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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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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篌”
阮翩鵻进了房就把盖头自己摘了,伸手去拭方昔篌的泪痕。
“我知道你该哭,可现在不是时候。”
她说罢,就从屏风后头走出来个女子,容颜姣好,上来恭恭敬敬先行个礼“见过阮大人,见过小军侯。”
“素姐姐!这时候说笑不妥。”阮翩鵻扶了下额,无奈道。
“素姐姐”方昔篌也喊她。
“哟?”素衾走过来绕着她半圈,又开口“小军侯记得我?”
方昔篌只觉得被她看得难受,就说“阿鵻这么叫你,我想着我这样也合适”
素衾这才笑完,又去摸她脸娇嗔:“姐姐真难受,小军侯把我忘干净了。”
“素姐姐!”阮翩鵻这才喊住她,翻透了白眼。
“你急什么,她要是连我是谁都想不起来,我说的话她能信。”
“我是记不起来”方昔篌打断她“可我知道你是谁”
“尤花殢雪柔肠处,冷月清秋素衾寒”
“阁下举止风情雅致,整个大昶,找得出几个素衾呢?”
素衾也不讶异,只是看了看阮翩鵻。
“那我也不同你绕弯子了,小昔篌”
“我要知道方昔钟这个蠢货,为何迟迟不肯把军粮被劫一事报备京中。”
“素衾!”阮翩鵻这次是彻底火了,一拍桌子上去想和她动手。方昔钟殒命,素衾也并非刻薄之人,她开口如此张扬,是有故意激怒方昔篌,看她反应。虽是试探态度,符合素衾向来谨慎的处事,但在阮翩鵻看来,却只是在拿刀子扎方昔篌心窝。
方昔篌却丝毫不怒,反倒拉住阮翩鵻,“素姐姐如何确信军粮被劫一事,即是我了解兄长,也不过猜测。”
阮翩鵻这时候开口有些抢话的嫌疑,“昔钟三次催粮次次朝廷都给足三个月,但他三次催粮间隔不过月余,不难猜。”
素衾看阮翩鵻替自己答,知道是自己适才言行冒犯,阮翩鵻唯恐方昔篌有怨气,才出口解释,但她心下却还是带点怨气,她明知阮方二人互相之间一向彼此情重,如同手足。还是替阮翩鵻出言试探,又何尝不是为了挚友苦心不受辜负。因此试探,被阮翩鵻斥吼,心底自然委屈,所以带气讽出来,“怎么?你阮翩鵻也有护着我的时候?”
有知道正事要紧,转头正色,对方昔篌行礼道“殢雪楼掌天下事细由,殢雪楼五代掌门素衾,见过小军侯”
其实殢雪楼在昶国无人不晓,只不过没人知道殢雪楼时至今日尚在世间。世间只记得殢雪千字碑,丰碑之下多少名字多少面孔,纵使是在碑上刻得清清楚楚,也少有后人去记。
只是方昔篌记得。
因而她不敢受素衾的礼。
“其实阿鵻说什么我信什么,素姐姐不必顾虑的。素姐姐既然有神通能证实军粮被劫一事,那想来是千真万却了,只可惜...”
她这个停顿吊足了阮素二人胃口,
“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了,大昶竟又是输在粮运上。”
素衾还没跟上,就听阮翩鵻开口“你用这个又字,是说当年若谷将军私征民粮一事?”
方昔篌颔首接话说“当年若谷将军军粮被劫,迫于无奈同边境百姓借粮,但又规规矩矩上报此事。才有后来被人咬死又逾越君威之意,遭灭门之灾。”
“兄长怎么想的,我一开始就猜到了。”
方昔钟,也迫于无奈,私征民粮,但他却按下不提,只等军粮一到,就把这件事悄无声息地抹过去。
但他恐怕也没想到,一连三次,军粮都没能到他手上。
一拖再拖,终于是把自己给拖垮了。
雄兵溃于粮草。
孙子再讲一万遍粮草先行,也挡不住人祸。
方昔钟战死的消息,来得却比粮草快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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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都堵在三品军侯府门口,等着拿兵符的人,硬是被阮翩鵻一抬轿子挡得干干净净。
送走素衾,方昔篌又端盆热水来。
阮翩鵻虽然嫁得投机取巧,却还是认认真真打扮了。
妆婆也都是按着规程来。
方昔篌拿帕子沾了水想给她擦洗。
她这才发觉,自己的阿鵻出落得如此漂亮。
看阮翩鵻眼闭着,她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起了心,开口说“阿鵻,眼闭紧些,先替你擦眼吧。别激水了。”
阮翩鵻倒是很听话,眼皮像上了筋,闭得死死的。
湿帕先是抚擦,她停下来假装有什么湿帕擦不去要用拇指抹除的。
然后就借着这片刻,屏住呼吸在阿鵻眼上轻吻了一下,就只一下。
她不过分的,只是,只是一下,阿鵻不会发现的。
阿鵻不知道,就什么都不算数。
纵使阮翩鵻看不到,但她也奇怪,方昔篌擦洗得心不在焉,有些水珠子滴答到她放在腿上的掌背上。
“昔篌,你还好?”她忍不住开口。
“是不是心里还委屈?还是身上不舒服?”
