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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最好朋友的婚礼 ...

  •   三十八

      “别操心了,婚礼暂时取消。”临上飞机前,他给林茂回了这个信息。

      盛世集团的事情因为林深的暂时离开而转移到林茂的身上,他几乎没有闲情逸致顾及其他,每天有开不完的会,出不完的差,老爷子安排杨助理让林茂在一个月内熟悉集团的业务,考察盛世在全国所有的在售项目,林茂听完几乎当场去世,一个月,这根本不可能,但是老爷子说如果他不能在大哥回来之前帮着让公司保持稳定的运转,将来一毛钱也不分给他。

      林茂要哭了,他是个纨绔子弟,他不能没有钱,没钱真的没法活,他这个名噪一时的富二代曾经在国外刷了三个多月的盘子,老爷子才心软重新给了他生活费,林家有林老大就好啊,为什么非要难为我呢?林茂瘫在酒店的床上,欲哭无泪。

      白枳再一次去口腔医院复查,但是闻月医生却不在,护士告诉她,闻医生请假了,她快要结婚了!

      我的天啊,两个月前她还是单身,白枳不敢相信。

      她昨晚才去的学校给那两个实习生送盖过章的实习报告,饭桌上季腾说他跟乔蕴和也考虑结婚。

      气得她又点了两个菜。

      “你随便点,反正我这个月的餐卡还剩好多没刷。”季腾一脸无赖相。白枳这才反应过来,季腾领她来教职工餐厅了。

      “你跟林大少爷还好吧?”季腾不清楚情况,白枳也懒得跟他解释。

      “挺好的,他就是太忙了。”白枳夹了一只虾仁。

      吃过饭告别了季腾,白枳在校园漫无目的地走,也许自己也可以尝试一段干净纯粹没有任何目的的恋爱了。

      可这不就是目的吗?

      白枳无奈地笑了笑。

      这天下午,白枳把头发剪了。

      留了近四年的长头发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只剩到肩膀的那一段了,发型师很专业,白枳留这种发型也很好看,好像更干练了。她拢了拢头发,感觉自己是罗马假日里的奥黛丽·赫本,马上到五一了,可以穿靓丽的花裙子了,只可惜,白枳并不喜欢夏天。

      第二天去公司,员工们看到她短发的样子都忍不住夸赞欢呼,一个劲儿的起哄:“美女老板真好看。”白枳一高兴往群里扔了5000块的红包,完了之后才感觉肉疼,这比昨天的发型费都贵,果然啊,人在赞美面前是经不住考验的。

      一分钟后,谢娅发来一条微信:

      “美女老板,怎么不给我发红包啊?”然后是个咧着嘴笑的表情。

      白枳愤愤不平:“你旷工我还给你发红包啊,想得美!”

      “我要结婚了。”

      白枳差点叫出声来。

      天啊,这不可能!这绝对是迟来的愚人节玩笑!

      可是谢娅发来了婚纱照,照片上两个穿婚纱的女人相视一笑,白枳定了定神努力地看了看,“是闻医生!”她大喊,索性外面的人沉浸在巨额红包的喜悦气氛里,根本没人注意到她的失态。

      这怎么可能?!

      是啊,这怎么可能呢?可是,世间万物都是如此,没有什么不可能。

      谢娅第一次走进闻月的诊室的时候就被桌上花瓶里的白色桔梗花吸引了,确切地说是被插花的那个明媚的侧影吸引了,这是她近三十年的岁月第一次觉得原来医生并不都是那么冰冷可怕。
      闻月察觉到她的到来,非常不好意思地摘下口罩微笑致歉,然后去洗手池那边用洗手液洗手,然后才过来让谢娅躺了下来。

      “哪里不舒服?”闻医生轻声地问。

      “长了一颗智齿,很疼,拔了吧。”谢娅言简意赅。

      闻月笑了,即使隔着口罩谢娅也能感觉她暖暖的笑意,闻月觉得她很酷,目标感十足,一点也不扭捏。

      闻月如白枳所介绍的那般,非常专业,整个拔牙过程中谢娅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只是在拔牙之后闻月提醒了她一些术后注意事项谢娅才觉得有点不舒服,闻月判断,是麻药的副作用。

      “谢小姐是一个人来的吗?没有人陪同?”闻月关切地问,麻药的副作用可大可小,她一个女生单独过来,等下回程无论是乘坐公共交通还是打车都不是很安全,没想到谢娅说她是一个人开车来的。

      “找个人来接你吧,这样很不安全。”闻月好心提醒,但是谢娅苦笑了一下,她真的找不到人来接她,白枳今天去客户那里了。

      “那怎么行啊,这样很不安全。”尽管谢娅一再表明自己休息一下就好,但闻月还是不放心,她把护士叫进来问了今天的预约情况,护士告诉她下午没有了,有一个男士改到明天了。

      “如果有临时客户过来,直接转到钱医生那里。”闻月吩咐完护士决定自己送谢娅回家。
      当然被谢娅拒绝了。

      “你这样不行的,我下午也没什么事情,送你回家吧。”闻月很坚决。谢娅觉得白枳说的很对,这个医生真是太尽职尽责了,难怪白枳一次性在她医院充了三万块。

      谢娅拔牙的费用果然是从白枳的卡里划的。

      在车上,谢娅明显感觉自己的脸肿起来了,连口水都不自觉流了出来,她用纸巾轻轻捂住左脸,凄凄惨惨,闻月侧脸一看有些想笑。

      谢娅超级怕疼,但她不好意思骂骂咧咧大喊大叫。

      到了小区门口,闻医生拒绝了谢娅的邀请,没有上去坐坐,她说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办,谢娅也只是客套一下,她并不习惯不熟悉的人去自己家。

      “太谢谢你了闻医生。”谢娅站在车旁目送闻月钻进出租车里。

      提着止疼消炎药回到家里,谢娅迅速打开点评网给闻月的医院一个五星好评,这是她唯一能做的。

      拔牙后不能劳累,要合理安排工作,谢娅谨遵医嘱,所以跟白枳说接下来三天她都不能去上班。

      脸慢慢肿起来了,像发酵过的面团,谢娅有些无奈地站在镜子面前,不一会儿有人敲门,原来她每周订的鲜花送到了,一束纯白的桔梗花。

      她很小就知道,桔梗花的花语是“真诚不变的爱”,谢娅捧着花笑了。

      三十九

      一周后她去复查,闻月检查后说她恢复得很好,为了表达上次亲自送她回来的谢意,谢娅难得地主动提出请闻医生吃饭,闻月抬手看了一下手表,笑着说:“好啊”。

      餐厅是闻月选的,她很直接地推荐了这家餐厅,一点也不扭捏,相比起来,白枳就显得啰嗦的多,每次吃饭光选餐厅就要来回折腾好几次。

      闻月选的是粤菜,口味清淡,汤多水多,很适合拔牙后正在恢复期的谢娅。尤其是那道鲜鱼羹,搭配着一盘蚝烙,谢娅吃得津津有味,闻月钟情煲仔饭和豉油鸡,两个人话不多,各自吃各自的,好像临时拼桌的陌生人,看起来既奇怪又莫名地和谐。

      饭后,两个人几乎同时叫服务员点甜品,闻月点的是榴莲千层,谢娅点的是菠萝包,她并不是自己吃,是要带回办公室的。

      “你们都这么喜欢吃菠萝包?”闻月很好奇,上次白枳过来,手里也是拿的菠萝包当早餐。
      谢娅一笑,回答道:“我给我合伙人带的,她很爱吃。”

