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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九 阿不思倒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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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不思倒在地上发出的声音仿佛将他的耳膜都撕裂。几秒之后,当盖勒特从烈火般在头脑中燃烧的愤怒中清醒过来,他已经将那个还跪伏在袍子褶皱间的刺客逼到幕布铺盖的墙角。他用剑一挑,那人的黑色兜帽滑下,一张熟悉的脸惨白地暴露出来。
“巴蒂·克劳奇?”他怒极反笑,“是你杀了我的王后?”
小巴蒂无声地张开嘴,但只有一个气音从嘴角漏出。后来有手下上报说,他的舌头在死前就已被割掉了。军靴踏地的脚步声从帷幕后响起,几个士兵闪上前来挟住叛乱者。盖勒特无言地挥挥手让他们把他带走,然后忍住情绪激动引发的一阵阵眩晕感,转向仰面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阿不思。
有几个医士已经冲向了王后,见到国王,他们低下头退到一旁。那头红发一绺绺垂在玉色石砖上,万分刺目,Omega残留的奶油香逸散在空气中,淡到仿佛一阵风就可以彻底消失不见,如同他的生命,令人提心吊胆。
盖勒特自小看了太多人死去,也挥剑刺穿过敌人的胸膛,却从未有过此刻踩在云层上一般摇摇欲坠的感觉。他的视线一刻没有离开过阿不思紧闭的双眼、散乱的红发,接着他听到自己的喉咙痉挛,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来一句话:“他死了吗?”
听到医士唯唯诺诺地给出了否定的答复,盖勒特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又下命令尽快把王后带回宫廷治疗。随从很快拥上来忙开了,他僵硬地转身走下阳台。这位金发国王已经想好了一千种可怕的打算,却有人前来禀告小巴蒂·克劳奇自杀了——他暴起夺了押着他的士兵的佩剑,捅进了自己的胸膛。
阅兵式被迫中止,所有的高级军官和大臣都被召集到议事厅,他们庆幸于王后为国王挡下了那一暗剑,但一看到格林德沃那双异瞳中冷到足以让人四肢百骸都结冰的眼神,顿时全都噤若寒蝉。盖勒特烦躁地下令将老巴蒂·克劳奇以及他的亲眷投入牢狱酷刑伺候,尽管这位功勋卓著的年迈大臣在阶下跪着哀号自己对儿子的反叛毫不知晓,他也不为所动地冷眼旁观,并同时无视了一众老辈的求情。
没错,这是一次有预谋的刺杀,而大意的是他。凭借着武力政变上位的盖勒特深知反对势力仍然在暗处蛰伏,潜藏的敌人随时准备给他致命一击,尽管在层层重压下不能做一些大的举动,但暗杀活动仍相当频繁地发生。
当他接管诺斯王国政局的时候,有意地让那些向着自己的老臣过得舒坦,何况克劳奇是他从小为数不多的可以在宫廷里信任的人。此前在征战中的胜利,让他产生了自以为能够把控一切的傲慢,把对内的一部分注意转移到了王国之外。
今天他一站到阳台上,就张开手臂迎接自己的人民和军队,广场上站满了欢呼奉迎的拥趸,他过于骄傲而不自觉地放松了对危险的警惕,甚至没有对能够近身的人提前排查。毫无疑问,小巴蒂是凭借着父亲的特权,潜入了广场上把守森严的大殿,敲晕了几个阳台后的守卫,就径直闯进了幕帘。
他知道这一次他是彻底被激怒了,但他也清楚地明白那怒火不仅仅是因为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展示国威的阅兵式上,被一名孤身前来的刺客袭击的羞辱,也是因他的王后,为保护他而受了伤。
盖勒特早有体会阿不思作为Omega却超乎寻常的敏捷和格斗本领,但他竟然能够为结婚未满半月的丈夫挡下这一剑,就不仅仅是拥有好身手那么简单。他在休息室里踱着步,派去宫廷医生波比·庞弗雷夫人那里的第三个侍从仍然被挡在门外,无功而返。
怎么这么久还没有诊断出一个结果?盖勒特闭上眼,颓然躺倒在扶手椅上,试图压下令他牙关颤栗的心绪,他只能祈祷那不是什么太严重的内伤,毕竟不流血的伤病,远比刀剑造成的更危险。他胡思乱想,似乎是头一次发现这种问题值得在意,而不是丢给军医或医生解决就行了。
然而,当王后从伊斯特带来的侍女麦格摆脱卫兵的阻拦冲进休息室,扯住金发国王的衣角声嘶力竭地大吼时,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格林德沃!”这个胆大到直呼他姓氏的侍女眼里冒着火光,“如果王后陛下有什么闪失,你想想怎么跟珀西瓦尔国王陛下交代!”
盖勒特深吸一口气,他制止了上前想把逾矩的侍女拖走的卫兵,而是默许她跟着自己前往庞弗雷夫人那里。他拐进一道走廊,停在偏厅一扇厚重的上了年份的檀香木门前。盖勒特对它从来说不上有什么美好的回忆,因为他的母亲就死在里边那间黑洞洞的屋子里,此时此刻他无比希望进去之后不会听到另一个噩耗。
金发国王用手按压着太阳穴上突突跳动的经脉,正要抬臂推门,随着吱呀一声,门却自己先一步退后,盖勒特浑身一抖。他抬眼看见庞弗雷夫人脸上挂着微笑站在门边,无数金色的阳光从对面的纱帘后钻出来,远远攀上一缕垂在枕边的红发,又顺着地板蔓延上他的靴头。
庞弗雷夫人朝他深鞠一躬说:“恭喜国王陛下,王后陛下身体无恙,现在已经苏醒了。您可以去看看他们。”
他们?盖勒特困惑地眨眨眼睛,目光停留在阿不思的脸颊上,难以置信,他竟然也在笑。
“盖尔,”红发Omega的声音有如呢喃,“庞弗雷夫人刚刚告诉我,我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