眼看她就要睁眼,方昔篌扫到镜中自己煞红的脸,赶快开口“莫睁!”
阮翩鵻一下愣住。
“阿……阿鵻,你那婆子手太重,眼还没擦完呢。”
“哦……那你,你,到底怎么了?”
方昔篌也不知道怎么答,心里头也被揪起来。
这是什么时候。
兄长没了,边塞第二道驻防岌岌可危,而阿鵻,也得叫嫂嫂了。
她这一刻多么希望面前坐的这个人,哪怕有一分的水性杨花也好。
她不该在兄长得死讯里煎熬了。
哪怕是稍稍的,自私一些也好。
至少不该那么轻易的,把余生的情爱都彻底抹去。
“阿鵻……”方昔篌喊她,她眼闭着。就也应她一声
“嗯”
“阿鵻……”
“嗯?”
她替她把脸上挂的水也擦去。
又去抱紧她,不敢说话了。
阮翩鵻僵住。
“阿鵻,”她深吸口气。
“你不要动,别说话,让我抱会儿。”
“阿鵻,好香。”
“阿鵻……”
“我……”
“再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阿鵻……”
阿鵻,你该拿我怎么办。
阮翩鵻任她搂着,像是手动了动,还是停住了。
“昔篌,你别怕,我在的,昔钟不在没关系,只要我还剩了一口气,都不让那些混账辱没了方家。”
她知道方昔篌害怕,却不知道方昔篌怕什么。
“昔篌”
“多久都没关系的。”
“不想……回房去也无妨的。”
她轻描淡写地讲着。
抱着她的方昔篌,没看见她微睁开的眼和眼底里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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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翩鵻其实是个聪明得不行的人。
让方昔篌见素衾只不过是让昔篌倚仗推断拿到自己希望她拿到的那个结论。
她害怕方昔篌疑虑。
其他的任何人,质疑指责唾弃都可以,但是方昔篌的,哪怕一点点疑虑,她都不想承担。
而且她现在知道的远比方昔篌多得多。
为什么一连三次劫粮,朝廷一无所知。为什么方昔钟恰恰死在了皇帝不在朝中的时候,为什么皇帝又恰恰挑了这个时候亲去北地督办久旱赈灾。而明明只是在归途的帝驾,官驿却无信回京。
这一连串的事情看似都是无所谓关联的巧合。
到只要稍稍着眼看了,就回觉得不对。
如果只是简单的劫粮,白贪黑抢,都不该连劫三次。
方昔钟能靠私征的民粮撑上多久呢。
也就两个月。
而北地的所谓久旱缺粮,想来也是缺两个月才成气候。
而不论是从京到南塞还是从北地到京都,至少这两条官驿都已经被人掌控。
做那么多就是为了逼死一个三品军侯方昔钟?
就算再怎么想要那三符之下所掌的十万精兵,也不值不得做出封锁官驿这样的大动静。
封锁官驿私扣军粮,怎么看怎么像冲着那一令所表征的承天子命权去的。
三品军侯府,非富非贵,门庭却光耀,为的就是当今圣上亲赏的天子令。
昶国速来立贤不立亲,当年的仁圣武女帝江絮,她之后的盈宗尹相于,甚至当今圣上,都与曾经皇族非亲非故,靠的都是先帝给的天子令。
在昶,天子令在哪处门楣,哪处便是东宫。
三符下所掌的十万精兵也不过是用来逼宫。
只要在圣上回朝之前拿到手,谁又能奈何得了他?
名正言顺不说,还可以悄无声息的解决圣上再把黑锅压在死了的方昔钟头上。
但是又是谁有那么大胆子?
阮翩鵻扪心自问,除了手里还有一块天子令却不多人人知道的自己,只剩下可以承袭天子令的方昔篌和从血亲上来讲为嫡为长的假太子了。
所以她怕极了,她怕极了方昔篌一星半点的疑虑。
但她怕归怕,也不会想着去试探,她不过是尽可能把信息给到位,让方昔篌自己去判断,好打消她的疑虑。
但是她没想到,素衾平日里看上去温和的人,竟然会当着自己的面替自己试探方昔篌。
试探也就罢了,还把殢雪楼的底也兜出来。
素衾是执念太重。
殢雪楼代代讲不负忠良,却代代被忠良看护照顾,她当着阮翩鵻的面就不止一次的讲,要是委屈阿鵻一点,自己都不敢下去见祖师。
她看阮翩鵻如此小心翼翼,自然只是碍于情面不肯去试探,所以她替她做了。
她怕阮翩鵻辛苦算计筹谋,想保护的,反过来误会她伤害她。
但她不了解,方昔篌对于阮翩鵻,是不可质疑的。
素衾也是才反应过来,阮翩鵻嫁到方家,存了天大的私心。
她甚至可以理解,阿鵻之前所有的小心翼翼,为的都是掩盖这颗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