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GAD]CROWN》xiaodeng

6、六 顶层主卧的

　　顶层主卧的窗帘如同积雪一般厚重，阿不思踮起脚尖，好不容易才拉开它。他打开窗子，半个脑袋探出窗台，鹅黄色的初阳才攀上纽蒙迦德堡对面的雪山一角，散发着怯生生的光和热，半融的霜就已经开始滴滴答答地顺着雕刻着精美花纹的窗框流下。

　　距离他来到纽蒙迦德堡已经过了小半个月，即使是在北方极寒之地的诺斯王国，气温也渐渐变得暖和起来。一些香味并不浓郁的花像是约定过似的，揪准了四个季节中难得可贵的温暖时光，在半山腰接连开放，每个早晨阿不思在前去军营练兵的途中总能看到一日更比一日壮阔的花海。

　　算起来，阿不思也有近一个星期没有见到盖勒特了。事实上，尽管后者很快就给初来乍到的王后安排了两个堪称艰巨的职责，但他本人在地下室之行的第二天早晨就紧急去往城外，连阿不思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看来他说得没错，作为诺斯王国的年轻掌权者确实没有空出来的时间。

　　不过盖勒特今天就会回来检阅军队。阿不思在宫中的这几日已经对诺斯王国的种种事务略有耳闻，显然这场阅兵式是一场战争的前奏。格林德沃家族自古就出过许多位酷爱侵略战争的统治者，而他，一个刚刚嫁到纽蒙迦德堡的年轻Omega，并不能改变宫廷中的决策。

　　阿不思垂下清澈如泉水的眼眸，拉了拉铃绳。不一会儿，麦格走了进来。

　　“你刚醒吗？”麦格笑着把一封信放在他手上，“清晨寄到的。”

　　阿不思吃了一惊。“邮差的速度比我想象得要快。”封泥上印有红色的凤凰图案，他急忙坐在桌前，撬开封泥，抖动信封让纸掉出来。

　　信是他最小的妹妹阿利安娜公主写的。阿利安娜告诉他，他们的母亲坎德拉王后依然为丈夫作出把长子远嫁他乡的决定而感到不满，还让仆人保持着他寝宫的原样，连桌上花瓶里的花朵都天天更换。阿不福思送行回来后一直攥着他的剑，逢人便说盖勒特·格林德沃是个抢走他哥的混账，并向他的山羊骑士发誓如果阿不思出了一点闪失，自己就率领大军过去救他。

　　随信寄到的是一些阿不思不曾带上的物什，还有几颗柠檬雪宝——阿利安娜在信中说是她放进去的，她知道这是阿不思最喜欢的甜食。在信的最后，她询问阿不思在诺斯王国的头几天经历。

　　阿不思剥开一颗柠檬雪宝放在嘴里，糖霜在舌尖溶化，唇齿间溢出清凉和酸甜，他愉悦地扬了扬嘴角，提笔想要回答这个问题。不过，他还没把笔尖落到墨水瓶里就皱起了眉。

　　盖勒特对他以剑相向？阿不福思恐怕马上就会带着山羊骑士踢开王宫的大门。

　　被授予Omega军队的将军一职？一封署名为珀西瓦尔·邓布利多的旁侧敲击的信件很快会飞到盖勒特的桌前，但实际上阿不思觉得胜任而不是停止这项职务更有利于他在诺斯王国站稳脚跟。

　　在地下室看到了神秘的图形？阿不思认为既然盖勒特没有将其外传，自己也就有责任保守这个秘密。不知为何他宁愿这只是他和盖勒特之间的无人知晓的小小约定。

　　不得不说，他这几天经历的一切与想象中的婚后生活大相径庭。阿不思沉思着用笔尖蘸了蘸墨水。他曾以为王后的使命就是像他的母亲坎德拉一样生儿育女、管理侍从，从十二岁得知自己的第二性别到十八岁坐着马车前往诺斯王国，他都为往后的命运而感到无端的委屈和沮丧，虽然这情绪并不会流露在脸上。在众人眼里这或许是一个尽职尽责的Omega的一生，但是阿不思害怕这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生活。这样说来，留在盖勒特身边还真不算糟。

　　阿不思扫视着书桌，桌角有一叠摞得整整齐齐的纸件，都是这两天他在藏书室作的笔记。说是笔记，其实只是记录了一些看上去没什么相关的东西——比如纽蒙迦德堡的建造历史和架构草图，或者是对诺斯王国传统符号的研究。

　　但上帝知道，阿不思每一天都对这个由三角形、圆和直线组成的图案更加好奇和着迷。尽管说不出这个图形的特别之处，不能保证它是否具有意义，甚至无法排除是格林德沃家族的某个祖先醉酒后的乱涂乱画的可能性，可他就是感觉自己被它吸引，如同隆冬漆黑天空中的一颗亮星，给他无趣的宫廷生活增添了不少趣味。阿不思同时也在揣摩盖勒特的想法，在初次见到这个图形的惊异感消退后，他开始思考为何这位年轻的国王轻易地将它托付给自己。

　　阿不思胡思乱想了一阵，最终才把思绪拨回眼前的回信。他无奈地发现怎么写亲人都会担心，于是只是简单地写下婚礼的流程以及在纽蒙迦德堡的生活，让阿利安娜代他向父母问安，还询问了她的学习情况。落款时他还想着身在伊斯特王国的家人，以至于差点忘记自己的姓氏已经不是邓布利多了。

　　他在信封上戳好封泥的时候，忽然听到外边传来一阵马蹄声。阿不思跑过去打开窗，一眼就认出了城堡下的盖勒特·格林德沃，这只金色大鸟身着戎装，他的几个下属扬鞭跟在他身后。他在笑，接着他勒住缰绳侧身跳下马，伸出双臂迎接他的王宫。

　　阿不思感觉心头一阵震颤。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盖勒特这样恣意的笑容，不是他日常所见的被王座和权杖所绑缚的冷笑和假笑，是真正属于十六岁的鲜衣怒马和张扬狂傲。

　　是什么让他笑得如此热烈？如同眼前一亮，阿不思的世界轻快起来，来不及整理衣饰就奔下楼梯，清脆的脚步声荡漾在石板砌成的台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