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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金钱至上 ...

  •   “梓琳,你出差回来了么?”岑佳惠盯着手机屏幕,一会叮咚进来一条消息——
      “这几天在公司品牌巡展的上海会场,住绿地万豪,有事联系我,晚上都有空。”
      赵梓琳是岑佳惠的死党。两人在初中就锁了,一起度过了中学时代的青葱岁月,又分别去了毗邻的北方城市读大学。梓琳读医科,毕业后在魔都的知名外企工作,持医师执照,是一名资深培训师,空中飞人。
      佳惠步入万豪的酒店大堂,梓琳正从电梯口出来,一身白色丝质衬衫,黑色短款小西服,同色系吸烟裤,StuartWeitzman的高跟鞋,精明干练。看到昔日老友,赵梓琳脸上露出一丝讶异:“你怎么把头发剪短了?” 说着,便丢给佳惠一张房卡,“我还要去下午的会议上露个脸,你先上楼。”
      
      “我和西门闹翻了,现在住我爸妈那里。”佳惠在梓琳房间洗了个澡,抓了条浴巾擦头发,“那间出租屋的热水器老旧了,出水忽冷忽热,冬天洗澡简直遭罪。”
      “怎么情况啊你,至于要离家出走,他又在外面拈花惹草了?”相识多年,梓琳对西门也算颇为了解。
      “唔。”毕竟有共同的朋友圈,想了想,佳惠还是有所保留,含糊应了一句。
      “其实,外企这种事不少,做我们这一行的出差,有些医药代表会招待去会所什么的……”梓琳没料到事情的严重性,以为西门在夜总会擦枪走火,惹恼了佳惠,“场面上应酬,难免有湿鞋的时候。”
      “换作是Seven在外面惹了桃花债,你会怎么做?”佳惠小心地问。Seven是梓琳的老公,某外企大中华区销售总监,仪表堂堂。
      “我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有本事别让我知道。”梓琳递过来一个吹风机,“不过,有句讲句,总有人会为了孩子选择隐忍,权当男人提款机呗。”
      “提款机吗?”佳惠苦笑一声。
      
      田西门在金钱上对岑佳惠一向泾渭分明。虽然年薪税后百万,足足是佳惠的四倍,婚后不仅工资卡从不上交,在家用上仍坚定不移地奉行婚前AA制原则。
      房贷佳惠主还,宣儿吃穿用度佳惠买;就连佳惠爸妈来□□忙带孩子的房租,他也坚持和佳惠一人支付一半,美其名曰让佳惠感受到生活的压力,以鞭策她加倍努力工作赚钱。
      故而这些年来,佳惠都是靠自己赚钱养活自己,从来没把西门当成过摇米机。旁人不知情,每每羡慕道“好福气哟,老公如此赚的动。”她只是笑笑,婚后没买过一只大牌包包,衣服是淘宝网购的,鞋子是商场打折的,护肤是平民牌子的,不做头发、不美甲,更遑论去美容院了。
      有一次两人逛商场挑了件衣服,结账时西门来了句“宣儿快下课了,我去接一下”就遁了,留下身无分文的佳惠一脸尴尬。结婚五周年,佳惠想要个纪念物,拉着西门在巴黎春天买了一条金珠项链,高兴劲儿还没过,西门妈就发话了:“一粒珠子八千块!这笔钱不如给我,几百元可以给你弄一串了。”西门耳提面命,从此再也没给佳惠买过什么首饰。
      可惜佳惠当初并未把“女人应当对自己好一点”诸如此类的网络鸡汤放在心上,对西门在金钱上的抠抠索索不甚在意,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省下的每一分钱日后总是留给宣儿的。
      
