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木月立

5、刺眼 小孩远远看

　　小孩远远看见苏文谦这一身的装扮不禁疑惑的皱起了眉头，不理解他为什么会穿成这个样子。不过当小孩一边走近苏文谦一边端量着他这一身的打扮才发现苏文谦身上的这些“旧痕”和污迹是刚整出来的。小孩看着苏文谦的装扮再想了一下身后的那帮人和最近街上发生的一些事儿，也能大概的猜出他这么做的用意。
　　只不过虽然苏文谦有意做旧，可是细节没有注意。他的外衣虽然显得很灰里土气的但是贴着脖子的里衬却十分干净立正的。双手也是干干净净白白嫩嫩。如果再近些还能闻到有些甜甜香气，就和他给的那个食物是一样的味道。小孩心想：他这一身简直就差挂了个我是一个怕被人盯上的富裕孩子的牌子。怪不得那帮人追了过来，看来他们的目标真有可能就是眼前的这个傻小子。
　　苏文谦看着小孩的鄙视眼神有点儿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这个小孩的眼神从何而来，只得先开门见山：“我有个事儿想问你。”小孩没有开口，而是疑惑的看着他，他找他能问些什么？
　　“昨天拿给你的那些衣物，你有没有在里面看见一个本子。”苏文谦还用手比量了一下那个本的大小“大概这么大的一个本。”
　　小孩听见他的用词没忍住的反问“拿？”昨天下午他差点儿被那堆东西砸晕过去，要不是看见衣服里散落下来的是些吃的，他都差点儿以为是有人想拿东西砸死他。他听见苏文谦的小声道歉还是终究没忍住把那个白眼给翻了出来。
　　小孩靠在旁边冰凉的墙体上，眯着眼回想了一下他昨天拿到的那个本，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如果我没看见呢？”苏文谦这就有些听不懂他的话了，看见就是看见了，没看见就是没看见，怎么还有一个如果？“没看见的话就算了，我走了。”说罢面带一些失望和遗憾就准备转身离开。小孩看见他的动作和神情，话带笑意的继续说道“那如果我看见了呢？”
　　“哈？”苏文谦回过身疑惑的看着那小孩，怎么又有个如果看见了？他这是看见还是没看见？“看见的话就把本给我吧。我是来找那个本的。”
　　“为了个本，绕了这么大一圈子？”他显然有些不太信他的话，怎么会有人那么无聊到为了一个本东跑西奔的。而苏文谦一脸不解的看着小孩，这有什么奇怪的？“本里面的诗集都是我好不容易抄写下来的，丢了的话还挺不好再重新收集。”小孩听完这话挑了挑眉，内心又给他贴了个标签—书呆子。为这么点儿破事儿就敢跟那帮人接触，也不知道是单纯还是太傻。
　　“我知道了，你跟我来吧，但是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了。”苏文谦急忙跟上小孩的脚步，怎么说他今天也算是没白折腾这一趟，丢与没丢好歹也是有个信儿了。小孩昨天拿到那个本一边走一边翻，发现有很多字不认识，而且里面也没写什么值得让他把本留下来的内容，基本都是那些个文艺青年的酸腔酸调，他当时也因为腾不出手就把那个本子随手丢在了路边。现在过去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了。
　　眼见着小孩都快走出了城郊，苏文谦的心里才开始有些慌，甚至有点儿后悔自己为什么就那么轻易跟着一个连面都算不上见过的人就走了。他刚刚才知道这小孩的长相，虽然灰头土脸但也能看出来五官清秀：丹凤眼，高鼻子，可就那嘴唇薄了些。听温二爷说过嘴唇薄的孩子天生就没什么感情，养不熟。
　　就在苏文谦在后面想七想八的时候，前面的小孩突然停下了脚步，没反应过来的苏文谦差点儿撞到小孩的身上。“想什么呢？应该就在那里，你去看看能不能找到。”苏文谦随着小孩手指方向看去，看到了一堆堆在墙角的垃圾，内心瞬间复杂了起来。他转头又看了眼小孩，看见他表情冷漠，他知道小孩是没有想帮忙了。