      “你跟白小姐关系真好。”闻月发自内心地感叹,有些羡慕,比起谢娅,她几乎没有朋友,也没有伴侣,她与谢娅一样,是同性恋,但此时谢娅并不知道。

      “我合伙人最近心情不太好。”谢娅想起白枳,隐约觉得有些亏欠和难过。她最近的状态一如从前,在没有遇到林深之前,她简单执著,很轻易就获得满足,但是现在,被认为是爱情的童话被迫终止,却没有一个人去画上句号,就这样搁浅,前进或者后退对身陷其中的白枳来说都很不公平。

      白枳是闻月口腔医院的常客,她除了牙齿的问题还有颞下颌关节紊乱综合征,所以经常过来烤电和热敷。

      这个女该给人最大的感觉就是爱笑,不是含蓄的微笑,而是非常爽朗地开怀大笑,仿佛没什么值得她烦恼,所以闻月很难想象她心情不好的样子。

      谢娅从不习惯在外人面前谈论自己的朋友,所以她扫码付账后就准备起身离开,闻月的性子也是淡淡的,与谢娅比起来多了一丝暖意,所以她并不觉得谢娅的性格和态度有什么不好,相反她很适应这种感觉,毕竟他们都是习惯生活在自己小天地的人,无人打扰却有人关怀的生活是最可遇不可求的。

      简单寒暄之后,闻月先行离开了,谢娅在收银台等着开发票,无聊至极她打开了朋友圈,刚好刷到林深刚刚发的一条,只是一张照片,定位在日本京都的渡月桥,谢娅陡然有些难过。

      《渡月桥想见你》,白枳经常哼唱这首歌,如果记得没错,应该是《名侦探柯南》某个剧场版的主题曲。

      究竟是爱而不得还是不得不爱,谢娅搞不懂,毕竟爱情本来就是最不靠谱的东西。

      哪有什么真诚不变的爱?所以桔梗花终究是美好愿景的象征品,而刚刚坐在她对面的闻月,多少有些与众不同的感觉。

      她不奢望爱情,但每个人都渴望爱着。

      无论是白枳、林深还是她自己。

      回到办公室,白枳面无表情地坐在办公桌前,噼里啪啦地敲打键盘,可能是上午见过客户,有些工作内容需要尽快修改,所以谢娅没有过多打扰,只是将打包好的菠萝包轻轻放在她的桌上就离开了,不出意外的话,白枳会把它当做晚餐甚至是夜宵。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打开电脑,就收到一条陌生号发来的信息:

      “多谢你的款待,吃得很开心。”

      谢娅笑着将闻月的手机号保存了下来,等再打开微信,已经有好友推荐了,谢娅想了想,添加了好友申请。

      很快,对方就同意了。

      闻月的头像是一弯新月,清冷又孤独,仿佛自己内心的星辰宇宙。

      这话说出来很矫情,她因为第一次和张安宁分手后在家里哭得死去活来,白枳质问她那个张安宁哪点好,谢娅哭着回答因为张安宁读得懂她的内心,知道她内心孤独却不善于向外界求助,只有张安宁说她的内心是永恒的黑洞,是孤独的星辰宇宙。白枳听完恨不得破口大骂:

      “拜托,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不要再沉浸在小年轻口中的故作忧愁和强行致郁的小腔小调里了好不好,什么星辰宇宙,什么黑洞光年,都是胡扯,只有客户按时回款、每月公司的各种账单、酒场上的推杯换盏和我们都还年轻健康的体魄是真实的,其他的都是狗屁!”

      白枳眼里的真实并不包含爱情,尽管那时她正和林深如胶似漆。

      “我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邀君同相坐,一醉了余生。”

      这是闻月的微信签名。

      而谢娅自己的微信签名是:“我没电了……”

      四十

      我们才三十岁,就已经这么厌世了吗?

      “我的天啊,这菠萝包也太好吃了,你在哪里买的?”还没等谢娅开始伤春悲秋,白枳小姐已经大大咧咧冲了进来,也许是没吃午饭的缘故,这个菠萝包就仿佛救命稻草。

      刚巧前台把白枳订的鲜花捧了过来,依旧是大朵向日葵,白枳接过来,抽出一朵插在谢娅桌上的花瓶里,并且将花瓶里快要死去的几枝尤加利扯了出来扔进垃圾桶,仿佛一瞬间整个屋子就明媚了。

      我们才三十岁,余生够长,值得一路阳光,一路芬芳。

      谢娅打开电脑,开始给客户做报价,此时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洒在桌上的向日葵和自己的脸上。

      如果自己做的这份报价可以被客户接受的话,那么白枳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去马尔代夫了,这个遗憾和愿望应该可以被满足了。

      但是白枳并不领情,她说她已经不想去了,但是旅行社的名额还在,如果谢娅想去她可以随时预约。

      你看,从容且自信的女孩子就是这么洒脱,不轻易被烦恼牵绊,很容易就能走出阴影,并不是谁的是追光者,而是拼尽全力活成自己的一道光。

      “可以交个朋友吗?”

      傍晚时分,闻月再次发来微信。

      而此时此刻,林深正站在清水寺的的清水舞台上向远处望去,此时夕阳正好,随行的助理并没有上前打扰,放任他享受片刻的宁静,这一路下来,总经理的兴致不高,除了工作,仿佛没什么能够激发他一点兴趣,却在今天,突然要求要出来逛逛京都著名的景点,他都没有看攻略,也婉拒了渡边先生陪同的好意,助理看着他有些落寞的背影,十几年了,从未改变过,在此之前,他以为这个令人艳羡的富家少爷、天之骄子不会有什么烦恼。

      “走吧。”林深转过身,裹紧了风衣,助理匆匆跟在身后,他记得,他们要搭乘今晚十点的飞机飞洛杉矶。

      风雨如晦,整个城市上空如同笼上了一张巨大的幕布,谢娅被大雨堵在上班的路上,今天是周五,一周工作日的最后一天,却如同末日一般绝望,所有人都被淹没在拥挤彷徨的车流中无法动弹,汽车交通广播里,主持人播报的路况几乎没有通畅的,此时已经快9点了,迟到已经是无法避免的了。

      谢娅看了一眼导航,于是当机立断地变道右转,通过小路绕到昨天吃中饭的那家广式茶餐厅,真幸运,它就在附近。

      因为不是重要的商业位置,又是早高峰,这个时候人并不多,谢娅很轻松就停在茶餐厅门口的车位上,下了车,稍微淋了几步雨,头发和外衣有些潮湿,但是餐厅里香甜的味道很快就弥补了这份亏欠。刚刚烤好的菠萝包被端上来,谢娅本来对菠萝包无感,但是昨天白枳夸张的赞美还是让她跃跃欲试。

      果不其然,真的很好吃。

      与其慌慌张张,不如安安静静吃个早茶,反正自己是老板。

      闻医生也是这样想的,她本来已经到医院了,但是看到工作系统里上午没有预约,索性出来吃个早饭,这家茶餐厅就在她们医院附近,不到300米的距离。

      “一个菠萝包。”她也被诱惑了,或者说同某人一样,突然对这个食物产生了兴趣。

      然后,谢娅抬头,两个人相视一笑。

      “这家菠萝包果然很受欢迎。”闻月看着谢娅面前的餐盘,笑着说。

      于是,这餐早饭真正吃成了正宗的广式早茶,快十一点半的时候,谢娅才抽空看了一下手表,她和闻月足足聊了快三个小时。

      具体聊了什么连谢娅自己都忘了,她只记得,天晴了,她们同时向窗外看去,一道彩虹在对街大厦的顶端上悬挂了许久,茶餐厅里的师傅和服务员都跑出去了,和街上的行人一起驻足观看绝美的彩虹。

      “可以交个朋友吗?”这次轮到谢娅问了。

      闻月思考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四十一

      十天后,她们在一个好朋友的摄影工作室拍了婚纱照,两个人的婚纱都是谢娅精心挑选的,她们如同平时相处那般自然,丝毫不劳烦摄影师教她们摆动作,每个人的眼里都带着笑意,眼眸的最深处都是彼此。

      第二天,她们通知了最好的朋友来参加她们的婚礼,这个决定追溯到她们初次相见也只有短短四十三天,举办婚礼的地方是在闻月的家乡,一个很质朴婉约的湖南小镇子。

      闻月的父母尤其开明,他们非常尊重女儿的决定,爸爸说他在那天一定跟亲家好好喝一杯,闻月的弟弟刚刚十岁,他用爸爸的手机发来一段语音:

      “姐姐、姐姐,祝你新婚快乐,永远幸福!”

