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青梅煮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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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宽，你……”
小羊叫的凄惨，冯澄听得额头青筋一跳。
“哎，去年说好了的，初雪来找你涮火锅。我一见下雪就去买了只羊，还没来得及杀就赶过来了。”
李宽轻车熟路地走到院子里，将羊拴好，看见一个面容冷清的少年坐在院子中央，惊奇道：
“呦，你还有别的客人？稀奇呀……”
“不是客人……”
在两道灼灼的目光下，冯澄犹豫了一下说 ：
“这是我远方的表弟，没想到他也在三十二重天。”
杀羊是一个力气活，李宽很自觉地接下了，冯澄在旁边指点，待肉收拾干净后拿出那柄黑色大刀，沿着关节与肌肉走势，规划这些肉的未来：羊舌羊脸凉拌，颈肉做饺子，肩肉做丸子，上脑与外脊切片涮火锅，肋排法式烤焙，里脊针扒爆炒，羊胸羊腩炖煮，羊蝎子腿骨吊汤，尾龙扒烩扒穿串，前腿炭火烤撒胡椒孜然，后退做肉干，羊肝羊肚制，羊脑裹粉炸，羊肠干煸，羊尾羊蹄润汤，羊血冒辣汤，羊鞭羊腰子……问问李宽吧，他之前老去青风院，过年又整修开业了。
院子里两个人忙得不可开交，许恒冷眼看着，他坐在屋檐下，一会儿修炼，一会儿看那二人说笑，心情复杂微妙。
再加把劲，等到五阶，就可以……
可以什么呢？可以不被叮嘱注意别着凉？可以不必一日三餐？可以不必睡三个时辰？
听说下清天的生活很像是凡间，这样看凡间的生活也没有那么差？
在大厨切肉时，李宽已经架好碳炉，烤上羊肉串了，左右都是傀儡，他也保持着一样的节奏翻转肉串，毕竟傀儡代表着冯澄的意志。
“阿恒，给院子上方设一个结界吧，我们就在外面涮肉吃。”
从耳房翻出黄铜火锅抱出来，冯澄路过许恒时顺口说。
“为了防止雪落下来？”
许恒懒洋洋地问，看李宽摆好桌子，许恒将汤锅放在中央，腹诽道：真是默契……他终于有些理解为什么自己很想在修为上超过冯澄了，因为想被看到，啧，自己真把这个凡间飞升的修士看成父兄一般的角色了吗？父亲忙碌，自己为了不让他操心，为了让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也是非常努力了。
“嗯，涮锅子时若是雪突然变大就不好了……”
“哎呀，你的小表弟气色看上去，不太好，别麻烦他了。”
急性子的李宽截过话茬，掐诀往上一甩，透明的水波屏障出现在院子上方，像是一把大伞，雪顿时停掉了。
石桌石凳在冬天实在不合时宜，李宽从储物戒里拿出来的是花梨木圆桌，样式古朴，三个人围在一起，中间摆着冒泡的汤锅与片好的羊肉，碗碟调料都精致合适，但好像还少了些什么……
“哎呀，菜篮子忘在门口了。”
一拍脑袋，李宽大步往外走，很快提回来一篮色彩鲜艳的蔬菜，上头落了雪，他用力抖了几下，雪团落到他的靴子上，遂又踢踢鞋。
这场面滑稽，许恒忍不住笑起来。
当事人并不恼，只提着篮子往厨房方向看两眼，待冯澄点头后进去，将蔬菜处理装盘端上桌。
看上去高冷的冯澄在相熟之人面前还是很健谈的，甚至有几分唠叨话痨，他絮絮说着自己最近新做的傀儡新晒的肉脯，像是孩子一样指着屋檐下，讲那些香肠里有的加了胡椒，有的加了玉米，李宽走前一定要每种带些回去尝尝。
两位听众都认真倾听，不甩对方一眼，时不时接几句自己能说的话，触及到知识盲区时，便低头涮肉。
新做的傀儡在空地上展示玩九连环的技能，刚解了两个扣，冯澄提出要去厨房看看汤，再炒几个菜。
待冯澄离席，李宽放下筷子，直视对面的少年，平静地问：
“小兄弟对我有什么不满？”
这直球让许恒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目光四处打转，心里纳闷明明才见一面，索性问出声：
“是有一点，你怎么知道？”
“受过伤的人，总对恶意更敏感些。小兄弟不要见怪，我只是想问问你有什么不满，如果可以，我试着改，毕竟我很珍视冯澄这位朋友。”
这该怎么说我就是介意这一点呢……
“这倒也没有啥，只是，你和冯大哥关系很好吗？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你经常来找他吗？”