      “你去佛罗伦萨小镇买衣服了啊?”看着西门大包小包拎进房间,品牌衬衫、外套、裤子,皮带,一应俱全,佳惠不禁咋舌,“这几件很贵吧?”
      “我花自己的钱,买点衣服怎么了?”西门瞪了佳惠一眼。没见识的女人,怨不得他每次逛名品店带着刘娟,哄得他心情好了,不吝于大手笔送个手袋。
      “没什么啊,我就随便问问。”佳惠将衬衫外套挨件挂好。西门公司都是高薪人士,应酬又多,穿着确然需体面些。
      刚工作那会,西门握着那只老旧的诺基亚,总是不好意思当着客户的面接电话、发短信。彼时苹果4火爆上市,佳惠托了在港大读博的大学室友抢购得一台,送给西门,花了她一个月工资。她素来节俭,对西门却舍得花钱。
      那时两人薪水都不高,她在淘宝上发掘了一家做原单成衣的店铺,每每男装上新,总会给西门买上几件,款式质感倒也不错,直到西门年薪暴涨,再也看不上那些来路不明的山寨。
      刘娟趁机撺掇着西门一起逛奢侈品店、高定成衣开眼界,美其名曰“上流社会”,将“土包子”岑佳惠彻底排挤在外。有一次西门拿了两双定制的男式皮鞋回家,向佳惠显摆说定制的鞋子多么合脚舒适,现场量脚打版,和商场买的完全是两种感觉。佳惠说了句“什么时候也带我去定一双呗”,西门登时嗯嗯啊啊糊弄了过去。之后虽然西门每年都会去那家店定几双皮鞋,却从未带佳惠去过。在西门的潜意识里,可能是佳惠“不配”,也可能是“不便”,毕竟刘娟已经作为“正房”亮过相,怎么又跑出来一个田太太?
      
      这两年西门爸患上了一种免疫性疾病,以目前的医疗水平难以治愈,只能靠激素延缓病程,由于长期服药的副作用,造成了严重的水肿和气喘。有一次,西门妈来上海,言谈中,西门流露出希望老爸辞了退休返聘的那份工作,在家里好生静养。西门妈轻嗤了一声:“你爸那个病啊,每月吃药便要花不少钱,如果返聘的收入没了,就要我拿钱出来补贴他……”
      佳惠在一旁倒茶,闻言骇然,刚想发表点不同意见,抬头看了眼西门,却见他无动于衷。自己毕竟是儿媳,又有何立场出来说话?但是婆婆的价值观——正如西门不时挂在嘴边的“我妈从来都是只认钱不认人”,她是万万不会赞同的。
      后来她私下问西门:“其实你妈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潜台词其实是,难道你不觉得你妈的价值观有问题么?
      “房子、钱和工作,能让人有安全感吧。”西门眼皮都没抬,彷佛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你也是这么认为,家庭、感情、孩子都比不上房子、钱和工作?”她大吃一惊。原来,他们田家竟生性凉薄至此!
      那以后,佳惠终于后知后觉地开始存私房钱、买重疾险,不再一发季度奖年终奖就尽数拿去给西门交由西门妈去做投资。经过西门爸的那件事,她隐约有种预感,倘若有朝一日她生了重病,西门大抵是不愿拿钱出来给她治疗的,更不会像他公司的那位同事,愿意卖了房带老婆去美国治病,这样的神仙爱情在《人间世》中曾让无数人为之泪目。
      
      金钱之于西门妈,是至大权势。如若儿孙稍有忤逆之意,她便祭出这张王牌——“不听我的话是吧,以后一分钱都不留给你!”颇有些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意味。
      这招在西门身上得到了极好的应激反应,以至于她打算再接再厉实践到宣儿身上。只是,六岁小儿哪懂得这个中门道,有吃有玩已是最大欢喜。搞了几次路子都不见成效,西门妈盘算一番,孙子毕竟年幼,终究是靠不住的,只要把儿子牢牢攥在手里就是这辈子最大的成功,眼下便抓紧一切机会给西门洗脑:
      “我早就和你说过了,钞票抓牢!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岑佳惠那个爸,万一闹到你公司去,你手里没钱今后喝西北风啊!你爸是个不中用的,你能靠得住的只有你老娘我!不听我的话,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席话说得田西门风中凌乱。做金融的,比谁都懂金钱才是硬通货的道理。情妇、律师、老妈,所有人都在明里暗里地鼓动他对抗妻子。他迈向佳惠的前路,横亘着一道断崖,往前一步,就意味着他要与他旧有的世界运行规则“割席”。
      感情和金钱,到底要抓住哪个?
      
