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假假》胧烟谷

58、我会，自学的

　　那是个很小的房间，除了一张床，就剩个桌子、转椅。
　　许颜趴在那，未着寸缕，满身伤痕。还有，过量的□□……
　　白淮不想忆起那个场景，可偏偏，总是突兀闪现。
　　顺子或许被许颜利用，但他也绝不无辜！
　　白淮深缓了呼吸，拳缓缓松开。
　　“所以你带走许颜，是想戒毒还是追问她的催眠技术？”
　　原本坐着的白淮站了起来，与程思渺面对面站立。
　　“从她能在你的催眠中提前醒来，你就对她抱有敌意。是，许颜有很多事情不愿意开口。但，不代表你可以全盘否定她。或者，你也可以不喜欢，但请记得，不要在我的面前！”
　　“嘛呢，嘛呢！自家兄弟。”熊易适时插进去搅和浑水，“阿程你真是，不管怎么说，许颜都是大白老婆，你确实注意点态度。人还在病床没醒呢！（小声加了句）你少说两句！”
　　熊易推白淮重新坐下，“我凶他了啊，你甭理他。他向来吹嘘自己催眠高手，这不是碰见了山外山，心里不公平。”
　　白淮重新坐下，语气一点都不好。“你在检查到顺子被催眠的同时，最好也确认一下他的其他精神情况。暴力、嗜毒，可能还会有些扭曲的变态。程医生，你带情绪工作，很容易一叶障目。”
　　“我带情绪？”程思渺被熊易拍掉指自己的食指，轻笑一声，无所谓的道：“好，我带情绪。那我们就等几天，等许颜醒过来，然后，你就会知道，带她去戒毒所的必要性。”
　　程思渺扯了下外套，留下句“我去看病患”，出了门。
　　熊易瞠目结舌：“许颜……吸食毒品了？”
　　“注射……”白淮声音有那么些许无力，“是常人服用的两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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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易能怎么说？没法说呀！他就觉得，哪那么容易一点事儿没有救出来，毕竟一个月……
　　“大白，说不定没注射几次呢，咱们先别太悲观。等弟妹……醒了再说。”
　　距离营救出来，已近48小时，许颜仍然昏睡状态。
　　心电监护就在床旁桌上，护士每小时巡视一次。
　　“嘀……嘀……嘀……”
　　心率声中，许颜睁开繁重的眼皮，看着白色方格的天花板，些许愣神。
　　意识到什么，她快速转头看了两侧。
　　床挡，监护机，呼叫铃……这是病房！
　　许颜拍了拍胸膛，又掐了手背一下，疼的。
　　终于……终于……
　　劫后余生，庆幸又激动……
　　许颜喘息着，呢喃：“出来了，终于得救了。爷爷……”
　　门突然被推开……
　　许颜意识到自己叫出了口，有些错愕。来人听到她的声音，疾步走到床旁。
　　“颜颜，我在。”
　　白淮紧紧抓着她的手，看到她望向自己错愕的目光，心头一紧。
　　“颜颜，没事了，你回来了。”白淮控制着颤抖的音调，尽量把眸中的湿润憋回去。
　　颜颜刚醒，不能吓到她。
　　许颜慢慢回神，看着被白淮握紧的手。“我吓到你了？”
　　有时候，一句话，可以让所有的盔甲功亏一篑。
　　白淮眼角滚落一滴，他再忍不住，倾身拥紧了许颜。“是，命都没了半条。”
　　人道男儿有泪不轻弹。白淮最讨厌男孩子哭哭啼啼的样子。
　　可现今，抱着劫后余生的许颜，他情不自禁，竟然，泪流不止。
　　“没事，我有保护好自己。”察觉肩上的湿润，许颜安抚的动作一顿。“白淮，你在哭吗？”
　　“没！”
　　明明是呜咽的语气，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许颜轻笑了声，“好，淮宝宝没哭。”
　　“呵——”白淮窝在颈窝，“老婆，对不起……”
　　他又抱紧了些，像是要把许颜揉进身体里。“谢谢你。”
　　（谢谢你保护自己，也救了我。）
　　许颜和白淮一下下说着闲话，说着即将到来的春节，说着她错过的圣诞、元宵，说着医院里白淮为她请的病假。
　　“你怎么拿这种事请假？张医生批了？”许颜被他气得瞪圆了眼睛，身子都猛然坐起。
　　“你瘀伤还没好，动作缓一些。”白淮坐在床沿，帮她调整坐姿变化后的靠枕。
　　“你……你怎么这样！问过我的意见了吗？我都没有……反正我没答应，要生你自己生！”
　　许颜气得别过脸去，不理白淮。
　　白淮笑了笑，双手撑在她两侧。“只说备孕，又没说一定怀孕。况且，我一个人怎么生？当然还要颜颜的帮忙。”
