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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黑暗,这里只有黑暗。

      她在无尽的黑暗中坠落,不知道底下有多深,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就这样一直往下坠。

      这里没有半点光线,她伸出手,却连自己的手也看不见;她闭上眼,也感觉不到一丝温度。时间彷佛停滞了,黑暗才是永恒,而漆黑中只有她一人坠入深渊,无限轮回。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顿觉身后一阵温暖,翻过身来,竟看见黑暗的尽头有一线微光,那样微弱,却又那样吸引,好像在干涸的沙漠中找到水源一样,让她本来并无波澜的心中泛起一点涟漪。

      而光芒中有个人正凝望着她。

      她越是靠近,光源就越刺眼,到最后她连眼睛都睁不开,只能伸出手抓住那人的衣袖。

      好不容易才勉强睁开眼,谁料对上一双红色的眼睛,还没反应过来,一阵剧痛从右肩传来!

      她低头一看,一把散发着血煞之气的剑插入她的右肩,温热的鲜血流出来,滴在地上,染得满地鲜红。

      眼前的男子轻笑,毫不怜惜地把剑拔出!

      她想问他为什么,然而喉咙像被掐住一般,说不出一个字。她很生气!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样对她?!

      男子似乎对伤重的她不屑一顾,转身准备离开,她猛然一把抓住他的手!

      ——————————————————————————————————————————

      梦锦刚进房,就瞧见床上的女子辗转反侧,一脸痛苦,她连忙放下手中的香炉,取了条手帕,上前为她擦汗。外头寒风凛冽,女子的身体却热得像在燃烧,满头大汗。

      她入府已有五、六年,从不曾见王爷与任何女子有来往,家仆茶余饭后不时拿这事出来讨论,王爷这年纪,也该成家生孩子了,多少达官贵要急着把女儿往王爷府里推,无不碰钉子,笑着来,哭着去。

      昨晚王爷和瑾然大人回来时,看到王爷抱了个女人回来,所有家仆都惊呆了。有生之年,能看见王爷和女人站在一起已经算难能可贵,王爷那是抱着呀!他们穿过大厅直奔厢房的时候,梦锦隐隐看见张老总管老泪纵横,默默地擦着眼泪……

      认真看这位姑娘的脸蛋,虽然苍白没血色,但也看得出是位标致清秀的可人儿,也难怪二王爷会亲自抱她回来。

      哎哟!想什么呢?二王爷才不是那样贪图美色的人!

      这时,她的手腕突然被人用力抓住,往下一拉!

      她惊慌地抬头一望,刚好对上女子的水眸,牵扯嘴角道:“姑、姑娘……妳醒啦?”

      女子的眼底仍保留从恶梦中所感受到的惊恐和怒气,死死地盯着她,抓住她的手加重了力度,每个字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妳是谁?”

      “哎哟哟……痛、痛……妳先松开,松开啊。”没想到这人看似病怏怏的,却如此有力,梦锦痛得脸也青了,忍不住叫喊出声。

      女子犹豫了片刻,最后慢慢松开手,警惕地坐起来退至床尾,防备得很。

      梦锦揉揉手腕,道:“我叫沈梦锦,是二王爷府上的丫鬟。”

      “二王爷……谁?”女子瞇起眼睛,开始打量房间。

      宽敞的房间里飘散着沉香香气,闻着舒心,大部分家具皆以上好榉木所制,窗户下放了一张红花梨实木梳妆台,上面有一面半圆形的铜镜,刚好反映着梦锦瘦削的身影。

      “啊……小姐妳不记得啦?妳昨日是被二王爷救回来的。”

      女子没有回答,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摸了摸自己的右肩和背部,眼里充满疑惑,好像仍未从梦中清醒过来。

      “西山有只吃人的妖怪,听说已经吃了好多个村民!姑娘妳真的要烧香拜神哪,居然还能从西山妖怪嘴下活着。妳被妖怪刺伤了,要不是二王爷去得及时,妳……”

      梦锦的话还没说完,女子好似记起什么,把自己全身上下都摸了一遍,突然又变得非常着急,跳下床抓住梦锦的手臂,急匆匆地问:“我的衣服呢?我的东西呢?!”