      谢娅与父母并不亲近,但是她还是鼓起勇气给父母二人发了同样一条信息:“我要结婚了,是个女孩子。”

      等了很久都没有收到回复,正等到谢娅就要放弃希望的时候,爸爸回复了:“怎样都好,只要你幸福,我和妈妈都祝福你。”

      谢娅哭了。

      她在闻月的沙发上抱膝痛哭,曾经她一度把自己包裹在厚厚的躯壳之下,如同仙人掌一样谁都无法靠近,从不勉强和奢望别人的理解和关怀,尤其是自己关系并不好的父母双亲,她很小的时候就冷漠地看着他们吵吵闹闹,鸡犬不宁,互相指责,谩骂,然后分居。

      谢娅一直选择在外地上学,大学之后,极少回家。她对传统的夫妻关系已经失望,甚至厌恶,所以她从未交往过男朋友,终于在二十二岁那年,向身边的最亲密的朋友出柜了。

      在确定自己的性取向后,谢娅突然觉得如释重负,原来自己没有必要去喜欢一个男人,依照其他人生活的那般,结婚生子。

      这六年里,她尝试交往了好几个同性朋友,但是都无疾而终,慢慢也就失去了兴趣,有一种过尽千帆皆不是的无奈,她明白,原来同性也是需要爱情的。后来她遇到了张安宁,本以为春暖花开,却没想到是一地鸡毛。

      但是,闻月出现了。

      一切都是刚刚好,她这个浑身尖刺的齿轮终于找到了完美契合的另一半,互相咬合着向前走,穿过风雨,直达彩虹的尽头。

      白枳看到那张两个人深情凝望彼此的婚纱照,一瞬间泪流满面。

      爱情依旧是最美好的存在,她会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开出绝美的花来,她的花败了,但是另一朵花开起来了,这世间就值得期待。

      期待下一个“我爱你”
      。
      从她们这个城市到湖南那个小镇子,需要坐高铁三个小时,然后再搭乘30分钟的城际班车,白枳不习惯坐飞机,除非很远的路程。所以她在预订过高铁票后截图发给谢娅,告诉她自己一定会准时参加她的婚礼。

      谢娅回复说她很期待,直到今天,她才告诉白枳自己请假十天的真正目的。

      四月的最后一天,白枳踏上了见证谢娅幸福的旅途,相较于商务座的不值和二等座的简朴,白枳很享受选在一等座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极速飞驰而过的各种风景,偶尔闭上眼睛打盹,或者戴上耳机听音乐,又或者随手翻开汪曾祺的《人间草木》,这种从容自在又有明确目的的旅程是白枳极为喜欢的,在从容的起点和旅程的终点之间,这段时间是独属于自己的,尽管无人同行。

      四十二

      晚上,白枳被安排在镇上的一家极具地方特色的旅店里,房间的露台有一个大大的藤制摇椅,躺上去看着河对岸的吊脚楼,夕阳西下,晚霞如火,再等等就一定是星光熠熠,白枳一直静静地躺在摇椅上,直到整条街亮起了灯。

      白枳这才想起来出去走走,如此静谧安宁的小镇,多的就是旅人和过客。她穿着长到脚踝的酒红色棉麻长裙,头上披着米色的丝巾,在青石板的街道上走走停停,看着过往的行人和热情的店家,有一种来去自由的惬意和从容。

      直到,那个人出现。

      他如同孤松一般屹立在那里,在巷子的尽头,在青石板延伸的地方,在点着一串灯笼的门前,林深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仿佛时光停滞。

      白枳这瞬间有些恍惚,在这陌生的地方,一时间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但是林深大步走上去,紧紧地抱住了她。

      熟悉的味道与温度,在整整分别了一个多月后重新充盈了起来,拥抱的力度越来越紧,仿佛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我爱你。”林深闭着眼睛,清清浅浅地告白。

      白枳终于确定这不是梦境,于是回抱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他应该是接到谢娅的通知,刚下飞机就追到了这里,所以脸上满是疲惫。

      “林深,我也爱你。”

      助理陈木乔看到这一幕,微笑着转身然后提着行李离开了,将林深的行李箱寄放在旅店的前台,坐车离开这里。这个时候林深终于不再是盛世集团的掌舵人,一个从小到大被按需培育的工具人,承担着家庭和企业的重任,一个年近不惑还孑然一身可怜的老男人,最后这句是林茂的原话,陈木乔只是偶然听见觉得好笑便记住了。

      他们用力地接吻,林深的西装微微有些褶皱,但是白枳一身红衣如同完美的新娘,在夜色的掩映下,痛快地亲吻彼此,长久以来的思念和愧疚在此时此刻得到彻底地释放。

      此时星光熠熠,万籁无声。

      白枳挽着林深的手重新走了一遍那条古色古香、风情万种的巷子,一路上欢呼雀跃叽叽喳喳,林深宠溺地笑着,顺着她感兴趣的话题一再追问,他的西装外套被随意地搭在左肩,衬衫的袖口被挽起,从容自在地陪着深爱的人,吹着轻柔的晚风,穿过热闹的人群。

      “我饿了。”突然,白枳停在一家米粉店的门口,摸摸干瘪的肚子,才想起来一天没吃饭了。
      林深无奈地刮了刮她的鼻子,揽着她走近了那家小店。

      不一会儿,两份热气腾腾的米粉被端上来,爽滑劲道的粉条,腌笋丝和小炒腊肉很开胃,林深没吃过这些,差点把汤都喝完了,白枳撑着脸看他堕入凡尘的样子有些好笑,又有点心疼,古人说,“人间有味是清欢”,但是林深一直行色匆匆,来不及品味人间烟火气。

      回到旅店,他们在前台取了行李,一起上楼进了房间,白枳拉着他跑到露台看远处的风景,但是林深没有兴趣,他的眼睛里只有她。

      她真美,大大的眼睛,如同小鹿一般清澈懵懂,她剪了头发,呈现了另外一种动人的妩媚。

      “我爱你。”他捧着她的脸,忍不住又说了一遍。白枳踮起脚尖轻轻亲吻了它的嘴角,此时她无比确认这份爱意的真诚。

      “林深,我们也结婚吧。”白枳胸口的炙热让她忍不住脱口而出,她真是想要嫁给林深,嫁给这个她一见钟情的男人。

      林深用实际行动给了她最郑重的回答,然后才沉沉睡去,月光偷偷洒进来,此刻的他,静谧如同婴儿。

      四十三

      白枳和林深赶到现场的时候,婚礼还没有正式开始,所以并没有见到谢娅和闻月她们两个,两边的座位还没有完全坐满,白枳认出来有几个是谢娅的好朋友,他们都兴奋地张望拍照,准备见证两人勇敢地交付彼此。