　　苏文谦做了好一会儿的心理建设才走到那堆垃圾跟前。他都已经做好了用双手把那堆令人作呕的垃圾扒开的准备，谁知他一抬头就看见自己的那个本子是放在了垃圾堆上面的一个小平台上面。他小心翼翼的伸手去够那个本子，为避免自己碰到那堆垃圾。他把本子拿下来后翻了翻，发现这就是他的那个本，只是不知为什么皱皱巴巴了一些。
　　站在苏文谦身后的小孩看着这一幕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他没想到本子居然是在那个台子上，他还以为他随手给扔到那个垃圾堆里了。没想到这个苏文谦运气倒是好不用扒垃圾堆，他还想看看富家小少爷扒那臭味熏天的垃圾堆会是什么模样呢！苏文谦转过身一脸开心的看向他，他也随机应变的立马换上了一副友善的表情，听不出来一点儿虚伪的恭喜道“太好了，终于找到了。”但是他内心想的却是这个傻小子是真的闲。
　　“对不起！”小孩听见苏文谦这句道歉愣了一下，但是很快他又换回和善的表情“怎么了？为什么这么说？”小孩想苏文谦这是终于要暴露出来他找他的真实目的了。他就说嘛，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白白送别人衣服然后只为找个本就折腾这么一大圈的人。他特意带苏文谦来这里，也引着后面的那群耗子一起过来就是想看看苏文谦到底是图什么。小孩依着经验猜测苏文谦接下来可能会说哪些话，但是最终苏文谦说出来的话还是出乎了小孩的意料。
　　“我刚刚居然怀疑过你带我来这里是别有目的，而且还以为你故意让我翻垃圾是想看我出丑。没想到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谢谢你带我走了这么远帮我找这个本，而且也没有把它扔进垃圾堆里。你人真好诶！”小孩被这一长串话整的一时语塞，他都不知道这苏文谦到底是个聪明的还是个傻子，只好摆了摆手。
　　此时此刻苏文谦才正视着眼前的这个小孩：他送给这个小孩的棉袄不知道什么原因已经破了不少洞，棉絮子都已经露出来了。腿上穿着一条单薄的长裤，还有地方破着洞，风似乎在透过那个洞在嗖嗖的向那个裤腿里灌着风。脚上还好点，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捡来的不合脚的鞋子，好歹也算是没冻着双脚。看着眼前的孩子他突然有些心疼。小孩只是对待外界警戒性高了一些，跟那些人动手拼命也是他们先去招惹他的，他不过在保护自己而已。即使身世已经如此悲惨了，可他却依旧保持着善良。苏文谦此时此刻是又心疼又愧疚的。
　　小孩看着苏文谦神情复杂的看着他，他从那神情中辨出了他自打出生就几乎没怎么见过的一种神情——心疼。然后紧接着他就见到苏文谦看着看着他就突然当着他的面开始脱起了衣服。“诶？”这下小孩是真看不懂苏文谦的这一手操作了“你这是在做什么？”紧接着他突然想到他俩第一次相遇，他不会又是……
　　“包里的衣服我没法给你，那是我出门前的衣服。但是这个我是背着我家里人偷偷出来时穿的衣服。我看你好像比我矮一些，我的这些衣服你应该是能穿上的。这个棉袄比你身上的那件要小，可以套你这件棉袄里面的。”说着就把脱下来的衣服裤子塞进了小孩的手里“对了，还有这个手套！你戴好。我看你打弹弓还挺有一手的，那你可要保护好双手啊。手冻伤了，打目标就不准了。”小孩接过那副手套的瞬间回忆起了一些事情，紧接着一股酸涩从胸口涌出，涌到眼睛位置，眼睛跟着胸口一样疼了起来，疼的他只能抬头去看蓝天上悬挂着的太阳“今天的太阳真刺眼啊。”
　　“嗯？”正在换上出门前穿的衣物的苏文谦忽然听见这没头没尾一句，不禁奇怪的看向那个小孩。只见小孩头仰着朝向空中，似乎是阳光刺到了眼睛，眼睛有些发红。苏文谦抬头也跟着他看向那天空中的太阳，太阳在那安静又热烈的照耀着大地“恩，这两天的天气是挺好的，没什么云。像你这么直视太阳的话肯定是有些刺眼。”说完低下头继续整理自己。
