她想拥紧她。
      “昔篌?”
      阮翩鵻见她呆滞,就喊了喊她。
      “昔篌,我怕。”
      她顿了顿,又说“陛下回来,你就得走了,昔钟打输的仗,我怕。”
      “你回不来,我……”
      这一次方昔篌的拥抱来得很何时宜,手搭在阮翩鵻腰间,把她揽到面前来,另一手去捧着她的脸,念出句戏文“小娘子生作玉质花容,何忍不归?且是片刻不想离了娘子分毫!”她嘴上还挂起丝戏谑,阮翩鵻手搭在她肩头上,她越是往前凑脸,阮翩鵻就向后让,脸也烧起来。
      最后只得别过头去,“不正经。”
      挣开她退两步出去。
      却舍不得,又去牵了方昔篌的手“你再唬我!你老实讲,到底几成胜算?”
      她把阿鵻的手往胸口上放,“小娘子摸摸看,对你几多喜欢,便有几多胜算。”
      触碰到胸前,阮翩鵻愣了愣,问“怎么束起来了,还这样紧,你……”
      方昔篌看着她,点点头。
      方昔篌,开始偷偷练兵了。
      阮翩鵻替她扯了扯“疼?其实松些,大抵也无妨。”
      方昔篌摇摇头,“比大哥做的好,他们才服我,松了碍事。”
      阮翩鵻心里头一戳一戳的,跳得很痛
      “昔篌,你爹娘该怨我了。”
      方昔篌看她眼里头的关切,只觉得暖得厉害,像是要化开。
      ——————————————————————
      老头子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嚷嚷着要见孩子,但他不想见自己生的,他心底无比愤怒地觉得,这一辈子几乎要数,唯一的败笔,就是养出那么个瓜皮儿子。
      且他见了方昔篌阮翩鵻,像哄小孩子似的只说自己出去带了东西回来,说去南疆带了上好的蚕丝正纺着。
      官驿的事情让素衾去做了,即便圣驾回京,朝廷各部查清官驿失控情状,却查不清细由。
      但有一点很好查,三次失窃的军粮,如此巨大的量,恐怕没人舍得一把火烧了,只恐分销下去,掺在民粮里头能赚好大一笔。
      有这个本事的,除了掌商脉的太子,挑不出第二个人来。
      老头子慈爱,儿子虽然并非是继承大统的好料子,毕竟是先皇后留给他得念想,便给了他当年程如归所就留的通往纥原的一脉商贾,即便自己百年,儿子尚且也能衣食无忧,富甲一方。
      谁知道他能用银子闯出这么大的祸。
      但却苦于没有证据。
      老头比方昔篌急得多,来来回回绕了许多圈,最后决定给亲儿子来个栽赃嫁祸,先整个由头把他弄进牢里头囚着,再看方昔篌打算怎么取他性命。
      方昔篌感叹真是亲爹地同时,笑着反过去问“您将来见了洛婶婶,如何交代?”
      老头子难得的正经,昂首挺胸的一拍桌子“恭宜皇后如若在世,只会比我做的更彻底。”
      阮翩鵻却还是劝阻“太子到底是同我们一起长大的,对昔钟是有情义在,恐怕他背后还有别人。”
      老圣上冷哼一声“除了他那位泰山大人,还有别人不成。”
      方昔篌却沉吟“兴许他,也没那么大胆子。”
      “说到底大昶强盛,靠的就是立贤不立亲的天子令,这次兄长遭难,也恐怕不是万余人小仗的缘故。”
      “篌儿的意思是,有人存心了?”
      方昔篌叹出一口气“我说到底不如兄长那样好……”
      “我想着阿……长嫂安危,才诸多顾虑的。”
      老头子看着她,“是,篌儿想得周全,阿鵻要是有个万一,我才是真的连死都没脸了。”
      “所以我想着,或许可以快些去,把兄长剩下的事情了结。”
      老头子却摇摇头“篌儿,才夸了你就乱来,这个时候,你也不能再出事了。”
      方昔篌笑出来“嘿哟我的皇帝陛下,你十万精兵养来摆着看的?”
      “不过万余人的匪军,兄长带过的兵还不把他放眼里头。”
      她看着阮翩鵻,阮翩鵻看着她。
      再诸多不舍得,也要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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