      司仪和工作人员也在紧张有序地忙碌着,婚礼场地不大,现场圣洁而温馨,无数的白色桔梗花热烈地盛放,每个人都盛装出席,白枳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直筒长裙,跟林深的浅灰色西装刚好搭配。

      她跟林深坐在最前排右边的座位上,这时候司仪宣布婚礼将在10分钟后正式开始,渐渐地,所有的座位都坐满了,以谢娅低调的性格,她邀请的来宾都是极为亲密的,所以座位也安排的刚刚好。

      司仪说,这是一场特别的婚礼,为两位勇敢美丽的女士主持婚礼是他的荣幸,人的一生遇到一个完美的伴侣是极其幸运的事情,每个勇敢逐爱的人都应该被祝福,今天到场的每一位嘉宾都是两位主人公特别邀请,非常重要的人,感谢你们前来见证她们的幸福。

      随着音乐的响起,谢娅和闻月被同时请上来,她们一起携手走过桔梗花盛开的花架和拱门,与每一位亲朋好友挥手致意,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包括她们的父母,也同样微笑着挥手,然后转身掩面拭泪。

      她们一同走上台,在主持人的邀请下互相对彼此告白,闻月一直笑着看向眼泪摇摇欲坠的谢娅,她接过话筒,轻声而温婉地表达:

      “我从小到大都是一个幸福的小孩,父母疼爱,朋友喜欢,但是我和其他人不一样,我不能勇敢地表达爱情,追求爱情,我以为我会一辈子孤单,所以我也不曾有过奢望,直到,我遇到了她,我的爱人谢娅,然后我在一瞬间就做了此生最重要、最勇敢的决定,我爱她,我要与她携手一生。”

      她一直浅浅地微笑,满含爱意地注视着谢娅,但是谢娅却早已经忍不住泪流满面,她想尽可能保持冷静、理智,端庄自持,但是此刻她却无能为力,天地万物、漫漫星河,都不能掩饰她的澎湃的情绪和挚爱,她拿起话筒,哽咽着,只说了一句话,她说:

      “闻月,我爱你,也谢谢你爱我。”

      然后,她们相拥而泣。

      白枳和在座的所有人都忍不住热泪盈眶,她终于明白原来爱情是无法阻挡的,就像她和林深,即使再怎么掩饰和逃离,倔强地把自己放在更重要的位置,但是遇到爱情同样会丢盔卸甲,谢娅和闻月当然比他们更勇敢,也更伟大。

      林深感受到白枳的忧伤,所以轻轻地把她揽了过来,帮她擦去眼角的泪水,这时候,谢娅的父亲突然站起来,径直走到闻月的父亲面前,热泪盈眶地说:“老哥,以后我们就有两个女儿了,真好!”

      闻月的爸爸抹了一把眼泪,狠狠地抱住了他,两个同样伟大的父亲在这一瞬间接受所有人的祝福和掌声,父母对孩子的爱是没有任何条件的,他们见证了自己孩子重要的时刻,用并不坚强的身躯对抗世俗,将孩子护在身后,难倒不应该被祝福吗?

      两位美丽的新娘此时紧握住对方的手,背对着众人,准备扔手捧花,现场单身的女士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白枳自然也不例外。

      林深看着她如临大敌的样子很是好笑,所以在手捧花飞过来那一瞬间用最快的速度和灵敏的走位抓住了,也是,毕竟一米八五的身高也不是白长的。

      其他人悻悻地散开,林深转身将手捧花递给白枳,认真地告诉她,下一个幸福的新娘一定是她。

      白枳捂住嘴巴,但是眼泪却从眼角汩汩而下,这个时候谢娅拿起话筒喊道:“林大少爷,快把我们白小橘娶回家吧!”

      “嫁给他!嫁给他!”众人自然不放过将这场婚礼的幸福延续的机会,于是纷纷起哄,林深顺势单膝跪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简单的戒指,这是他在洛杉矶的街头橱窗里看到的,然后毫不犹豫地买下,白枳想了想笑着点头,眼角的一滴泪水顺势而下,她伸出右手,同意林深圈住她的一生,并欢迎他参与自己余下不长不短的人生。

      林深对结果并不意外,但他感叹这幸福的瞬间或许更早就降临在他身边,于是依旧感动和期待,在暖阳倾洒的初夏,在众人欢呼的林间,幸福与美好交织缠绕,笼罩着一个又一个满怀期待的人们。

      回程的途中,林深一直在闭目养神,一个多月的奔波劳碌,他早已疲惫不堪。白枳依旧翻看着那本《人间草木》,时不时看一眼半躺着睡在一侧的人和窗外极速驶过的靓丽风景,山河湖泊,乡间田野,仿佛人的一生,不停变换,但陪伴应该不会再变了。

      检完票,白枳老远就看到在站外焦急张望的林茂,这么长时间不见,他剪短了头发,短短的寸头显得干练和自信,白枳与林深相视一笑。

      这时林茂也看到了他们,昨天林深的助理告诉他哥嫂会搭乘这一趟高铁回来,所以他推掉了晚上的应酬早早赶到了车站。

      林茂首先像个小孩一般,甜甜地叫了一声嫂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抱了一下,白枳觉得更好笑了。

      “嫂子,我就说嘛,你这棵苦橘树迟早要种在我们林家的土地上。”

      白枳眉头一皱,这是什么鬼话。

      还没等白枳反应过来,林茂突然像个受了巨大委屈一般,哭哭啼啼地抱住林深,半蹲着抱住林深的腰,非常难过地哭喊:“大哥,你终于回来了,你知道我有多难吗?老爷子快把我虐死了……”

      林深和白枳再也忍不住了,纷纷哈哈大笑。

      除了林茂,老爷子身边的杨助理也来接风,他在站前广场一侧的路边停车,见到二人,微微鞠躬:“白小姐,林总,欢迎回家。”

      坐在车上,林茂有些惋惜地说:“我也好想参加酷姐姐的婚礼,她终于找到那个对的人了,我早跟她说过,那个张什么宁不靠谱。”

      白枳好像听出了一些端倪,于是她连忙问道:“你怎么知道张安宁不靠谱?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林茂倒是不以为然地回答:“我调查过她啊!”

      白枳觉得不对,于是身子往前探了探,认真地问林茂:“你没事调查张安宁做什么?”然后突然想起来上次在奥特莱斯,那时林茂鬼鬼祟祟,然后联想到在停车场遇到坐保时捷的张安宁,于是大胆地猜测:“茂茂,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张安宁出轨了?”

      “什么出轨啊,那个张安宁不老实,自己有对象还一直招惹酷姐姐,所以我就跟酷姐姐说了呀,谁知道人家说她早就知道了,唉,酷姐姐就是酷,不哭不闹,快刀斩乱麻……”林茂边说边感叹,满是对谢娅的佩服。但是只有白枳知道谢娅是怎么度过那段艰难时间的,仿佛心都碎了。

      “你还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调查人家干嘛?”林深理解不了弟弟的所作所为。

      “那还不是因为张安宁那对象就是我那没订成婚的前女友。”林茂脱口而出。

      这下轮到林深惊讶了:

      “唐易柔?!”

