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假假》胧烟谷

45、了解他

　　白淮归队已经一个星期了。这一周，变成了许颜自己独居的生活。
　　她看了眼依旧紧闭的房门，自嘲一笑，给自己倒了杯水。
　　坐在镜子前，许颜看着自己，不，准确的说是镜子里的人，无声的开口。
　　白淮先是给许颜发了消息，然后又传送了一段语音。
　　依旧没有回信。
　　考虑到她经常静音的手机，白淮觉得自己有必要回去一趟。
　　屋里静悄悄的，灯却亮着。
　　“许颜？”白淮敲了敲房门，“你在吧，又睡了？”
　　许颜睁开眼睛，理了理头发，从趴在桌上的姿势坐直身，转了转酸麻的脊椎。
　　“没睡。”她打开门，看着军装的白淮，微笑。“你回来了。”
　　她经过白淮，来到客厅，伸出双手做伸展运动，还两侧摆腰。看起来，就像是刚睡醒。
　　“今天休息？”
　　“没。我下午四点吃过东西回来的，冰箱也是空的，你如果饿，只能点外卖了。”
　　她打着哈欠走到窗前，本是想把通风的窗关上。“下雨了？”
　　细密的雨声在树木花草的配合下哗哗作响，许颜看着楼下不同花色的雨伞，嘴角上翘。
　　“下雨的时候，在床上待着最舒服了。”
　　白淮看她怡然自得的样子，缓缓握紧拳头。
　　“明天队里有欢迎会，邀家属参加。你要准备一下。”
　　许颜回神，“明天？”
　　“我提前同你说过。”
　　“哦～”许颜露出灿烂的笑，“好的，几点？”
　　“晚上。吃个饭，走个过场就行。”
　　白淮说完，就回了房。
　　感觉……他心情不好。也是，一个谎言往往要更多的谎言去圆。
　　不过应该也不会太久，许颜有种预感，假扮夫妻，快到时间了。
　　提前化了淡妆，考虑到部队的氛围，她穿了衬衣、长裤，外配黑色英伦长外套。
　　两人来到大队门口，看着站岗的哨兵。许颜想起当年大学时和舍友专门跑来艳遇的时光。
　　那时候还只敢站在马路对面，那时候还幻想着会出来一排挺得笔直的小哥哥，那时候并不知道自己会在这个城市里待那么久。
　　“对面有什么？”
　　身后传来声音，许颜回头，哨兵给白淮敬了个礼。
　　想起她当年被推到这个台子前佯装迷路的情形，许颜轻笑出声。
　　两位军装一齐盯过来，她摆摆手。“没事，辛苦了。”
　　又露酒窝！
　　随便不认识的陌生人，态度都那么好。
　　白淮不想看她，转身走进去，“跟上！”
　　“哦，好。”许颜快跑两步，仰头和白淮说话。
　　“你们这儿的哨兵都是新兵吗？多久一换？那大概八年前的小哨兵已经不在这儿了吧？”
　　“许颜……”白淮偏头看着她，“这里是部队，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要注意。”
　　“哦。”她不问了，行了吧。
　　和白淮一起经过一片训练场，各种障碍紧凑铺了一圈。
　　热血的呼喊声、叫嚣声，还有计时报数……
　　这是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许颜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
　　“想试一试？”
　　路灯下，两人的身影依偎在一起，像是缠绵的情人。
　　“我还是知道自己斤两的。白天都不一定能过，何况晚上。”她回头看白淮，清澈的眸子都是笑的。“我总不能摔个嘴吃泥，去见你兄弟吧？”
　　欢迎会在会堂样式的地方。许颜这才知道，白淮是中途来接她的。
　　看着高台上的领导，像极了学校开会无聊讲话。
　　白淮带她坐下，许颜得空打量起来。
　　不说别的，纪律是真的好。整齐划一的掌声，清一色绿海的陆军装。
　　许颜看了一圈，愕然发现军肩。这周围全是两杠……
　　她忙看向身边的肩，果然两杠一星。白淮是少校！
　　校级在和平年代不是很难吗？
　　哦～对。他是特种兵出身，参与缉毒任务，也是正常。
　　白淮见许颜一分钟内变换了数个表情，拿起她的手放在了扶手上。
　　许颜冷不丁被碰，抬眼就看到白淮瞪着自己。
　　好吧，她老老实实看讲台。
　　发了一会儿呆后，台上换了人，原来新来的同志们都要讲话。
　　许颜好奇白淮的演讲，她假装不经意的瞥了一眼，没看到紧张，也没发现任何背稿。
　　咦？临时发挥还是游刃有余？
　　不等许颜深思，已经cue到了白淮。
　　掌声之中夹杂着几处传来的口哨，看来，他的人气挺高。
　　许颜望着礼堂C位的白淮，身姿挺拔，器宇轩昂。特别是敬军礼时的动作，干净利落，庄重冷峻。
　　他站在那里，稳重沉稳；声音，雄厚清朗。许颜望着他——他身旁的那位，穿着洗的都已褪色的老式军服，敬着军礼。
　　酸涩布满双眼，许颜快速调整呼吸，和全场一起鼓掌。
　　白淮看着人群中湿润眼眶望着他的许颜，露出笑容。
