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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七章 一路上好在 ...

  •   一路上好在天公作美只是下了些不打紧的细雨,凉了凉天意,而不是倾盆的下,初一三人终于是在日落之前赶到了锦城。
      站在锦城之外,城内的叫卖声、马蹄声不断传来,城门大开,城门上书着的‘锦城’二字金光闪耀,进出城门的往来之客也是络绎不绝,哪是异事发生之地,这分明就是‘太平盛城’啊。初一眼中透着疑惑,不是说这锦城被禁制所封,只出不进吗?怎么是如此一派昌盛的景象。
      六六手中提着剑,见有拉着马车从城中出来,便快步上前想询问一下城中的情况,却不想,那驾着马车的人竟然理都未曾理他便径直地走了。碰了壁,六六也不恼,又朝着出城的姑娘走去,想着姑娘心善,应当不会如此无情地便走开了吧。
      这回,这个穿着锦衣的姑娘倒是停住了,眉眼里带着些许笑意。六六面露喜色,随即道:“这位姑娘,在下冒昧打搅了,可曾听闻城中有异事发生?”
      那姑娘只是擎着笑,眼睛瞧着六六,却并未作答。初一瞧着,心想这姑娘莫不是有些害怕?便道:“姑娘放心,我们不是坏人,只是想问个路。”
      可锦衣姑娘还是没有作答,初一心下怪异,胆大瞧去,这才发现,这姑娘是瞧着六六的方向的没错,可她似乎根本没有在看六六。
      “她…”
      楚尧道:“她的眼中根本就没有你二人的身影。”
      初一心中咯噔一下,果真如此,六六分明就站在这姑娘面前,除非是个瞎子,否则一定能看到六六,可这姑娘眼中清亮,倒影着六六身后的景象,但却根本没有六六和他的影子。
      六六提剑的手,一瞬便握紧了。
      楚尧也握住了手中的荆楚,将初一拉到身后。只见那姑娘又停驻了一会儿,便步履轻盈地朝着一个地方走去,仿佛那个地方有人等着她一般。
      六六道:“这是怎么回事?”
      楚尧道:“是幻影,城中禁制所营造出来的幻影。”
      初一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手心不免有些发凉,但还是头脑冷静地说道:“刚才那个马车夫,这个姑娘,还有那个卖菜的大爷,骑马的公子这些人,都是我们一路上碰到过得人,都是些眼睛过了印象,脑子却未曾记住过的路人。”
      六六一怔,道:“我想起来了,这个姑娘是我们去买糕点时,站在我身边的姑娘!”
      楚尧道:“这禁制借了我们自己的眼,营造了城里城外一片有序繁华的假象。而且城中只进不出,后来之人被骗进去之后,也无法告诉外人城中究竟如何。”
      初一道:“用的还是我们记忆中的最新也是最薄弱的部分,不但不容易被发现,还能让人觉得一切都是真的,分毫不假。好一个偷天换日的禁制!”
      楚尧和六六手中的剑,剑气泄出,微微颤抖起来,楚尧和六六对视了一眼,道:“阿一,站到我身后来!”
      初一闻言,一个闪身便站到了楚尧的身后,随着二人的身子迅速后退。楚尧和六六左手比剑,口中迅速念决,脚下快步,两人手中的荆楚和修戮嗡嗡作响,低声吟啸,只见二人右手扬剑劈下,两道银白剑气交叉着向前迅速飞去,径直地劈在那坠着金字的城门之上。
      刹那间,剑光四起,初一立马抬手护住被刺地生疼的眼睛,不消一会儿,等到楚尧唤他才安心放下手。
      余光过后,这幻象后头的模样才真正显露出来,城门虽无二异,门洞大开,可径直望去,这锦城竟是一片黯然,被笼在一片黑云之下,不见天光,与这门上的金光闪闪的大字形成了鲜明对比,哪里还有刚才那副盛世繁华的样子。
      楚尧手中的荆楚仍然荡着剑光,他沉声道:“阿一,等会站在我身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先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躲着,六六你留意着后面。”
      六六点点头,初一也道了声好,对他来说,找个安全的地方藏着,才是最上乘的方法,既保全了自己又不拖累楚尧和六六。三人相视一眼,初一被二人护在中间,便踏进那灰暗的城中去。
      一踏入城中,初一便感觉到了一阵由内至外的冷意。楚尧凝着眼,见初一一阵哆嗦,立刻将灵气围绕在他的身边,作为外罩护住他的周身。他们的灵气充盈在体内,只要运作起来一般的冷意都冻不到他们,而初一就只能用灵气作为外罩了。
      感觉到冷意消下去一些的初一,这才舒服一些,“刚才是将禁制一齐劈了吗?”
