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亲相》霜降蟹膏肥

3、衬衫

　　“9楼到了！”
　　其实有的时候还真的很好奇，全国的医院是怎么做到电梯提示音基本大一统的？熟悉的提示音中柳丞楠已经跟着赵国莘的步子走到了介入中心，看看一边抬头张望的病人家属，顾不得打招呼敲了敲介入中心旁的小门，在看门护士探头张望时，柳丞楠开口道，“江阳医学院赵国莘老师到了。”
　　护士立刻让到一侧，“赵老师您这边请，曹主任已经等着了，”说着比划了一下门外椅子上的一拨人，“这是病人家属。”
　　赵国莘救人心切立即走进了通往手术中心的办公室，倒是一旁的柳丞楠转头冲顾妈妈点点头随即跟了进去。
　　家属等候区的顾妈妈微微一怔，门关上以后才如梦初醒的说，“这孩子，这么年轻……”
　　“肯定是刚才那个赵大夫的跟班，”一旁的学徒解释道，“医院肯定不会让这么年轻的大夫主刀的，他就是打打下手。”
　　“就是就是！”另一个学徒继续说，“你看刚才那护士对赵大夫多客气，这个肯定是专家，师母您放心好了，师傅有的救的。”
　　顾君来带着一身的鸡汤和空荡荡的饭盒回到介入中心，顾爸爸的一个学徒立即迎上前，“小来，小来，专家来了，师傅的手术马上开始了。”
　　“真的吗。”顾君来突然目光如炬的望着那扇褐色大门，似乎能看到一群白大褂正和死神拔河，唯有一旁的学徒小哥四下嗅，还嘀咕了一句什么味儿，这么香……