      姑娘也太大力了点,梦锦有些怕了,赶紧道:“啊!妳来的时候,身上只穿了件破烂的衣服,上面全是血,而且烂得衣不蔽体,我都把它扔了……啊!倒是找到了这个!”

      梦锦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扒开,连忙到梳妆台的抽屉里取了个绣着“汐”字的小布袋。女子一见,扑上前一把抢过布袋,胡乱翻了个遍。

      “没有!”她焦虑的把它倒过来,里面的东西“劈哩啪啦”地全掉在地上,梦锦看傻了眼,下巴差点掉下来。

      这布袋才巴掌大,怎么里面竟然塞了那么多东西!连笙簧都能放进去,真是绝了……

      “姑、姑娘,这是什么法宝呀?咋能装那么多东西……”受不住好奇心驱使,她忍不住探头问了句。

      看来女子是没找到想要的东西,气急败坏极了,随便把布袋丢到一边,再次抓住梦锦问:“我是怎么来的,妳再告诉我一遍!”

      “呃……好好好!妳别紧张,手松开、松开啊!我说我说。”

      ——————————————————————————————————————————

      房门“啪”的一声被粗鲁地推开,一个衣着单薄的女子飞快地跑出来,“哒哒”两下灵敏地跳到屋顶,一个翻身跳了下去。

      梦锦在后头追了出来,慌张地朝空中大喊:“姑娘!妳要去哪儿?!”

      好巧不巧,这幕刚好被经过的李若白和瑾然看见了,李若白挑起一边眉毛,依旧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走向梦锦,问:“怎么回事?”

      梦锦一见李若白,赶紧鞠躬敬礼,暗暗地说了句“是犯煞了不成”,面有难色,一气呵成地道:“王爷。姑娘她一醒来,就急着找什么东西,之后她就问我昨日是如何得救,我全然相告之后,她二话不说就跑出来了……王爷,都是奴婢的错,请王爷恕罪。”

      李若白搧着扇子,淡然地瞥了她一眼,道:“脚长在她身上,要跑不跑,与妳何干?”

      闻言,梦锦舒了口气,却马上被他的下一句话重重击沉:“不过此人身份未明,听了妳的话跑了。如果她是妖物的同党,妳的确责无旁贷。”

      “……”果然,她就知道王爷一如以往的腹黑,不好应付。

      “王爷,要我去追吗?”瑾然低声问。

      “追,自然要追。找东西……自是从最后待过的地方找起。”

      而她最后待过的地方,不正是那血气熏天的西山洞穴?瑾然不解,皱着眉表示疑惑。

      “一个姑娘家大半夜的跑到妖怪的巢穴,不惜丢了性命也要寻回的东西,妳说会是什么呢?”李若白望向梦锦问。

      梦锦一时间语塞,结结巴巴地回:“呃……这、这姑娘也没说要找什么,一溜烟地就……就跑了……”

      李若白轻笑,刚才那问题梦锦自然是回答不出,因为他也很想知道,究竟是个什么宝贝,能让她主动回跑虎穴。

      眼下他有两个疑问,一是妖怪把所有人都吃了,为何独独留下她一人?二是她醒来后,为何主动跑回去?

      有趣。

      “瑾然,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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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若白同样让瑾然在外头待着,这样一来,要是妖怪有同伴,也好有人通风报信。

      再次回到妖怪的洞穴,本以为女子会被吃得剩下白骨,眼前的画面却告诉他截然不同的事实。

      他来到的时候,刚好看见妖怪吃饱喝醉,顶着个大肚子准备钻回水中,岂料牠突然彷如感觉剧痛一般,倒在地上卷曲着身体,还没来得及哭嚎,下秒,牠坚强如鐡的蛇身竟然猛地爆开!

      血肉横飞,洞穴瞬间好比下了一场血雨,妖怪黄色的眼珠子散落一地,望着自己被炸开的身体,瞳孔仍带着惊愕。

      最令牠感到寒心的是,把自己炸烂的正是刚吃下肚子的人,此时她正站在自己的肉团中间,浑身散发着如太阳般耀眼的蓝光,手持蛇杖,而她的下半身……

      竟是一条蛇尾。

      牠……竟然……被自个儿同类给炸死了?