　　小孩低下头看着苏文谦弯腰拿起包背上身侧“是吗？我还是第一次直视太阳。”或许是因为风呼呼刮过的声音太大了又或者是小孩说的声音太小了苏文谦并没有听到他的这句话。
　　“哒”正准备背起包裹的苏文谦听见包裹里发出的响声，才想起来包里还有两个东西。
　　小孩说完那句话后如同不受自己控制般的突然脱口而出“我叫池铁城。”
　　就在池铁城说话的同时手里又被放了一个东西。“哎！你这么喜欢弹弓吗？”苏文谦听见他说出自己的名字一下子震惊了，这孩子这么喜欢弹弓吗？给他一个弹弓立马把自己的名字都报上了。
　　池铁城“……”算了，他也不准备解释了。他看着手里的弹弓，这个弹弓是一个新的没用过的，做工很好，用的是非常好的料子，是个富贵人家才能有闲情逸致买的东西。此时他又看见苏文谦手里也有一个弹弓，一个做工很粗糙，但是能看出来主人经常的使用。
　　苏文谦见池铁城看着自己手里的弹弓说：“这个弹弓是我自己刻的，刻得一般，其实也不太称手。你手里的那个是我家管……呃……一个爷爷给我买的，是新的，还没用过。我特喜欢那个，不过感谢你带我走这么远来拿这个本子，那个就送给你了。”其实苏文谦一开始准备用东西跟他交易的，谁知道是他把小孩想坏了，他一想到这心里还有些抱歉，觉得冤枉了他。
　　池铁城把手里的这个递回给他，把他手里的那个拿走“给我这个就行了。”苏文谦不理解的看着他，为什么好的不要，要这么粗糙的“你刻得这个看起来更顺眼。”池铁城看着拿在手里的弹弓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苏文谦听见这个回答只好耸耸肩，只是更有了些好感，觉得这个孩子是个不贪图的好孩子。
　　“我可以问一下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吗？”池铁城想知道那帮耗子的真正目的。苏文谦则是觉得小孩只是单纯的好奇，一脸我悄悄告诉你你不准跟别人说的表情，神秘兮兮道：“我跟你讲我特聪明！……”苏文谦就把整个过程就跟池铁城说了一遍。说完后苏文谦以为能得到池铁城崇拜的眼神，可是看过去他只看见了他对他关爱的眼神，这是为什么？
　　苏文谦在空气中嗅到了一丝尴尬，他只好说“那我先走了，回去晚了，我会被说的。再会。”说完苏文谦跟他摆了摆手后扭头就准备按着来时的路离开。就在他刚迈出步子的时候，袖子突然被拽住了。苏文谦疑惑的转头看着拽着他的池铁城“怎么了？”
　　池铁城并没有立马回答他而是看了一眼他们来时的路，苏文谦也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并没有看见什么。池铁城松开了他指向了另一条路“这条路通着大街，走着近一些。我带你来时的路是按着我昨天走的小路走的，能绕了一点儿。”“谢谢！”苏文谦并没有任何疑惑的径直走向了池铁城指向的路。
　　他看着苏文谦离去的背影想道：这孩子是有点儿傻。不过看来这帮耗子确实是冲他来的，一个没有验证乞丐的话就能随意的直接给东西，还从头到尾一直让个小孩来打交道，这帮耗子不对这幕后指示人产生兴趣就怪了。很快池铁城身后就出现了急促的脚步声并伴随着高喊的叫声：“疤哥！那传话的小子真的跑了！”
　　池铁城回过身一伸手拦住准备冲过去的黑猴子，脸上皮笑肉不笑的慢慢说道：“原来是你们这些个耗子在我身后叽叽喳喳的啊。”
　　为首的疤瘌少年扒开黑猴子和池铁城面对面的站着，他脸上的狠意导致头上的那个疤都变得扭曲了起来，看起来更加的瘆人“臭小子，昨儿是我们人手少，今儿个我们兄弟几个可都过来了。也实话跟你说，今儿就是准备过来弄死你的，但是你要现在给老子让开，老子倒是能给你缓个期，让你跑远点。赶紧滚蛋！”说完还不屑的朝池铁城吐了口吐沫。
　　池铁城抬手撕下疤瘌少年的一块衣角擦掉他吐到他身上的口水“就凭这些个参差不齐的东西？“
　　”你他娘的！“
　　……
　　苏文谦走着走着突然想起来包里还有糕点“我怎么把这个还忘了。”赶忙转身跑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