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GAD]CROWN》xiaodeng

8、八 阿不思伸手

　　阿不思伸手遮挡倾泻而下的灿烂阳光，如瀑的金色披散在盖勒特的肩头，仿佛令他长了一头长发。想到这里，阿不思竟一时愉悦地噗哧笑出声来。盖勒特的侧脸线条却是罕见的温和，他捏了捏阿不思的手，帮红发王后在跳下马车后站稳。

　　鲜花的芬芳和金属的闪光涌动在广场上。仅仅是往准备区一瞥，阿不思就被诺斯王国的军队规模所震撼。这不比那些记载着大小战争的史书泛黄的纸页，而是活生生的手持剑和盾牌的万千战士盔上反射的凛然寒光。

　　一个真正由铁和血铸造的国度本该如此，此刻红发王后恍然站在风中回顾着几天以来的一切，明白盖勒特·格林德沃所言不虚。果然无论是自己还是自己的祖国——伊斯特王国都过于年轻，他过惯了18年居住深宫的和平生活，以至于常常忘记每一寸国土都曾抡过先人的刀斧。而他那双恬静的蓝眼睛也终于透过此时繁华热闹的诺斯国都看到了蛰伏深处的风暴和阴影，预见从这片每年有三个季节覆盖着冰霜的土地上，将会有一场大火以燎原之势蔓延炙烤七个王国，而这以前所发生的只不过是一曲前奏。

　　“在看什么呢，我的王后？”盖勒特好整以暇的声音从他耳边悠悠飘过，他随意地扬起手，向路两旁朝他鞠躬的近卫军致礼。“你的军队看上去很有精神。文达，你觉得怎么样？”

　　女近卫军长官在他们旁边谦卑地一鞠躬。“我本以为王国的Omega已经习惯于娇生惯养，”她淡淡地说，“显然我不得不改变观点。”

　　阿不思短暂地闭上眼，抽开杂乱的思绪，命令自己在眼前的事情上集中精神。他抬眼望向盖勒特所说的那支Omega军队。他们的身形比大多数Alpha和Beta都要娇小，身上的军装是玫瑰般的鲜红。但短短七天的集中训练已经带给了他们脱胎换骨的改变——此刻军士们面带健康的蔷薇色，肃穆地望着前方。

　　“Omega不是没有成为军人的潜能。”阿不思带着些许骄傲说。玫瑰也可以是带刺的，他想起父亲珀西瓦尔国王在他分化后力排众议，顺着大儿子的心愿延续了他的骑术和剑术课程。他感到一点安慰，历史的偏见也是可以纠正的，而来到诺斯王国、格林德沃身边也许是一个契机。

　　不论怎么说，自己的丈夫目前难以捉摸的心思和大胆的作风恰好给了他发挥才能的机会，他庆幸父亲选择了这场联姻。也许盖勒特·格林德沃真是他命中注定的另一半呢？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叩问他。

　　盖勒特轻嗤一声。“如果是说你自己，我赞同。”他有些闷闷地说，然后别过头去。心知年轻气盛的国王仍因那日与阿不思的比剑中堪堪打成平手而好胜心作祟，红发王后悄悄松了一口气——他希望这代表着盖勒特已经对此满意，不会继续给他出一道道难题——天知道这几天他为了训练好指派给自己的军队花了多少心思！

　　他们一同走上广场中心的阳台，与民众正式见面。王后在国王致辞的时候站在其身后，这让阿不思有充足的时间打量盖勒特——金色的卷发不是服服帖帖的规矩的样式，而是恣意地在风中飘摇，让人禁不住猜测他是不是拒绝了侍从为他梳理头发。他身上的线条干净而硬朗，脸颊垂直如刀削，身材挺拔得不像是一个十六岁的青年。

　　处于近距离范围内的阿不思能够闻到一阵阵淡淡的红酒香，Alpha周身围绕的信息素本应带着侵略和危险的气息，却因为伴侣的Omega信息素的中和而掺上了几分似乎不太适宜其人的温柔。

　　他看得入了神，以至于没反应过来盖勒特已经结束了致辞。金发国王转过身来，发现自己的王后不加掩饰地盯着他，神情便愈发得意。他向台下打出手势，一支侍立大道两侧的乐队便奏起进行曲，伴着黄铜号角短促有力的音符，他好整以暇地伸出手邀请仍愣着的阿不思来到他身侧。

　　阿不思抿唇，把将士们整齐划一的步伐和在阳光下交叠的刃色俯瞰在眼底，那片深邃的湖蓝不知蕴藏着怎样的情绪。

　　盖勒特在他耳边轻笑：“你现在相信我的话了吧？”他说，“我拥有七大王国之中最强大的军队。我将会完成格林德沃家族世代的夙愿，统领从北至南、从东至西的土地和其上的人民。而你，作为我的王后，将会有幸与我并肩建立全新的帝国。”

　　阿不思对金发国王的野心已早有耳闻，他的年轻和才华横溢必定让他不会止步于仅仅守牢北方的王位，而是如他刚才那番直白的宣言，统一七大王国，而后称帝。他无声地点头，心绪却遥遥投向东方——他的故国伊斯特。他站在阅兵广场金碧辉煌的阳台上，却没能和丈夫一样志得意满地直视下方广场上的一切，而是微微偏过头去，抬眼越过花束、管乐手和正在行进的军队，朝那个方向望去。

　　他的眼前浮现出父母和弟妹的面容，珀西瓦尔，坎德拉，阿不福思和阿利安娜……如果他没有嫁给格林德沃，伊斯特王国也会被这位年轻的统治者纳入讨伐的对象名单吗？阿不思垂下眼睫，他心里的某个地方又开始不安地晃荡。正在他的思绪飘离之际，眼角却闪过一道阴影。

　　阿不思猛得回过神来，惊愕地睁大眼睛，游离于阅兵式现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在身后那道袭来的风。阳台后的深红色幕布被掀开，没来得及看清那不速之客，一把剑就直直刺向站在他旁边的金发国王的后背。

　　“盖勒特！”他急促地高呼出声，迅速摸向身侧，可为公众场合专门准备的礼服上早被摘去了平日的佩剑。情急之下阿不思凭直觉扑向从幕后冲出的黑影，用手肘撞向刺客执剑的手腕，呢绒衣料被划破和锐器滚落在地的声音一并响起。

　　剑柄与对方的黑袍交缠着绊住了阿不思，他拽着刺客的袍角用力一拉，两人重重摔倒在地。他听到耳边的怒吼，那人抓住他的红发，将他狠狠按向大理石地面，随即阿不思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