      夫妻之间的信任一旦崩塌,无异于自毁长城,重建难上加难,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不断的猜忌和怀疑,最后连残存的感情也消磨殆尽。
      有过两次前车之鉴,佳惠深知,所谓痛改前非,那一定是痛了才会改,不痛不痒必然是改不了的,而要纠正西门的认知,惟有西门妈彻底出局。如果这次她没有拿回婚姻的主动权,放弃了,偃旗息鼓了,无异于重回老路,甚至更糟糕——往后余生一定会被西门妈这尊慈禧太后和小三小四们轮番碾压,从而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她要大声地告诉西门——
      刘娟是错的!
      律师是错的!
      你妈更是错的!
      这个世界上,除了金钱,还有比之更重要的东西值得去守护、去付出、去义无反顾!这是她十年感情和婆婆金钱至上价值观之间的一场较量。
      
      “哼,我本来还准备了一笔钱,两年后补贴你们买第二套房。现在我一分钱都不会拿出来了,宁可带进棺材里也不会留给你们。”西门妈到底是祭出了王牌。
      “不要你的钱,你爱怎么用就怎么用去。”佳惠笑了笑,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老太还真以为世人都似她般的见钱眼开。
      “好!有骨气!给你点赞。”见佳惠不为所动,西门妈沉下脸转而对西门道,“你当心被人弄死!你要是失业了,我可是不会养你的!”
      “不用你养,我来养他!” 佳惠一把拽过脸色煞白的西门,“宣儿奶奶,够了,以后小家庭的事拜托你不要再插手了。你可以继续做你田家的当家主母,但是上海这个家,今后必须由我说了算!”
      
      “田西门,结婚八年我可从来没有和你妈吵过架。我为了你精神独立都跟你妈开撕了。以后她不能再控制你!不能再用金钱来压使你!还说什么以后失业妈不养你,我当场叫板说我来养,你妈都六十岁了,能养你到什么时候啊?!”佳惠忿然。
      “……如果能一直走下去,相信她也是会改的。”西门嗫嚅着嘴唇,半晌挤出了一句话。
      “你首先得精神独立,思想独立,自己拿主意,自己做判断,不确定的请咨询专业人士。”佳惠真的是恨铁不成钢,“你把你手上的四百多万拿出来,我也把我手上的钱拿出来,开一个联名账户,作为家庭共同基金,以后给宣儿买房子娶媳妇。”
      婚后最初几年,两人的薪资收入、结婚礼金、宣儿满月礼金,甚至佳惠的生育金都尽数被西门捧给了西门妈,去做什么高额回报的民间投资,投资款回笼后尽数划入了西门账户,佳惠连个影子都没见着。后来佳惠开始自己存钱,西门就变着法儿让她买这买那的出家用,自己的工资奖金却从未让佳惠沾过手。可以说家里的财政大权都牢牢掌控在田西门手里,确切的说是西门妈的手里。
      “我手上哪有四百多万!”西门声音陡然变调,一副急于澄清的样子。
      “不是你亲口说的吗?!过年我们开车回高中的路上。”佳惠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怎么又不认帐,“这样吧,我们把婚后各自工资卡、信用卡的流水都打印出来,首先做到账目公开,以后每个月底我报账一次,谁也别瞒着谁,对大家来说都公平。”
      “……”西门不接话,脸色晦暗不明。
      
      西门妈坐在餐桌主位上,一张脸黑得能拧出墨鱼汁来——那岑佳惠原本是个任田家肆意拿捏的软柿子,现在居然敢爬到太岁头上动起土来,怎叫她咽得下这口气。一想到东宫易主,以后再也不能在儿子家颐指气使、呼风唤雨,西门妈气血上涌,差点破口大骂。
      她定了定心神,分析了一下眼前的局势:岑佳惠从小读书好,在桐城小有名气,岑家又是老派家庭,讲规矩、重颜面。别看岑建国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不过是想帮女儿拿下家里的财政大权,并不是真心想离婚。投鼠忌器,岑家女儿中年离异,在市面上丢不起这个人。幸亏自己有先见之明,现在房子有婚前财产协议约束着,家里财政大权也是甫一结婚就教导西门牢牢把在自己手里。就凭几张赤膊光腚的照片,这小妮子就想逼宫,简直是鸡蛋碰石头,太傻太天真!至于刘娟那浪蹄子,出身低贱,想要上位还得看自己脸色,自然搅不起什么浪花来,更不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对于儿子的婚姻,西门妈一向抱着“能过则过,不能过就一拍两散的态度”。西门年薪税后百万,又风流倜傥,哪个姑娘见了不主动投怀送抱,哭着喊着给他生儿子?
      2019年春节,田家亲戚聚餐,西门妈得知西门一远房表亲快三婚了,这次又是找的九十后未婚小姑娘,不无得意地冲着佳惠说:“小伙子嘛~随便哪能都找得到大姑娘。”言下之意是你啊,真要叩谢我儿子的不离之恩,做女人嘛要识相,时刻摆正自己的位置——伺候老公是本分,老公不离婚是福分。
      整明白个中利害关系,西门妈笃定主意,一句话——“要么忍,要么滚!”,你岑佳惠要回来跪舔,欢迎!要谈保障,没门!要离婚,不拦着,带着小孩净身出户去吧!
      