      楚尧摇头,道:“劈的是眼前的幻像,这禁制还得从阵内解,要找到施阵之人或是阵眼。”
      六六机警地瞧着四周,低声道:“无寄君,瞧着锦城本应也是繁华之都,现下街上空无一人,我们该如何找到阿若家。”
      楚尧不动声色道:“那就找个最胆大的问问。”
      最胆大的?初一一愣,随即跟着楚尧的视线瞧去,这一瞧又是一阵哆嗦,这鳞次栉比的排排房屋中,尽是灰洞洞一片,一点烛光的影子都没有,借着灰暗的天光,门前竟然都露出几双眼睛。
      初一绷紧了神经,蓦地左手便传来一阵窸窣之声,像是老鼠过街一般,楚尧眼一冷,抓着初一便闪身而去。初一眼前一片昏花,等到他再睁眼睛时,楚尧竟是带着他进了一间房内。六六握着修戮剑,只见修戮剑剑身亮起白色的剑光,将房间的一角照的透亮。
      初一定睛一瞧,一个男人穿着一身蓝色的对襟绸袄窝在桌子底下不住的颤抖,由于身材颇为丰满,整张桌子都跟着他一起‘笃笃笃’的抖,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饶命啊’一类的话。初一瞧这颤抖的幅度,感觉这人就差要尿裤子了。
      楚尧开口道:“先生莫怕,我们是云门中人,今日来到此地是为了寻一户人家,想与先生问个路。”
      那男人抱着桌腿,瑟缩着转过头来,小心的询问道:“你们是云门的修士?”
      楚尧道:“正是。”
      男人又道:“可是要寻齐家?”
      楚尧眼神一沉,道:“正是,先生如何得知。”
      只见桌下的男人松下一口气,肥硕的身材挪动着,从桌子地下慢慢爬了出来,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呼呼直喘气。
      他气愤道:“你们云门是不是和我过不去!早晨也有一伙人突然就闯进我家说是云门的修士要问路!这锦城里那么多户人家呢!你们能不能问问别人,两次都是我!”
      看来早上是楚扬他们来过了,初一道:“所有人都躲门后安静地瞧着,独你你动静那么大,不堵你堵谁。”
      男人悲痛道:“我!我不就是想上个茅房吗!怎么就那么难,两次都吓得我差点就就地解决了…”
      初一憋着笑,六六也是偷偷抿了抿嘴。
      楚尧道:“冒昧打扰,多有得罪,敢问先生如何称呼?”
      男人又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我姓陈,是这锦城陈记米铺的掌柜的,叫我陈掌柜就好。唉,你们也别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了,即是云门的修士便是要来救这锦城。”
      楚尧闻言,顺势问道:“陈掌柜可清楚这锦城为何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陈掌柜的扶着桌子起来,坐在椅子上,又招呼三人坐下,道:“诶,这可就说来话长了。锦城本是贩卖布匹的大城,上供皇家的布匹商独独锦城就占了五分之一,城内更是繁华十分,虽然个个锦衣玉食算不上,但绝对都是生活富足,有个小摊小贩也是外来之人,哪成想出来这档子怪事。”
      他又叹了一声,接着道:“这一切还得从齐家说起,这齐家本是城中最大的布匹商贩,家财万贯,富的流油。诶,对了,听说他们家的嫡出公子齐锦若也在云门当修士?”