　　“自己搞定！”许颜撇着嘴，重新躺下，准备盖上被子，冷落白淮。
　　可枕头被他移了位置，许颜不察，直接躺下，硌到了瘀伤。
　　“咝——”倒吸一口冷气，许颜疼的表情都狰狞了。
　　“等下——我的错我的错。”白淮轻轻拉她起来，想掀开病号服，“很疼？我看看。”
　　平日里，枪伤，白淮眉头都不带皱一下。可许颜这里，他疼惜的恨不得五官拧到一处。
　　“我再拿条褥子。”
　　许颜睡的时间久，身下棉垫都躺出了痕迹。
　　“好了，这下面都铺了三张床褥了。医院的被褥都是有数的，你全要来了，别的病患就没啦。”
　　白淮按了按厚度，眉间川字还没松解。“那我要个被子。”
　　嘿，这人是没听懂？
　　许颜躺在床上，自然拦不住行动自由的。人走后，她按了呼叫铃，询问护士顺子的病房。
　　护士被提醒过，顺子属于嫌犯，不可以和其他受害者，特别是许颜患者接触。
　　“他这会儿已经睡了，不方便，你不用去。”
　　“那就等他醒来，您告诉我一声。”
　　护士内心：真奇怪，哪有受害者上赶着要见嫌犯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好的。”
　　片刻，白淮果真抱了床被子来，他抱起许颜再轻轻放下，铺好被子，又重新轻放回去。
　　全程堪比捧着瓷器。
　　“你不用那么紧张，都是皮外伤。”
　　白淮轻轻抚了抚头，“我心疼。”
　　额……
　　许颜赶也赶不走，只好安然受着他的照顾。
　　晚饭时，餐车刚走，程思渺就来了。
　　他瞥了眼白淮，在床尾站定，也不管人是不是在吃东西，开口。
　　“你要见顺子？他现在是我的病人，我不认为你合适见他。”
　　许颜本来正喝着粥，听到来者不善的语气，怎么也明了了些他的意思。
　　“我不见他，怎么给他解除催眠？还是，程医生想让你的病人一辈子处于现实和虚假的世界？”
　　许颜冷静平淡的语气激怒了程思渺。是，没错，激怒。
　　催眠的手法和运用千差万别，一不小心就可以使人永远无法醒来。
　　他摸索了数次，均是无功而返。偏偏，许颜也笃定了他解除不了。
　　“许颜，我真是小看了你。你在心理上的水准完全不亚于专业人士。”
　　“白淮，你看清楚了。她，只有她，才可以唤醒！”
　　许颜扁了下嘴，很是无语的吃着自己的饭。白淮帮她夹了小块土豆泥，温柔得看着她笑。
　　两口子很明显，没有一个想搭理他。
　　程思渺气不过，拿着手中的文件夹在菜碗旁敲了两下。
　　“你承认了你会催眠。你老师是谁？”
　　白淮夺了文件夹扔他怀里，放下筷子，眼看已经不耐烦。
　　“我会，自学的。程思渺，你能等我把饭吃完了吗？”
　　许颜终于知道程思渺为什么和一一是一对，也就那种淡定型人物拿得下小学生。
　　程思渺还在激动中。“怎么可能？！催眠又不是大众娱乐，看几本书就会……”
　　他意识到什么，然后手指着许颜，音调突然变尖。“你他妈真是自己学的？”
　　许颜被吓到了，白淮站起来，一巴掌拍下他指着的手。“嘛呢？嘴巴干净点儿！”
　　程思渺愣顿了片刻，情绪缓和些，但还是不太稳定。
　　“许颜，你看的什么书？这不是理解能力够就可以实践成功的。你在多少人身上试过？”
　　白淮听不下去，“嘴巴能不能吐点儿好听的？”
　　“不是……”程思渺又要急，“顺子的催眠绝对不是一般水平，许颜要练到这种程度，最起码试验不下二十次！”
　　许颜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来到程思渺面前，双手背后，笑盈盈的望着他。
　　“我知道你心里非常不平衡，但我确实是误打误撞。可能，长的比较讨喜，容易让人信任。”
　　许颜知道她这幅欠揍得瑟的娇俏模样，多令人……喜欢。
　　当然，程思渺肯定是咬牙切齿的。
　　“我需要在一个安静的环境，单独解除催眠状态。最好，是他睡着的时候。”
　　程思邈：“你为什么要挑睡觉的时候？你能在睡眠状态下进行？”
　　“人在刚醒的时候，感知会有些迟缓，防备相对较弱（看到白淮）——哦，特殊人群除外——这样稍微快一些，我不想和他相处时间太长。”
　　可以，最后一句话成功让白淮收回即将出口的否决。
　　“必须单独吗？”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首先，我不能保证你会不会进入催眠；再有，他会受到影响。人在遭受催眠时周围的环境、时间、人，都会在一定程度上形成诱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