　　“老师。”柳丞楠换上绿色的手术服，全副武装的走进了操作间，抬眼看看玻璃格挡里静静躺着的病人和一旁正在操作上臂桡动脉的医生。
　　“老赵，”五附院的曹主任盯着一旁的电脑，“你可算来了，我真的是怕救不过来。”
　　赵国莘走到电脑跟前，心脏张弛之间，影像上血管纹路因充血时而显示时而消失，他熟悉的按下停格键指着屏幕上白色纹路，“这个很要命啊，你看中段已经堵死了，这个地方必须放支架，要不然血根本送不过去人肯定会不行的，这个地方80％了，必须得放，跟家属说过目前把人保住至少要放两个支架吗？”赵国莘拧着眉毛，“这边钝缘支可以等一下，这边两个一分钟都等不了啊！”
　　曹主任面色尴尬的说，“一直在等你，这边……”
　　“老曹啊，你真的是！”赵国莘忍住了自己想要埋怨的心情，“柳丞楠，”一旁的柳丞楠一个哆嗦，他自然是从来都不怕老师的，可但凡赵国莘开始叫全名，那要么是学位凉了，要么就是有人要凉了，“你赶紧跟外面的家属说一声，现在为了救命必须要放两个支架，这个事情得告知他们，让他们心里有个数。”转头看向一边的曹主任，“这家经济状况怎么样？市医保吗？这个将决定我们用什么材料，是国产支架还是药物球囊。”
　　“铁路局普通职工，家境一般，孩子刚刚高考结束，彭城的理科状元。”曹主任有点欣慰又有点惋惜的说。
　　赵国莘沉吟了片刻道，“我心里有数了，东西准备好了吗？”
　　操作台旁边的人立即让开，“准备好了，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看到赵国莘已经坐下，柳丞楠片刻不敢耽误拿着简单病例快步走了出去，推开手术室的门，顾妈妈立刻迎了上来，他扫视一圈，目光在遇到那个少年的时候微微一顿，居然是他？不自觉的又看了一眼他的板鞋，那片蘑菇已经给清理掉了。只是走神了片刻，他立即开始自己的工作，“病人家属吗，里面介入手术已经开始了，有些手术情况我需要做一下术前简短交代，”顾妈妈一直点着头，神情紧张极了，似乎意识到这是一个重要的环节，身边几个学徒立即把一边的顾君来簇拥到前面，“你父亲？”柳丞楠似乎是在确定亲属身份。
　　“嗯！”顾君来抿着唇嗯了一声，又生怕他听不到努力的点点头。
　　柳丞楠的目光从他身上离开，“病人现在情况比较危险，我了解到大致情况护士有跟你们提了一句，我现在要说的是针对她说的这个情况我们需要在你父亲的冠脉血管上放两个血管支架，”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用生物导丝和球囊把支架送到冠脉血管堵塞的位置，将支架撑开然后取出导丝和球囊，手术技术很成熟你们可以放心，在治疗冠心病、心肌梗死上可以算得上一个微创手术，这就是这次的治疗方案，现在危及生命的堵塞血管有两条，所以我们需要做两个支架，冠脉钝缘支还有一个堵塞超过75％，但目前我们没有对他做处理的打算，等这次手术结束以后我们再定二次手术计划。”
　　“还要二次手术啊！”顾妈妈紧紧攥住顾君来的胳膊。
　　这一攥也是涌了十成的力道，顾君来眉头微微一皱，柳丞楠轻易就捕捉到了这细微的情绪，“阿姨您放心，这手术对赵老师来说驾轻就……”
　　“病人家属，”柳丞楠的话还没说完，身后一个护士推门探出脑袋，“柳医生，”神色略微复杂的看着顾妈妈他们，“病人刚才二次休克了，医生已经在抢救了，抢救结束之后立即开始冠脉支架手术。”
　　“啊！”顾妈妈惊呼着一下软坐在地上。
　　“妈，妈！”顾君来憋红眼睛去扶身边的妈妈，顾妈妈只是紧紧扯着顾君来的手臂，“小来啊，你爸爸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柳丞楠看着地上的母子，跟着赵国莘四处坐诊什么样的情况他都见过，赵国莘这三个字在国内心内科响当当，但也不代表每一场手术都能胜意，他见过而立之年的青年因为主动脉手术失败家属的奔溃，也在病房里见过手术之后心脏骤停的老翁。可眼前这一幕不知怎么的就让他想起当初手术室外小姨抱着他泣不成声的场景，“阿姨，阿姨，”柳丞楠寻找着适合的词汇跟眼前这个几近崩溃的女人沟通，“阿姨，这是在医院，而且还是在手术室，您还有什么不放心呢，我的老师就在里面，他是最好的心内科大夫，他会竭尽全力救治叔叔，阿姨，您放心，有医生在，医生会想尽办法救治病人的。”顾妈妈的声音渐渐小了。
　　顾君来小心偷瞧着这个一身绿色手术服的年轻男人，脸上捂得严严实实，只有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看不清模样，但他的话让人莫名心安。
　　考虑到家属情绪，介入中心破天荒的让他们一干人等进了一旁的休息室，柳丞楠也干脆留在办公室陪着他们，给顾妈妈端了一杯热水后摘掉了自己的口罩，打量着一旁紧张到捏手的顾君来，小小一只、刚高考完爸爸就突然生病了，当初的自己和他差不多吧，唯一的却别大概就是柳丞楠出事的是妈妈，不是病了，而是被病人捅了一刀……
　　小小的办公室很容易就能捕捉到满屋子的鸡汤味，柳丞楠甩开了即将围困自己的噩梦走到一旁的手提袋里取出一件淡粉色衬衫。
　　顾君来眼前突然多了一抹粉色，他抬起头迎上了金丝眼镜框后深邃而温柔的眼神，鼻子很挺，唇珠很明显，瓜子脸，英俊极了。
　　“换上吧，大家都还没吃晚饭呢！”柳丞楠浅浅一笑。
　　顾君来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你见过冰封已久的河水骤然解冻的样子吗？就是这个笑容，他笑起来不是说有多好看，而是，他笑起来就是整个春天。
　　看着眼前的小男孩儿接过衬衫向洗手间的方向走去，柳丞楠轻轻摸了摸鼻尖，心下只觉得他鼻尖上那颗痣很好看，像是画画时迟疑片刻的落墨……
　　“柳医生，赵老师叫你进去。”护士长走过来小声说。
　　柳丞楠应了一声，戴好口罩走进手术操作间。
　　赵国莘站起身指指影像，曹主任上前看了看，摸摸略微地中海的脑袋顶，“通了，通了，赵老师就是赵老师啊。”
　　“老师。”柳丞楠走到赵国莘身边。
　　“可以了，CCU在哪儿？”赵国莘的口吻像极了查体抽问。
　　“三住院部12楼，那边已经联系了有空床位，现在就能推床过去了。”柳丞楠毫无缺漏的说。
　　“病人有个儿子，你找他跟你一块，顺便交代点注意事项，我看家里的妈妈估计吓的不清，你交代的东西也记不住。”赵国莘插着腰说。
　　柳丞楠在休息室没看到顾君来的人，询问后得知人出去了，随即跟了出去，9楼找人再简单不过了，除了介入中心就是海扶刀室，找人那就是楼梯间了。
　　果不其然，衬衫终究是大他一个号，说不上小孩偷穿大人衣服，但就是衬的他更让人心疼了，这会儿肩膀一抖一抖，在哭？柳丞楠心下猜测，停住上前的脚步轻轻咳嗽了一下，那人立即擦擦眼睛转头看着门口的身影。
　　柳丞楠冲他偏偏脑袋，“过来，帮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