      牠不但肉身被毁,更没想到的是这下爆炸居然连牠的魂魄也一同伤了,现在感觉自己的魂魄正一点一点地消逝,就像一朵落花慢慢枯萎,化灰……

      直到最后一丝魂魄化为一缕轻烟,消失不见。

      李若白站在幽暗处,如同影子一般寂静无声,把眼前的一切尽收纳眼底。他看着女子身上的蓝光散去,蛇身变回双腿,最后昏倒在地。

      洞穴回归平静,只剩血水从钟乳石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

      他来到女子身旁,步履轻盈得听不见半分声音。

      打开折扇的声音划破空气中的宁静,他神色黯然,看着女子动也不动的身子,喃喃地道:“人首蛇身啊……”

      ——————————————————————————————————————————

      哪儿来的琴声?谁在弹琴?

      女子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榉木圆桌上,才刚起来,琴声静止,换成一道磁性的男声:“醒了?”

      她心一惊,欲想站起来之时,却发现自己的双腿被金绳绑住,奇怪的是,她的双手却没被绑住,于是赶紧弯下腰想要替自己松绑,无奈怎样也解不开绳结。

      “绳子只有我能解。”

      她皱着眉目抬头一看,圆桌前有扇曲屏,屏风上画了栩栩如生的山水画,隐约可见一个高大的黑影坐在后头,正是在说话的男子。

      她两指并拢,想要使出法术,灵力却又好像被封了一般,怎样也使不出。

      “捆灵索,能封住灵脉。”他又好像知道她想做什么一样,悠悠地说,“放心,妳很安全。放松点,喝口茶。”

      桌面上放着的茶杯,里头的茶水仍在冒烟,不像放了很久的样子,彷佛知道她什么时候会醒来而准备。

      她小心翼翼地端起茶杯,想要嗅一嗅有没有下毒的味道,然而当茶香飘入鼻子时,她的手不由得颤抖了下。

      ……紫笋茶。

      她的胸口彷佛被什么东西塞住了,绷得紧紧的几乎透不过气来。熟悉的味道一时之间让她卸下了防备,她不由自主地喝了一口茶,甘醇的茶韵在口中漫开,如同过往段段记忆在脑中溢出。

      “妳叫什么名字?”男子问。

      “风文汐。”言罢,她立即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她没有打算回答,为何却开口应了?

      “风姓很少见。从哪里来?”他再问。

      再一次,她又身不由己地回答:“对仙峰。”

      她满脸错愕,眨了眨眼,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又回答了他!她的嘴巴彷佛不属于自己一般,在没有她允许的情况下,竟然自己有问必答!

      她看了看手中的茶杯,霎时恍然大悟。

      这时男子轻声一笑,道:“真言散,西域来的贡品,喝一口,三个时辰内有问必答,而且必然是实话。”

      果然是茶的问题!说话有如谦谦君子,竟然做如此奸诈之事!

      她握紧拳头,气得咬牙切齿,让她喝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令人生气,可她每个动作、每个回答都在他预料之中更让人生气。

      “礼尚往来,我知道了妳的名字,我也告诉妳我的名字,在下李若白。”

      完全没听过他的名字,风文汐没有回应,用双手捂住嘴巴,把心一横,决定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让自己回答他。

      果然,他好像又料到她的心思,再说:“强逼自己不回答,最后会内力倒冲,血滞而亡。”

      闻言,风文汐只能放弃,顿觉怒火中烧,气冲冲地问:“你到底想怎样!”

      “冒死都要拿回来,看来这是件了不得的东西。”从屏风的影子隐约能看见他的手动了动,好像拿起了什么晃了晃。

      见状,她拼命地想要站起来,一边气冲冲地怒叫:“还给我!”

      只见他举起拿着东西的手,缓缓伸向旁边的油灯:“再动一下,我就把它烧了。”

      听他这么一说,她果真立即动也不动。

      李若白淡然一笑,把东西放下,道:“近日妖魔频频作乱,我不过想要问妳几个问题,查明身份,图个安心罢了。妳刚才说的对仙峰,莫非……是不久前发生严重山火的那座山?”