      “看看,开始和你搞存款的事了。她这是想骗你拿出账户里的钱充公,转头好再嫁人。”西门妈慢悠悠呷了一口保姆递过来的参汤,不着痕迹地煽风点火。
      一想到自己从事那么高频率、高强度的工作,天天刀口舔血,辛辛苦苦赚了钱,却要给一个即将不相干的女人置办一笔丰厚的嫁妆,送她风光再嫁,田西门不由得怒火中烧,对了,那女人不久前不是还说过“不确定的请咨询专业人士”吗。他当即联系了路妍,把岑佳惠的方案快速说了一通,不消片刻就收到了路大律师的回复“不归集存款,不提供流水,不签署对方提供的任何协议”和一个“拖”字,直到女方精疲力竭。
      
      佳惠下班回家给宣儿辅导功课,饭桌上照例只留了西门一人的晚饭。西门妈身穿一件豹纹紧身羊毛衫,领口镶着一圈BLINGBLING的亮钻,贵气十足、老神在在地坐在餐厅朝南的主位上,轮番往嘴里塞着各类神仙保健品,看似漫不经心,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佳惠身上。
      等佳惠安顿完宣儿,换鞋出门,田西门寻了个借口跟出去,一把将她拉进楼梯间,一脸愠怒道:“你是不是已经找好备胎了?”
      “你胡言乱语些什么?我没打算再嫁,更没打算再生孩子。”这又是听了哪门子的风言风语,佳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连魏元都说她一把年纪了还能怎么往外扑腾啊。
      “那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西门抓住佳惠的肩膀,猛地将她摇晃了两下,“不离婚,家里的钱放哪儿不都一样吗?最后都是给儿子的。”
      佳惠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为了争一口气。”为了不再受制于人,为了把偏离轨道的船拉回到正确的航线上来。
      昏暗的楼道灯光下,岑佳惠的眼神,却异常坚定而明亮。
      
      所谓门当户对,不仅仅是指两个人的家庭社会地位相当,地域文化相近,最重要的是价值观的匹配。婚姻中,钱重要吗?重要!正因为如此,会让许多带着虚伪面具的人,暴露出本性。一个有情饮水饱的人和一个信奉金钱至上的人谈感情,无疑是对牛弹琴。对后者而言,所谓的感情是建立在利益连接的基础上的,平日里也许可以相安无事,但当两者发生冲突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的在利益面前放弃“至亲挚爱”,哪怕曾经有过海誓山盟。
      
      “路律师不愧是金牌大律师啊,水平就是高!一眼就看穿了岑佳惠的那点小把戏。”西门妈赞不绝口,路妍不愧是个聪明人,深谙委托人的心理啊。
      什么存款、流水、联名账户,统统见鬼去!西门暗自捏紧了拳头。
      
      佳惠不知形势已急转直下,还在往枪口上撞:“你不是说手上有四百多万存款吗,好啊,拍桌上,把家里的财政情况公开啊。”
      “钱、钱、钱,你满脑子都是钱!”西门心里发虚,嘴上却横了起来,“家里的钱都是我赚的,和你没有半毛关系,以后也只和儿子才有关系!”
      “好,我们岑家的财产也是留给宣儿的。那你写承诺书,宣儿是田家唯一的继承人。”佳惠坐在餐桌旁,把儿子揽在怀里,“你敢不敢写?”
      “我律师说了,离婚为了钞票吵架正常来兮的。我告诉你,从现在起,谁都不能逼我签下任何协议!”西门想起路妍的“专业”建议,咬牙切齿道。
      
      田西门,你不敢写,是不是因为,宣儿根本就不是你唯一的继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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