      林茂答应过帮她保守秘密,发誓不会说出来,但是时间太久了,秘密自己耐不住寂寞自己偷偷跑了出来。

      “唐易柔是谁?”白枳有些好奇,弱弱地问道。

      四十四

      唐易柔是林茂的未婚妻,确切地说是准未婚妻,因为在订婚的当天宴席上,林茂当着两家长辈和众位生意伙伴的面,突然当众宣布取消婚约,这让林、唐两家几乎颜面尽失,尤其是另一位当事人,唐家的独女,一直被视为掌上明珠的唐易柔。

      林茂给的理由是性格不合,但林深知道,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唐易柔是林茂学姐,无论是在任何一个场合,唐易柔一直温婉大方,彬彬有礼,长相好,人品好,林茂一直很喜欢她,但是无论林深怎么追问,老爷子如何逼供,林茂都不曾说出原因,转眼就出走国外了。

      最后老爷子带着林深亲自上门赔罪,但唐家根本不依,好好的关系就这样被打破,那个时候盛世集团正处在改革和并购的风口浪尖上,因为唐家本来说好的一大笔资金没有进来,导致盛世不得已以极为低廉、近乎耻辱的价格卖掉了一个运行良好的文旅项目,老爷子亲自签的合同,然后回来住了好几天院。

      “订婚的前一天晚上,唐易柔喝得醉醺醺地跑来找我,她说她其实是同性恋,她不能跟我订婚,也不能跟我结婚,但是她父母都不知道,也不能知道,否则一定会杀了她。”林茂没有办法,只好在此时决定将这件事和盘托出,他于是狠狠揉了揉自己的寸头,接着说道:“你们也知道我很喜欢她,她求我我肯定会帮她的,所以我就说是我跟她性格不合,不想娶她了。”

      林深听完,心里突然很心疼这个弟弟,一直被外界误会,过分解读甚至污蔑,也叛逆地迎合他们评判,你们说我是花花公子,那我就当花花公子给你们看,从那之后,三天两头闹出点绯闻,好像也是通过这种极端的方式保护唐易柔,践守他的承诺。

      通过张安宁那大段信息,白枳猜测,唐易柔应该跟父母摊牌了,她跟父母艰难地抗争,张安宁就是在这段时间找到谢娅的,她缺爱,缺少关怀,所以谢娅倾囊相授,恨不得把心掏给她。
      原来,都是世俗的受害者,都不容易,顿时白枳心里释然了,之前对张安宁的种种偏见都突然丢盔卸甲,也许谢娅也是这种感觉,所以她选择放过自己,重新寻找幸福。

      但是,她突然很佩服林茂,他虽然不够理智,但是足够勇敢,有担当。

      之后几个人都不再说话,很快车停在林家大宅的门口。

      车门被打开,白枳被林深搀扶着下了车,然后第一眼就看到老爷子在门口迎接,白枳看了一眼林深,笑着上前,甜甜地叫了一句:“林伯伯。”

      老爷子喜笑颜开,爽朗地说:“欢迎回家。”

      再次踏进这个家门,坐在这张熟悉地餐桌上,白枳思绪翻腾,各种情感交织在一起,几道家常菜被端上来,真正像一家人一般的氛围,期间林茂像个话痨一样,夸张地讲述着自己这一个月的出差见闻,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连林深都是如此,老爷子瞬间有些恍惚,在他的记忆里,除了林深妈妈在世的那段时间,林深极少会笑,而且笑得如此欢畅,像被一阵强光照进了心里,老爷子此刻很想帮着儿子抓住这道光,于是他脱口而出:“你俩明天去把结婚证领了吧。”
      其他三人顿时一愣,白枳更是瞪大了双眼。

      林深只好解围,他放下碗筷跟爸爸说道:“这太突然了吧,我们还没来得及准备,再说了,还没见过白枳的爸妈呢。”

      老爷子这才自觉疏忽,于是连连感叹:“对对对,连亲家还没见过呢,太失礼了,这样,林深你明天备上礼物,咱们去一趟小白家里,正式见见亲家。”

      林深正准备答应,白枳突然接过话茬:“不用了林伯伯,我爸妈早就想来拜访您,这样,晚点我跟他们说一下,让他们选个时间过来,两家坐在一起见一见也好。”

      “那怎么行,怎么说也是我们家娶媳妇,必须要有诚意,该有的礼数一点也不能少,你先跟父母打声招呼,如果二位方便,我们后天过去拜访,顺便商量商量你们两个人的婚事。”老爷子对这件事已经打定主意,白枳和林深只能答应。

      吃过晚饭,林深带白枳去楼上休息,这是她第一次走进林深的领地,简单、纯粹,黑白灰主宰者一切,为了办公方便他在房间内开辟出一个书房。

      管家把白枳的行李送了上来,已经九点多了,她也觉得有些疲惫,所以决定先洗洗睡,林深说他还要处理一点公司的事情,果然等白枳吹完头发出来,林深坐在办公桌前接听电话,看到白枳出来,简单吩咐了对方几句就挂断了。

      白枳披着头发走到他身边,坐在他腿上,林深的电脑里是那个以新的主题公园项目所开发的一款游戏的界面,主体建筑画面已经初具规模,整体风格完全还原宋朝的风韵,运河、拱桥、酒肆、街巷都栩栩如生,人物也很生动,玩家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人物形象,换上自己喜欢的服饰,在游戏里面与历史人物面对面交流,做任务,白枳觉得新鲜极了。

      “你可以找谢娅做游戏测评,她是游戏大佬,又做过产品经理,肯定能给这款游戏提出很多宝贵意见。”白枳放下鼠标,转过来搂住林深的脖子。

      “是吗?看不出来啊,你这个合伙人这么有本事,我还以为就我们家‘白一稿’最棒呢。”林深有些宠溺地刮了一下白枳的鼻子。

      白枳坐直了身子,她从不放过任何推销谢娅的机会:“我们家谢娅可是二次元大佬,在这个圈子有一大堆拥趸呢,可以说一呼百应。”

      “是吗?”林深不以为意,他的注意力完全在怀里这个人身上,即使她滔滔不绝也不影响她可爱犯傻,林深一把抱起他站起来,把她送到床上躺好,嘱咐她乖乖睡下。

      “可我睡不着啊,你知道的,我有一些怪癖。”白枳撒娇。

      林深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于是他拿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按一下,顿时整个房间充斥着森林汩汩流水的声音,如此动人和真实,然后他又切换到淅淅沥沥的雨声、海浪的声音、林间的鸟叫声,白枳惊讶极了,她好奇地接过遥控器,选了自己喜欢的情景,安安稳稳地躺下,然后想起来忘掉了一件事,于是又坐起来,搂着林深的脖子狠狠地朝脸上亲了一口。

      “你先睡吧,我先去洗澡,等一下就来陪你。”林深在她的额头回赠了一个清清浅浅的吻。

      等林深裹着浴袍出来的时候,白枳已经在微雨洒落的林间昏昏沉沉地睡去,她喜欢趴着睡,把双手压在枕头下面,活脱脱像一只小猫咪,她的头上还戴着有两只猫耳朵的棉发箍。

      林深拿起手机偷偷拍了一张她可爱的睡相,然后拿起遥控器定时,放下遥控器闻了闻她清香的发梢,最后才小心翼翼躺在她身边睡下。

      四十五

      当白枳告诉父母林深和父亲要过去拜访的时候,电话那头的白妈妈既紧张又兴奋,几乎慌不择言地应承了下来,放下电话就冲过去摇醒还在赖床的白爸爸。

      “白耀君,快起来,你女婿要上门提亲了!”

      白爸爸还在跟周公较劲,脑子还没有清醒,但耳朵却早已进入工作状态,提亲?提什么亲?我白耀君只有一个早说过不结婚又偷摸订婚的三十岁臭丫头。

      但反映了一会儿后突然坐了起来,大喊道:“什么?林家要上门提亲?”