      “严重山火”四个字像鞭子重重地打在她心上,只感觉体内隐隐有股疼痛在流窜,她咬咬牙道:“是。”

      “我也不绕圈子了,妳是妖吗?”

      “不是!”她的怒火彷佛又被点燃了一般,双手握成拳头,用力得关节也泛白了,目光充满了恨意。

      妖?这世间最不可能是妖的人就是她!

      李若白安静了半晌,再问:“那妳是什么人?”

      风文汐死命地咬着唇,这条问题她着实不想回答,可无奈最后她还是张嘴,乖乖地送上一个她自幼便死守的秘密:“我是女娲族人。”

      “女娲族……好像在哪儿听说过。”李若白翻开折扇,斯斯然地拨着扇子,思索了一番,“那么,这香囊里装的是什么?”

      “那是锁妖囊,困着上古妖王犼的三分之一魂魄。”说完,她简直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断。

      李若白显然顿了顿,接着问:“犼不是早在数千年前就死了吗?为何他的魂魄会在这香囊之中?”

      “四神时期,妖王乱世,其力量之大,尽管伏羲大帝、女娲娘娘连手也不能将其击杀,只能将他的□□封印,再把魂魄抽出分裂成三份,封于三块魂玉之中……你到底还要问多少个问题?!快点把它还给我!”风文汐忍不住怒喊了声,现在她恨不得马上扑向屏风,随便拿个什么来堵住他的嘴。

      “所以女娲把魂玉交予其族人看守。”这句不是问题,更似他自己琢磨出来的结论,“没想到这看似普通的香囊,里面装的竟是如此危险之物。为何就妳一个人带着魂玉?”

      “我要去寻天帝和东君上神,把魂玉交给他们。”

      闻言,李若白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怔,他抬眼望向风文汐,眼神彷佛能穿过屏风直直勾住她的视线,问:“妳其他族人呢?”

      她顿觉眼睛湿润,用力地咬着唇,不情不愿地吐出两个字:“死了。”

      此刻她的嘴唇、双手、以及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一阵血腥味在她口中漫开,她把自己的下唇咬破了,然而她却好似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没有松开。

      李若白没有再问问题。

      片刻后,她余光瞥见他站了起来,马上如临大敌,全身上下神经瞬间紧绷,拳头放在胸前做出准备作战的姿势。

      黑影从屏风后徐徐步出,只见身姿挺拔的李若白一身月牙白的锦袍,黑发整齐地盘在头顶,以玉簪束起,随意却不失典雅,黑发下他的轮廓鲜明,如雕刻般俊美,白晢的皮肤更显两分柔美,脱俗得恍若仙神。

      风文汐一时间看愣住。

      腰间的玉佩随着他的步伐摇曳,直到他站到她身旁才停下。他的身上有着淡淡的檀香味,有种能安定人心的感觉,反而让风文汐稍微没那么紧张。

      他把锁魂囊放在桌上,就像它只是一个茶杯一样普通的东西,道:“物归原主。”

      风文汐二话不说,手像风一般飞速地取回锁魂囊,眼神却依然防备,直直地盯着李若白。

      他就这样……把魂玉还给她?

      李若白朝她微微一笑,轻声道:“解。”

      风文汐顿时感觉双脚轻松,原来捆住双脚的金绳像条蛇一般,一下子溜进李若白的袖子里。

      “为了确保姑娘并无恶意,方出此计策,还望姑娘莫怪。待妳身上的伤痊愈后,即可随意离去。”

      不知为何,看见他的浅笑,就像绵羊一样无害,风文汐的防备之心又降了两分。

      “瑾然。”李若白喊了一声,房门随即被打开,另一个气宇不凡的黑衣男子走进来,向李若白恭敬地拱手敬礼:“二王爷。”

      二王爷……莫非他就是梦锦口中的二王爷?风文汐艰难地咽下一抹口水。

      “送姑娘回房。”李若白微微颌首,随即回到屏风后,未久悠悠琴声再度响起。

      “姑娘,这边请。”瑾然向风文汐示意大门的方向,风文汐若有所思地看着屏风上的身影,抓紧了手中的锁妖囊,随瑾然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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