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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天下第一 ...

  •   来这多久了,已是何月何日?烙嵬这家伙有几日不曾现身了?我坐在窗沿上,双脚悬于窗外,看云开雾散一轮红日东升。突然想起那天也是因为这样遣退了侍女百无聊赖地坐着,烙嵬不久就踱了进来。我当时起了戏弄之心,摇晃着双腿把自己故意弄得摇摇欲坠,道:“要是文抒今日从这里掉下去,教主的一番苦心可要怎么办呢?”回头见他一席暗赤的劲装,唇角勾起一抹浓得化不开的笑,没看错吧,刚才他踏入这门槛的时候脸上还结着冰呢,那身衣服怕是要赶着出门或者见客吧。我可不认为自己真有消冰融雪的本事,反过来到是有可能。于是一撑臂,翻了下去。几乎同时,手臂上一暖,被一环细软缠上。
      果然是绝壁,下降了百尺仍然毫无借力之处,我调息放缓落势,降在一颗孤松上。向下看,依旧是万丈深谷黑不见底。我沿松根坐下来,看远处山棱处露出的一枚日晕,渐沉渐没,目光所及终于归于灰败。前面那人足点苍松背脊傲挺,身上松散红衣却愈发显得妖冶,迎风猎猎挣响。我卷动手臂,那暗色腰带游弋着如蛇般缠在一截牙白之上,仿佛见血。那天的暮色,记忆中静而沉重,今后不曾再与第二个人牵畔着自绝壁之上坠下。那个时刻不知怎么的,有种悲切的欣喜,有人追着我跳下万丈悬崖,即使是这么一个毫无关联的人,即使他是出于别样的目的,但是私心如我,仿佛早就想一生之中这样疯狂一回。
      五岁之后在武当,每每逢年过节看到师兄弟或下山归家或有亲友前来探望,一堆堆土产堆满宿处,灯明辞暖。那时候开始学会独自一人在山中玩乐,与鱼虫花鸟嬉戏,把剑舞得生风,仿佛自己也要随之化去。什么时候力竭了风止了,我就醉倒在地上,看云浮星移久久不醒。后来长大一些,先是性子冷硬的大师兄与峨嵋茗池师姐定亲,提及对方时眼底流露柔和。接着下山归来的莫师兄开始不时叨唠唐门有个如何泼辣的唐甜,局促而羞涩。于是懵懵懂懂间,了解到周围疼爱自己的人们还有更浓的情,更痴的念。那段日子常常在飞鸟过后发呆,留下自己的父母也曾像这鸟儿的双翼般天下仅此一对吗?在这一片天地中,也会有独独属于我文抒的那么一个人吗?
      对露玉烟不是无情,她在我心中如夜中初放的莲花般清雅端丽,但是感情上的有洁癖的我近乎执拗的认为,一生最浓的情爱可以萧索可以狂烈,但是应该只给我那一个天下第一,若她先给了别人,就不是。那夜见到殷诺,我有悲,同时也撼动于他那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爱与恨,很累不是吗,但是那一瞬间,我仿佛连同骨子里的骨髓都跟着叫嚣沸腾起来,就是如此不是吗,我的天下第一应该炽烈如斯,即使痛苦即使疯癫。如同献祭般,我硬受他一剑,那时想说有一种鸟,世世代代披荆棘而死。
      “烙嵬,有酒吗?”
      那天晚上我喝得酩酊大醉,第二天早上起来头痛欲裂。只记得从窗上递下的绳索回到房间后,烙嵬命人摆了一几酒菜,从未饮过酒的我先被呛了个半死,然后不听劝告继续自饮自酌直到弃杯抱坛,当时好像说了许多话,清醒的时候还揪着掺扶我的烙嵬大喊:“嘿嘿,烙嵬我跟你说,你利用我呢,就算了……但你要是害我没有找到我的天下第一以前就死掉,那我一定饶不了你。”他问什么是天下第一,我继续疯癫“天下第一呀就是每个人都有的天下第一啊,你不要打断我!呵,我跟你说,你若敢害我,我就诅咒你也找不到你的天下第一!”见他似乎不悦了,我拍拍他的脸笑道:“好了好了不要生气,我不咒你就是了……那你赔给我一个,行不行?哈哈,不过要一个能成对的才行,否则一大一小……”我比划了一下,“扑通一声就从天上掉下来了……”之后的事我就不记得了,恐怕我倒是扑通一声栽下去了。

      自那夜之后,烙嵬在每每近黄昏时就会来陪我喝酒。我倒是再未醉过,引得他常常大叹可惜,我问他我醉了后讲过什么,他但笑不语,逼得紧了就一本正经蹦出四个字“天下第一”。我只好暗地里啐一口,老子讲这个的时候清醒得很,不用你一再提醒。于是话题转开。处久了越发觉得烙嵬是个挺有意思的人,如果不去想某一天可能会被他拖出去生宰活割,我与他称得上气味相投。我的邪妄本质与恶趣味可以说在短短几日中被激发得如日中天、一发不可收拾。我可以日上三竿还与床榻缠绵、大白天不束发就披一件睡袍在空落落的房间里舞剑,等到黄昏时横在榻上完全没有立场地和他一起骂青城派当家掌门和五大弟子的道貌岸然、外强中干、嘴尖舌滑。我和露玉烟的谣传就是他们第一个绘声绘色传播出去的,烙嵬听后大笑,我就转而骂他,说他这个魔头怎会了解清誉二字的价值。我在高兴和生气时都会叫他魔头,他倒是从来不恼,反而会说:“没错,我就是你眼中一身邪气,无恶不作的魔头,怎样,想试试吗?”然后眼波一扫薄唇微抿,我见多了也还是常常会被他这邪门的笑法忡愣住。以前五师兄莫笑言也会在开玩笑时抛出一个恶心到家的媚眼,结果一帮师兄弟呕吐到胆汁如丝还欲罢不能。但是烙嵬这一眼却让我觉得完全可以用到玩笑之外去,且绝对会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即使女子不若男子般好色,也是受不下烙大教主如此深情一瞥的,想我明明是男子,竟然也会为这盖不住男人霸气的一眼怦怦然。可笑的是烙嵬却说我的笑能让人心里咯噔一下,虽然不是新鲜事,但从他嘴里说出来,总让我忍不住脸躁,有那样一张脸的人说出这种话实在难以让人信服其诚意。

      烙嵬这么个人摆在我面前,且不管他毁坏了我少年时心目中的侠士形象,只要顶着这么响亮的名号,我就不会白白放过机会。邀了他切磋多次,都被含混过去,我大怒,吼:“别以为我不知道,几次我在房内舞剑,你都在门外看很久,嫌我武功低微的话你还看得挺有劲,怕我知道你的路数,你干吗不在我练剑时避嫌?分明欺我是不是!”他只是低头浅笑,于是我一招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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