      楚扬道:“正是。”
      陈掌柜道:“那便是了。齐家老爷名唤齐修年,人不错,本也是与故去的齐家夫人贺嫣举案齐眉,奈何齐夫人多年无所出,家中的老夫人又逼得紧,于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齐家老爷便往家中娶了一房又一房的妾侍。那些妾侍生是可以生了,但生得都是小姐,齐夫人温良待这些小姐各个如己出,说来也是幸事,等到四小姐出生时啊,齐夫人竟然怀上了,生了个小公子。齐老爷那个叫高兴啊,大摆流水宴席五天五夜,请了全城的人来吃小公子的满月酒,直到小公子一岁时,都对着小公子千般宠万般娇地。”
      “这事怪就怪在,小公子的一周岁生辰过后,齐老爷就开始不待见这小公子…不对,更应该说是厌恶着小公子,而且连同着齐夫人一同不喜。想当初这两人可是才城中的夫妻楷模,出双入对,从那之后齐老爷出门就只带妾侍,对小公子和夫人只字不提,也不许别人提起。虽然这是他们府中之事吧,但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这城里早就传遍了,夫人和小公子虽然顶着个齐府家主的好名头,在府中却过得如同下人一般。”
      初一心底一涩,怪不得阿若刚上云门时如此沉默寡言,戒备心颇重,原是从小就长在这等环境里,如今又失了母亲…
      陈掌柜借着修戮的光,摸上茶杯,喝了一口茶接着道:“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又到了小少爷两岁的生辰,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和尚说府中的小少爷若是呆在家中会克家中人的福气,让老爷找个佛寺或者道观送进去,不得归家。不过我听说这和尚是假扮的,还有人瞧见这假和尚在齐府后门收钱,啧啧啧…明目张胆的哟!这齐老爷也是糊涂,竟然就信了他的话,任由下人随便找了个破道观就要打发了去。后来是夫人死活不肯,在老爷房前跪了一天一夜,齐老爷才心软下来,看在往日夫妻情面上亲自求了云门,三岁时才与两年未出门的齐夫人一道将小少爷送上云门。”
      六六触眉道:“怪不得,当年齐夫人送阿若上云门时一点也不像富贵人家的夫人,清瘦地风都快吹倒了。可有人知道齐老爷如此对待妻儿是何缘由?”
      陈掌柜摇头道:“无人知晓,但也有传言道,是齐夫人有奸情,小公子根本不是齐老爷之子。可这哪儿可能!齐夫人温柔贤良,尊夫敬长,大伙都看在眼里!也不知道这齐老爷哪里猪油蒙了心,如此对待自己的夫人。齐夫人也是可怜,有点有油水的吃得,都留给小公子了,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待到小公子上云门修仙道半年有余时,说是害得五姨娘小产,又被狠打了一遭,从此便害了病,卧床不起。后来四姨娘又怀了身孕,十月怀胎后也生了个小公子,这齐老太太和齐老爷高兴,眼里更是没有齐夫人了。可怜齐夫人娘家无人,好在身边有一个从小陪着长大的丫头照顾她,才能多活得这些时日,听闻她本想撑过三年,等到小公子可以下山了再看看小公子的,可终究撑不过啊!两个月前,在齐老爷去上朝供时,便走了。”
      初一惊道:“两个月前?可阿若月前才收到口信匆匆赶回家。”
      陈掌柜惋惜道:“唉,可不就是两个月前!齐夫人如此,三姨娘早就当了家,黑心地想趁着齐老爷不在家时随意便办了齐夫人的丧事,竟然随便找了个棺材就给扔了,连埋都没有埋。从那开始,城中就开始发生怪事了。起初只是夜里有啼哭声、尖笑声,然后陆陆续续地有人家中丢了鸡鸭等家畜,再后来齐家门前被人用血写着负心人几个大字,血淋淋地,那些个割了脖子的鸡鸭就整整齐齐地摆在齐家门前,家中小姐少爷又高烧不止,事情愈演愈烈,请了道士做法都没有半点好转。等月前老爷回来,追问起来,三姨娘发现瞒不住了,这才将齐夫人过世的消息和盘托出。”
      “想来齐老爷对齐夫人也还是有点感情的,一怒之下将三姨娘发卖了去,又让人将齐夫人的棺椁寻回,送了口信上云门请齐小公子回府,又请了高僧诵经超度,可都没有用。”说罢,陈掌柜叹气,“想来也是齐夫人死有冤情,在她丧礼进行的第七日,城内的人突然之间就发现,出不去了,外出送货的无论怎么绕最后都是绕回到城内,就像打了鬼阵一般,这整个锦城只能进不能出,连只蚊子都飞不出去!作孽啊!这天既是刮风又是下雨的,冷地和寒冬一般,城中顶上的黑云也是久散不去,一点光都没有。大家伙那个害怕啊,终日只敢躲在家中,连灯都不敢点,更别说做生意了,再这么下去,怕是全城的人都得活活困死其中。”
      说着,说着,陈掌柜蓦地浑身一抖,他忙抱住自己的手臂,左右瞧了瞧,压低了嗓子,“这位少侠,快把剑光灭了!”