      “是啊!小橘子刚刚打电话说的,说是那个林深和他爸爸都要来。”白妈妈报告军情。

      “那还不起来准备?家中清扫,采买食材,做饭,事儿多着呢。”还没说完就如临大敌一般下床穿鞋。

      “明天,明天。”白妈妈有些好笑,于是好意提醒。

      “哦,那还好,时间充足。”白爸爸松了一口气。

      白妈妈忍不住要嘲笑他:“你看你,几十岁人了,什么场面没见过,不就是亲家上门嘛,至于吗你?”

      “怎不不至于?我白耀君就这么一个宝贝丫头,虽说三十岁了,那也是我的小棉袄,她的婚事,我能不紧张嘛?”白爸爸一脸骄傲。

      白妈妈无可奈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着提醒:“快点起来准备吧,你这小棉袄再嫁不出去就真成破棉絮砸手里了。”

      “砸手里我也认,我再给翻新喽。”

      于是在白枳引领着老爷子和林深踏进教师家属楼那一刻起,就接受了诸多各式各样的关怀和簇拥,所以只好一句一个张阿姨,一个李伯伯地叫着。

      因为他们都见证了白枳每一步的成长。

      “哎呀,我们小橘子都要结婚了呀。”

      “这女婿真是一表人才啊。”

      “这是亲家吧,远道而来辛苦了。”

      ……

      终于好不容易上了楼,进了屋,爸爸妈妈早已在门口迎接,连忙上前招呼老爷子和林深进门,白枳也是很久没有回家,在看到家里被特别整理过心里还是有些感动,家里的装修是简单的新中式的风格,家具已经有七八年了,略显陈旧,但是家里几乎都是书籍、字画和各式摆件,显得书香气十足。

      白枳的爸妈都是中学老师,妈妈教语文,爸爸教历史,白枳从小就展露出文学才华,不得不说与父母的渲染和培养是有很大关系的。

      老爷子坐下来与父母寒暄,在打过招呼后,林深对博古架上白枳从小到大的照片和各式奖状和奖杯比较感兴趣,小丫头从小就是个美人坯子,大大的眼睛很招人喜欢,那些奖状奖杯又或多或少展示着她的能力和才情。

      白枳有些不好意思,讪讪地说:“我爸知道你们今天来,又特别把这些老玩意摆出来显摆的。”

      林深并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只是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小说随手翻开,作者是“橘生淮北”,白枳脸顿时红了。

      “这是你写的小说吧?”林深问。

      白枳连忙抢回来插到书架上,老实交代:“这是大学时候写的,比较稚嫩,千万别看,怪难为情的。”

      那边老爷子和白爸爸聊得正投机,两个人居然都对中国历史感兴趣,而且最喜欢的朝代都是明朝,还互相分享了喜欢的史学书籍,相见恨晚的感觉,白枳觉得好笑,就让林深随便看看,自己去厨房帮妈妈打下手。

      白枳做饭的天赋来自于妈妈,食材与调料的融合如同写策划案一般,用得得心应手,所以在妈妈的指导下,独自完成了好几个菜。

      所有菜肴被端上桌,家里大大的圆桌还是爷爷在世的时候挑选的,说是喜欢全家团圆围坐在一起的感觉,这时正好派上用处。爸爸把自己珍藏很久的白酒拿出来,并吩咐白枳倒酒。

      白枳拿出酒杯,给老爷子、爸爸和林深分别倒了,自己准备和妈妈喝酸奶,结果爸爸不乐意了,连忙说:“橘子,给自己也倒上啊,这场合当然要喝酒啊。”

      林老爷子一听,笑着发问:“是吗?小白可以喝白酒?”

      “那当然,我们家橘子要是状态好能喝七八两。”白爸爸仿佛很骄傲,但是白枳有些难为情,因为女生能喝酒并不是一件多么光荣的事情。

      林深默默地笑了,他当然知道她能喝白酒,所以在第一次吃饭的时候极为明智地选择了啤酒。

      “那好啊,小白,陪我们喝点,让伯伯见识一下你的酒量。”林老爷子连忙招呼,白枳恭敬不如从命,只好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饭桌上,推杯换盏,白枳自然得心应手,几杯下肚没有丝毫反应,还能在几位畅谈的时候独自去厨房做了个酸辣汤。

      林深红着脸走进来,不禁暑期大拇指,钦佩地赞叹道:“女中豪杰。”

      吃过午饭,白爸白妈再三挽留,老爷子坚决返程,理由是公司事情多,离不开林深,所以二老也没再勉强。

      杨助理开车如约出现在楼下,等看着他们都坐上车,白妈妈才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连忙趁着他们寒暄的时候返回家里,再出来时,拿出家里户口本郑重地递给白枳,满是爱怜地说:“乖女儿,我们和你林伯伯商量好了,什么时候领证什么时候办婚礼,婚礼怎么办都由你们俩做主。”

      白枳突然鼻头一酸,却不敢哭出来,佯装微笑地点头。

      老爷子于是赶紧替儿子承诺:“你们二位放心,我绝对不会让小白受一点委屈,保证把她当亲生女儿一般对待。”

      林深握住白枳的手,重重地点头。

      于是,挥手告别,目送远去,等老两口再回到家,踏进空荡荡的房子,看着女儿的照片,怅然若失,原来这一天终究会到来。

      四十六

      林老爷子说得对,择日不如撞日。

      回去的第二天,他们就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因为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所以也没怎么排队,白枳从头到脚都像例行公事那么简单,情绪好像还不如跟甲方签合同时的激动。

      林深好像更沉稳,不苟言笑,面无表情,果然是有经验,白枳在心中默默地想。其实她最在乎的是刚才拍照的时候她好像笑得不那么自然,会不会拍出来不好看,毕竟这证件可是永久性的。

      等盖上钢印,接过各自的那份红彤彤的证书,白枳突然有一种买定离手的感觉,原来一辈子这么容易就被框定了。

      “你后悔吗?”林深转过脸,极为认真地问她。

      白枳此时有点想骂人。

      出了民政局,突然发现对面的小学正在举办什么典礼。

      白枳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保——

      “五四青年节!”

      行吧,这么一个高尚的日子,也算有纪念意义。

      “接下来干嘛?”林深又问了一个痴傻的问题。

      “当然是回去上班啊,林总。”白枳觉得谢娅不在,自己也请了好几天假,员工们估计应该放羊了吧,毕竟昨天还接到投诉,说是AE回复不及时,甲方新来的品牌经理有点生气。

      “哦,是啊,我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林深把结婚证揣到兜里。

      “嗯,再见,同志。”这称呼白枳脱口而出,非常自然,极度契合今天的节日。

      “再见。”林深摆摆手,一步一回头地去停车场取车。

      白枳无奈地叹了口气,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回了公司。

      坐在熟悉的办公桌前,白枳没有一点心思工作,愣了一会儿掏出结婚证,爱惜地摩挲,痴痴傻傻地笑了。

      但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那个品牌经理在工作群发飙:“你们还能不能干了?不能干迟早换人!”

      确实是好久没去甲方开会了,白枳拿起车钥匙,叫上项目组的人迅速离开了公司,只留下一个设计师赶稿,手绘师出了好几个画面他们都不满意,提出的改正意见一直没有针对性,只有不停地试探着修改,AE也是没办法,只能拖着没有回复。

      “白总,一会儿到了客户那里,您把所有责任往我们身上推,千万别委屈自己。”策划师小心翼翼地说道,平时公司所有的公关事件都是白总低声下气地去解决,有时候真是让人挺心疼的。

      白枳在心里窃喜,真不愧是自己亲自带出来的兵,什么时候都无条件向着自己。
      果不其然,在对方办公室,白枳的和颜悦色并没有换来那个品牌经理的尊重,她几乎颐指气使地叫嚷着指责:“你们这是什么垃圾公司,连客户的要求都不能满足,你知道新产品对我们来说有多重要吗?”