“原来小兄弟想知道这些，对，我们关系不错，五年前在青风院认识的，他在那里工作，我经常来找他。”
这个粗人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让许恒头皮发麻。
大哥以前是在青风院工作的……
这三个月，除了刚来的七天他故意打探消息，后来他就不主动询问冯澄个人信息了。
醒来后的第二天，他喝粥时装作不经意地问恩人在做什么工作，冯澄只说赋闲在家，等着坐吃山空后再去找工作。他竟真当冯澄是个纨绔浪子，甚至那天去青风院应该也是消费去了，没想到……
这些天冯澄的日常不过是买菜做饭，修炼功法和研究傀儡这三件事情，他问过为什么不把傀儡拿出去卖，冯澄回答现在又不缺钱干嘛卖孩子。
看在旁边那个新傀儡已经解卡五个环的份上，他勉强承认确实有几分像小孩。
“那你以前是他的客人？”
许恒不死心地问。
“对，还是贵客，他攒钱这么快我出了不少力。”
就像那把剁骨刀，就冷冷清清放在砧板上，它的主人一点都不知道珍惜。
“那味道怎么样？”
你肯定爽爆了吧？
“好极了。”
放下茶杯，李宽奇怪地看了许恒一眼：
“我以为你知道呢，你最近不是住在这里？”
“哪能呢，我怕累着大哥。”
面色阴沉的许恒已经在脑补一出大戏，可惜可惜，如果他是来下清天出差的仙官就好了，在青风院邂逅了一位叫冯澄的小倌，那自己肯定会努力将他带走的……有了这层滤镜，冯澄的一颦一笑一次接触都有了不一样的滋味。尤其是一个月前，趁他老叮嘱自己天气冷，许恒提出将床铺搬到冯澄寝室，居然没有被拒绝。因为伤后应激，他夜里经常失眠或早醒，便躺在床上听隔壁悠长的呼吸，心中渐渐安静。
“那你喜欢他吗？”
按下心中的痛惜，许恒认真地问。
“噗……”
李宽瞬间涨红了脸，小麦色的皮肤蕴出不同的神采，他左顾右盼，连掐了三个隔音结界，哑声问：
“我去，小兄弟，你太厉害了，我自己还在犹豫不决，竟然被你一眼看穿。”
TUI，这有什么好犹豫的，我大哥那么好。人渣，懦夫，软脚虫……
许恒捏着杯子的手微微颤抖，心里泛酸。
“我刚认识他时，我不喜欢男人，咳，虽然我经常去青风院点小倌，在遇见他之前，我在下重天有过一位道侣，但我心里一直无法直面这个事情。因为在凡间时，我根本不相信男人与男人之间有感情，虽然我有几次逮到下属间，咳咳，但我都会斥责他们，认为他们罔顾人伦，只是欲望的奴隶。
所以，虽然与前任在一起了，但我并不承认自己喜欢男人，尤其是被动的那一个。去青风院也不是真的看上那些妩媚求欢的男人，只是想证明，哪怕与男人在一起，我也该占上风。
哦对，前任这个词还是他教我的，两个人搭伙过日子，合作生活，与同僚也确实有一点像。我的前任离开了这里，冯澄是这样安慰我的：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分手就分手，下一个更久；闹掰就闹掰，下一个更乖。”
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瓶酒，给自己和许恒斟上：
“你尝尝，这是那时他送我的青梅酒。我跟他说，我不喜欢男人，和那个前任在一起不过是个误会。
他却说，喜欢就是喜欢，分什么男人女人？凡人在乎这些也就罢了，修仙者一不重子嗣，二解决了亲密关系上的技术问题，选一个称心的人可比那人是不是多啥少啥重要……“
“够了，那大哥知不知道你对他的心思？”
青梅酒入口凌冽甘甜，回味却是酸的，仔细一品苦涩中又有更悠长的果香，盖过烧喉的灼辣。
“当然不知道，不然我不就住这了吗？
小兄弟，你可不要和你大哥说，否则让他知道了，我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哦？我大哥不喜欢你？”
对不起，我一般不笑的，除非忍不住了——许嘴角疯狂上扬恒。
“是啊，他只把我当朋友。附近的人都说是我罩着他，却不知他作为知己帮了我太多，你是没见到以前的我，整天阴沉个脸，哪有现在轻松豁达。
再说，我对他那叫欣赏，他是个人才，说话又好听，坐在他院子里就像回家一样，我超喜欢这里的。”
想再给自己斟一杯酒，却发现酒瓶轻了很多，小心地倒一杯后，李宽默默将它放回储物戒：
“啧，你干嘛蹭我的酒，你要是想要，他还能不给你？”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青梅煮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