      六六一愣,望向楚尧,只见楚尧点了点头,便冷了剑光。
      六六道:“这是为何?”
      陈掌柜道:“我被吓得糊涂了!这不能见光!”
      六六道:“不能见光?”
      陈掌柜小声道:“哪户人家最亮堂,哪户人家就得遭殃!刚阴天的那几日,本来还没有那么暗,直到城里的王员外发现横死在街头。这王员外有个毛病,就是怕黑,晚上出门总是要带几十个人替他将路照的瓦亮,横行霸道,这不死后被人发现的时候身边剩下几十只灯笼,但听说那天王员外根本没出门。然后大伙就开始传谁家点灯最亮,谁就得先死。还有前几日,我对面那户卖猪肉的屠户性子也是彪悍,觉得自己实在忍不住下去这黑漆漆,没有光的日子了,便壮着胆子点了灯,起初也没有事情,他还跑到街上挨家挨户鼓动大家也点起来,哪曾想晚上便横死在家中!家里人哭得哟,啧啧啧,也幸好大家伙没有听他的,否则就是一样的下场了!”
      初一道:“这才两户,何来哪户人家最亮堂,哪户人家就得遭殃的说法?”
      陈掌柜道:“这位少侠,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眼下还是性命最要紧!”
      初一道:“那你们整日生活在黑夜里,烧火吃饭该如何?”
      陈掌柜道:“将厨房四处都给封上,封得一点光都透不出去就行了。”
      初一汗颜,道:“既是邪祟作怪,安有不发现的道理?”
      陈掌柜被初一问得不知该如何作答,暗道这人是来和自己作对的吧,更不想深究初一说的话,也不瞧他了,只道:“你们爱信不信吧!等你们去了齐家也是同样的!”
      楚尧道:“陈掌柜莫怪,我这师弟只是想将事情探究清楚,并无他意。只是在下还有一事不明,望掌柜的指教。”
      陈掌柜道:“少侠请讲。”
      楚尧道:“这城中可曾来过什么行迹怪异之人?”
      陈掌柜想了想,又摇了摇头,道:“锦城是布匹交易中转的大城,每日往来的商客多的是,什么样的人都有,大家伙也都不在意这人怪不怪异,所以我也想不起来有什么行迹怪异之人。”
      初一倒是瞧着这肥头大耳的陈掌柜的颇为好奇,他道:“陈掌柜的,你是如何知道这么多事情的?”
      虽然这屋里乌漆嘛黑的也瞧不见人脸,陈掌柜的还是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自己好歹也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知道地太多了是显得有些八卦了。他挠了挠鼻子,又清了一口嗓子,羞赧道:“这不是开米铺的嘛!来买米的都是些府中的下人、丫鬟、粗使婆子之类的,还有那些个东家长李家短的妇人,他们在店里买米聊起的时候,总是会听到一耳朵的…这每日买米的人又多,自然听得就多了些…哈哈哈…”
      六六道:“看来是我们运气好,一寻便寻到了消息灵通之人。”
      陈掌柜道:“举手之劳,举手之劳…我也没有想到这些小道八卦的能派上用场,只愿对少侠们有用,能救锦城一命。”
      楚尧道:“陈掌柜请放心,锦城之事云门定当倾尽全力。”
      得了楚尧的承诺,陈掌柜惶惶多日的心也总算安定了一些。这两个月里来了那么多修士,就今天这几波给人感觉靠谱,名门世家就是与别个不同,看来这命是有救了。楚尧三人也不再与陈掌柜的寒暄,请他给三人指了去往齐家的路,陈掌柜又再三交待三人路上莫要点灯,得到应允后才放下心来赶紧夹紧屁股摸黑赶去茅房,一解人生大事,而楚尧三人则匆匆离去,赶往齐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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