      说罢,把打印出来的画稿全部丢到白枳的身上。

      白枳愣了一下,蹲下来将画稿又全部捡起来了,几个员工有些不知所措,想出头帮着发泄却被白枳抬手制止了。

      “董经理,我实在搞不懂您明明对市场和品牌一无所知且没有任何审美,为什么能坐到品牌经理这个位置,既然走高端大米、小众路线,可你知道你提出的设计理念和要求多么可笑吗?就因为这以前可能是贡米,非要画个皇帝,还要画个娘娘上去,怎么,穿越啊,有本事找吴奇隆刘诗诗做代言啊,还有这花花绿绿的,雍正皇帝是这个品味吗?我们之前做过调研,你们产量有限,整个产品营销策划不能从众,既然突出高端,不仅仅是贡米这一个卖点可打,现在人追求环保有机,我们提出的漠漠水田飞白鹭的画面高层都认可了为什么到你这里就不行了呢?还有,你跟我说,怎么能让这LOGO大一点再小一点?”

      白枳说完,后面的员工几乎都想鼓掌了,还包括甲方自己公司的员工。

      那个董经理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

      白枳尽可能保持镇定,她在心里默默地计算,如果跟他们提出解约该支付多少解约费。

      正在这个时候,最开始找到白枳他们公司的老董事长出现了,宛如救命菩萨。

      他让那个董经理和其他人出去,单独把白枳留下来了,白枳以为他会大发雷霆,但是没想到老先生笑着招呼白枳坐下,和蔼地说:

      “白小姐,刚才那个是我外甥女,刚大学毕业啥也不懂,又想赶紧在公司露个脸所以才胡乱指挥,让你见笑了,你可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白枳连忙起身鞠躬:“许总,您客气了。”

      老先生接着说:“我就是个种地的泥腿子,品牌策划啥的我也不懂,但是我们的米是真好啊,很多日本有名的寿司店都来买我们的大米,最初提案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们是做过调研的,懂市场,懂产品,我们就负责种好米,你们帮我们宣传出去,这么好的米咱们国家的人也应该品尝的到啊,总体的设计思路和营销推广,我完全相信你们,需要什么支持,我会交待珠珠配合好你们的。”

      白枳听完,几乎受宠若惊。

      所以,没有什么高额的解约费,但是白枳稀里糊涂地去他们市场部买了几万块的大米,说是给员工的端午节福利,可是这离端午节还有一个多月呢。

      “那就等新包装上市后你们再给我们送过来吧。”白枳憨憨一笑。

      在回去的路上,员工们都一言不发,虽然事情解决了,但是叫美女老板破费了。

      终于,策划女孩坐不住了,她弱弱地说:“白总,要不你别送我们回公司了,我们自己打车回吧,这马上也快下班了,您就直接回家吧。”

      “是吗?都这么晚了?”白枳看了一眼中控盘,“呀,都五点十分了!”

      “是啊,咱们去米厂之前还去了一趟印刷厂你忘了?”小美女好意提醒。

      “哦,是哈!”白枳恍然大悟,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有很重的油墨味道。

      “我想赶紧回家洗个澡,你们打车回去吧。”白总把车停在路边,下了逐客令。如果先回公司,那么再回家就一定会淹没在晚高峰的高架桥上。

      四十七

      回到家,白枳非常惬意地躺在浴缸里,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浑身的油墨味道混合着初夏的炙热,白枳连今天穿的白裙子都想扔掉。

      吹完头发走出卫生间,傍晚的凉风透过窗户扑面而来,有一种难以明说的清爽和伶俐,白枳走到阳台,站了许久,小区里的月季盛放,楼下小广场有许多嬉闹的孩童。

      当初买这个小区的原因非常简单,仅仅是因为这个小区方圆十里没有一株石楠树,白枳大小姐也搞不清楚为什么这个城市如此偏爱石楠,每年花开这段时间,她都会在朋友圈抱怨:“此花杀我!”

      不过,好像思绪又飘远了,完全没有注意到门铃响了。

      其实已经响了好久,对方终于忍不住自己打开了门。

      是林深。

      白小姐见到来人很是惊讶,连忙问道:“你怎么来了?”

      林先生有些无奈,他随手把西装外套扔到一旁,疲惫地解开领带走到白小姐面前,好意地提醒:“你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什么?”白小姐把公司里里外外的事情都过了一遍,没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

      “白小姐,你忘了你已经结婚了?”林深无奈极了。

      “哦,对哦!”结婚证还在包包里,十分新鲜,炙手可热。

      “所以你今天来是要干嘛?”白枳小姐认真地发问。林深只好揽住某人把她圈到沙发上,郑重地征求意见:“所以今后我们俩要怎么住?你家还是我家?”

      白枳突然有些头疼,她居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所以只能给一个看似极为公平的建议:“要不一三五你家,二四六我家。”

      “那周日呢?”林先生问到了重点。

      “开……开房?”白枳试探地回答。

      很显然林先生并不想理会她,于是站起身来径直走向厨房,老夫老妻一般询问:“晚上吃什么?”打开冰箱后发现里面什么食材也没有,只有几瓶苏打水。

      “这不是刚回来嘛,还没顾得上添置。”白枳也站起来,难为情地搓搓手。

      林深看了她一眼,这丫头果然不适合扮演贤妻良母,他于是迅速做了一个决定,在掏出手机的瞬间给了白枳一个提议:“点外卖吧。”

      白枳几乎要拊掌欢呼,笑着说道:“我正有此意。”

      “你想吃什么?”林深打开外卖APP,把手机递给白枳,她接过来,想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吃过螺蛳粉吗?”

      “什么?”林深一脸迷茫。

      “螺蛳粉,就是闻着特别臭,吃起来特别香的一种食物,带汤的。”她好心解释,然后迅速翻找到自己常点的那一家,打开大图给林深看:“呶,就是这个。”

      “有多臭?比着榴莲呢?”林总耐心询问。

      “怎么说呢,不是一个臭法。”

      “那好吧,我可以试试。”林深搞不懂怎么会有人喜欢吃这么奇怪的东西。

      只见白枳小姐迅速拿起自己的手机下了单,然后在等餐的时候迅速跑到厨房冲好两杯蜂蜜水,然后从橱柜里拿出两个大汤盆,随后又搬了两把餐椅放在橱柜边,最后冲到卫生间戴上自己的猫耳朵发箍。

      林深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冲锋陷阵”,突然感觉螺蛳粉是一个极有仪式感的尊贵食物,其精致程度不亚于任何一种高档西餐。

      外卖小哥的电话准时响起,白枳小姐连蹦带跳地去开门,接过保温袋迅速冲到厨房,把一次性餐盒的螺蛳粉倒进准备好的汤盆里,然后把垃圾递给外卖小哥,小哥果然很默契地在门外等候,接过垃圾笑着离开了。

      “吃饭吧林总。”白枳招呼早已经目瞪口呆的那个人。

      等林深走进厨房,白枳立刻关上门,拿起挂在墙上的围裙递给林深一个,示意他系上,然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只见她悠悠地打开了抽油烟机。

      林深突然理解了这一系列动作背后的原因,在螺蛳粉的味道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时候。

      “我好像不太饿。”林总有些难为情,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别呀,你试试,真的很好吃的。”白枳卖力地推荐,她绝对不允许别人对螺蛳粉产生质疑,尤其是自己身边的人。