　　食堂里，热闹非凡。许颜望着刚刚井然有序此刻放飞自我的绿海，一时间不知所措。
　　她紧跟着白淮，生怕一不小心跟丢了。
　　“淮哥！”
　　“白队……”
　　“我们的功臣呢？”
　　许颜看着他们打招呼聊天，闹腾又快乐的像一群大男孩。
　　许颜适时点头，问到自己时，就仰头看着白淮笑。
　　白淮全程将她护在左右，连酒都不让她碰。
　　“连团！”
　　谁喊了一声，许颜看过去：连团正走过来，撸着袖子，腰上还围着白色围裙。哦，好像刚刚分粥的就是连团。
　　“颜颜也来啦？”
　　“啊……啊。”许颜乖乖应着，心里纳闷：我们熟吗？
　　“这次任务成功还多亏颜颜呢，配合的好。听白小子说，你又是挡酒又是转移嫌疑的，不错，他的军功章得有你的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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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颜只好陪笑，忍着尴尬和疑问。
　　“连团，那边粥没了。”白淮剑眉往西北角挑了挑。
　　“嘿，你小子，不知道喊人帮忙？”
　　“您不是正在树立平易近人、爱护下属的形象吗？我可不敢抢功。”
　　连团笑着虚指了两下，离开。
　　“嫂子，淮哥马上就中校了，您要不要随军呀？”
　　“你嫂子就在云烟。”
　　“哦，那不是正好，我申请名额都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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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校……
　　“你29岁！”
　　她惊呼出口，发觉声音太大，又忙掩住嘴巴。
　　白淮轻轻揉了揉头，“不要激动，审批还要有些日子才下来。”
　　许颜OS：他怎么知道，我心里想的？
　　“29岁的中校，全国也没几个。淮哥这次缉拿了流窜已久的毒瘤，上边特批！”
　　许颜OS：好吧，果然还是特种兵立军功，晋升迅速。
　　吃过饭，白淮他们一群老战友相约着在隔壁饭馆，又来一轮。
　　许颜不得不感叹，这群爷们真是拿酒当水喝呀！
　　她听着他们讲之前在戈壁滩，在热雨林……以及，还有两个陌生的名字。
　　是的，这里面还有两个空着的椅子，两杯满酒。
　　白淮看着他们闹，偶尔插上几句话，其他不是在喝酒，就是在抽烟。
　　这是一群生死相依的过命交情。每一位，都是英雄。
　　许颜原本很讨厌吸烟的人，可白淮吸烟，她却并不怎么排斥。
　　她轻轻摩挲着酒杯，想和那两位空椅打招呼。可酒杯还没举起，白淮已经拿走并放在了自己右手边。（许颜是坐在他左手边的）期间，他还一直在和对面的兄弟交谈。全程，许颜甚至都没感觉到他有看她。
　　没来由的，许颜心底一股暖流划过。她端起只有自己喝的橙汁，润了润喉。
　　不知时针转了几圈，有人开始吹牛，有人开始说胡话，有人开始痛哭，有人去了两趟厕所……
　　白淮还是孤冷的抽着烟，喝着酒。
　　许颜把纸巾递给哭的，轻声附和说话的，让还清醒的扶着点刚从厕所回来的……
　　很熟练，像是经常应对这种场景。
　　白淮OS：对，她爷爷是炮兵。
　　某战友：“嫂子，你有没有最重要的人？”
　　许颜看着他，想起来，刚刚有人说他前女友上个月结婚。
　　“当然有啊。”
　　某战友：“那个最重要的人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
　　许颜知道他是放不下前情，借酒消愁。她没有劝，这群明天酒醒之后全忘掉的人，也记不住什么。
　　她望着酒桌的一处，目光深远。“犹如高山，犹如城墙，犹如臂弯，犹如胸膛。是我一切的依仗，也是此生唯一的光。”
　　或许，知道他们会不记得，许颜才敢如此直白又坦荡的直面自己。
　　白淮脸色微变，站起来，“撤了吧，太晚了，也要让人打烊。”
　　将一个个送上出租车，白淮的车就停在饭店外。
　　“他们是不是好多要退役？”
　　“这个年纪，退没什么不好。”
　　许颜没接话。军营里每年海陆空退伍的不计其数，有人来就会有人离开。
　　她准备启动，顺口问了句。“安全带系了没？”
　　没人应。
　　她望过去……
　　人，已经睡着了。
　　眼睛又储满了水汽，许颜倾身帮他扣号安全带，坐正后，望着后视镜。
　　“哪里像！”沙哑之中带着五分娇气，许颜对着镜子笑了笑，发动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