      她把林深拉到餐椅上坐下,亲手帮他掰开筷子双手奉上:“你一定要试一试,透过现象看本质,千万不要错过这么美味的食物。”

      林深接过筷子,认命地夹了一口往嘴里送,视死如归。白纸小姐很体贴,帮他点了一份微辣。
      看着他吃进嘴里,白枳不再啰嗦,拿着大汤勺首先往嘴里送了一口鲜美无比的汤。

      “太好吃了!”她在心里默念。

      林总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起初的嫌弃到试探再到认命接受,最后是还不错的肯定。

      “我就说吧,像螺蛳粉这种人间极品怎么会有人不喜欢?”白枳嘴唇通红,止不住哈气,再加上头上戴着的猫耳朵发箍,活脱脱一只贪吃的小猫咪。

      吃过饭,林深自告奋勇洗碗,白枳跑去卫生间刷牙,在林深从厨房出来准备用纸巾擦手的时候,他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响了,因为手上还有水,所以他按了免提:

      “你结婚了是想要搬出去住是吗?”电话那头很显然是老爷子那铿锵有力的声音。

      林深愣了一下,然后跟白枳两个人面面相觑。

      “哦,不是爸,我来接白枳回家,她正在收拾衣服。”林深没办法就扯了个谎,白枳很配合地跑去卧室收拾衣服。

      “收拾完了赶紧回来,我让阿姨做了一大桌菜,林茂也回来了。”老爷子下达圣旨。

      挂了电话,林深也走进卧室,白枳正着急忙慌地往箱子里塞衣服,睡衣、连衣裙、外套、丝袜整理了满满一箱子,看到林深进来,本来正从抽屉里拿内衣的白枳有一些脸红,林深也很识趣地背过身。

      收拾完之后,白枳让林深先拎着箱子去地库取车,她自己等下在小区门口等她,林深同意了,白枳等他关了门,才脱掉家居服换了一件长裙,简单画了一个淡妆就出门了。

      “天啊,我居然真的结婚了。”坐在林深的副驾上,白枳有一种特别不真实的感觉。

      林深看到她恍惚中的笑意,突然觉得心头一热。

      不到一个小时,林深的车就停在林家的大门口,林老爷子带着一家人在门口迎接,林茂最先上来给白枳开门。

      “嫂子,你终于嫁到我们家了,以后老爷子跟林老大揍我就有人帮我了。”林茂故意撒娇,白枳也没那么紧张了。

      林深从后备箱取出箱子递给管家,顺便打趣林茂:“你就不怕你嫂子也是来教训你的?”

      林茂才不怕,他笑着说:“怎么可能,嫂子人多好,她们公司的员工都喜欢她,从来没见过嫂子生气。”

      这让下午才在米厂对着甲方发火的白枳顿时面红耳赤,林深是见识过白小姐的威力,所以也替她不好意思。

      “行了行了,都别贫了,饭菜都凉了。”林老爷子终止话题,等了许久的老人家早都饥肠辘辘了。

      四十八

      可是还没等坐下,老爷子就非常嫌恶地质问林深:“你干嘛去了,身上一股怪味儿?”

      白枳偷偷看了一眼林深,在接收到他无奈且略带嗔怪的眼神后,白枳羞愧地低下了头。

      只见林深自然地站起来说:“你们先吃,我上去换件衣服。”

      等再回到餐桌的时候,白枳的碗里已经堆积如山,她有些为难地看向林深请求对方帮她解决,可是林深仿佛没有GET到她的点,又加了一块排骨给她。

      “小白啊,要多吃点啊,你看你最近瘦的。”老爷子都心疼了。

      可是胃里还没消化的螺蛳粉不同意啊。

      吃完饭,林深说带白枳在园区转转,好熟悉熟悉环境,老爷子同意了,还没走出大门,白枳都忍不住打嗝,惊天动地。

      林深笑疯了。

      然后一个个嗝,此起披伏,白枳说,她这辈子都不想吃螺蛳粉了。终于,走了半个多小时后,白枳终于不打嗝了,林深这才带她回家。

      林茂在沙发上看电视,怀中抱着一只白猫。

      林深领着白枳坐了过去,白枳这才看清白猫的眼睛是碧绿色的,如翡翠一般。

      白枳看着猫咪心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感受,猫咪与她对视,仿佛旧相识,这让白枳很不舒服,她喜欢小动物,也会经常在公园喂些流浪狗,但是白猫的注视却有一种被审视的感觉。

      不一会儿,白猫突然挣脱林茂的怀抱跳到白枳的身上,她被吓了一跳,双手张开不知所措,林深刚想把猫抱走,白猫却窝在白枳怀里睡下了,慵懒地闭上了双眼。

      “真奇怪,秀一居然让陌生人抱。”林茂惊呆了。

      “它叫什么?”白枳觉得不可思议,仿佛没听清一般又问了一遍。

      “秀一”,林茂回答。

      “应该叫‘冲矢昴’才对啊!”白枳嘟囔。

      没想到林茂和林深同时被惊讶到了。

      “这是谁养的猫?”白枳好奇。

      “樘樘养的。”林茂脱口而出。

      白枳心中突然一颤,怀里的猫咪仿佛感知到了,睁开眼,伸了个懒腰,后腿一蹬跑远了。

      “爸爸,我们给这只猫取名叫‘冲矢昴’好不好?”樘樘在被特赦准许养猫后,兴奋地征求林深的意见。

      “太拗口了,换一个吧。”林深建议。

      樘樘想了一下,然后说:“叫‘秀一’吧。”

      这个行,林深虽然不明白什么意思,但是觉得很好上口,也很有意思。

      樘樘,已经离开快半年了,他还没机会见到自己的新妈妈,或者说是自己爸爸的妻子,林深笃定樘樘会喜欢白枳的,但是他却执意要离开,为自己留出空间。叶菀中发来的照片里,樘樘穿着学校的制服,皮肤黝黑,叶菀中解释道:“儿子特别喜欢跟小朋友一起踢足球,几乎每天都去,还加入了学校的足球队。”

      林深以前也很喜欢踢足球,最后被父亲认为是不务正业被迫放弃。照片里的林樘樘,活泼开朗,头发剪短了,帅气阳光,横冲直撞,看台上,姥姥姥爷在摇旗呐喊,他应该是快乐的吧。
      也许,他可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但是不知道白枳是怎么想的。

      林深走进卧室,白枳背身站在窗户前,若有所思,所以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接近。

      原来,她在流眼泪。

      “对不起,”她哭着埋进林深的胸膛里,“我们把孩子要回来吧,我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女人,我也很喜欢孩子的,我觉得我可以做到视如己出,我会对他很好的。”

      “宝贝,我知道,我知道你会的。”林深自然深信不疑,在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个黄昏,他就知道,此时怀里失声痛哭的她是多么的可爱善良。

      离开是樘樘自己的决定,他告诉白枳,“而且他暑假就回来了,到时候你们就见到了。”林深替她擦干眼泪,轻声安慰。

      “真的吗?”白枳不信。

      “真的。”林先生重重点头。

      “所以,我们要不要生个自己的孩子?”回到床上,林先生小心地提议。

      白小姐还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抽泣着,断断续续地回答:“万一樘樘不喜欢怎么办?”

      “不会的。”林深无奈,新婚之夜,佳人在侧,却又梨花带雨,双眼通红,海棠一般娇媚。
      “一树梨花压海棠。”林深居然不自觉地想到这么一句诗,真是低俗。算了,顺其自然吧,林深翻身上马,白小姐视死如归。

      原来不用借助外部音效,白小姐也能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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