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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叙往事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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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坤被周小姐的迷魂汤灌得心花怒放，开始对未来的一切无比憧憬，他心里原本就喜欢人家姑娘，现在更是变得愈发殷勤。甚至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帮周小姐找到家人后，周家不仅帮他兑现了出人头地的承诺，顺带着把周小姐也嫁给了他，一时间人财两得的美好画面充满了心头。
当天夜里，李大坤便打算带着周小姐先回家安顿，有了地方落脚后才方便为下一步做打算。只是当他们来到后院院墙下时，周小姐瞧着那个脏兮兮的狗洞顿时傻眼了，李大坤倒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钻了进去。
由于鬼子临走前把周家老宅的大门全都上锁了，现在这个狗洞成了进出周家老宅的唯一通道。
李大坤在墙外等了一会，没见周小姐从狗洞里钻出来，便又重新顺着狗洞爬了回去，在另一面墙的狗洞入口处露出脑袋，对周小姐焦急道：“小姐，你干啥呢？我在外面等你半天了，你要是再不出来，等天亮了我们就不好走了。”
周小姐面露难色，指着狗洞欲言又止：“这……”
李大坤呲呲牙，心里十分不以为然：不就是钻个狗洞吗，有啥好为难的，真是矫情。
他歪着脖子对周小姐笑道：“钻个狗洞怕啥的，那日本鬼子不比狗洞吓人啊，你快赶紧的吧，万一天亮了鬼子折返回来，到时候瞧见你这个如花似玉的小美人，哼哼……”
周小姐一听鬼子可能会折返回来，脸上顿时露出了几分不自然，她看着狗洞里的李大坤把脑袋重新缩了回去，犹豫几秒钟后一咬牙，弯下身子顺着洞口钻了进去，爬行的时候，她闭着双眼流着泪水，心里泛起难言的屈辱感，狠狠地在这位富家小姐的心上撕开一道现实的口子。
李大坤的家住在村西头最偏僻的位置，周围除了几棵老榆树外再没有其他人家，他带着周小姐从老宅出来后，趁着夜色一路小心翼翼回到了家。
李家的土房子里一片黑暗，风一吹榆树叶沙沙作响，在这黑咕隆咚的夜色下很渗人。
李大坤蹑手蹑脚带着周小姐向屋子走去，忽然一阵咳嗽声从泥草房里传了出来。
“小瘪犊子，你他娘的还知道回来，妈拉个巴子的，今个白天老东家的全家让日本鬼子屠了个干净，这兵荒马乱的时候，你小子还敢出去，信不信老子剁了你的腿。”
房门从里面推开，一个年近六十岁的老人单手提着昏暗的油灯，另一只手拄着一把磨得锃亮的鬼头大刀，面无表情的盯着鬼鬼祟祟的李大坤。
“爹……爹……爹你咋还没睡呢？”李大坤吓得一激灵，被老爹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嘴皮都不利索了。
“小兔崽子你他娘的三更半夜才回来，到底干啥去了，是不是又馋村东头王寡妇的身子瞧人家洗澡去了，你个瘪犊子没有脑子的玩意，也不看看今天是啥日子，这要是让日本鬼子把你逮住还不活剐了你。”
说着话，我太爷爷拎着鬼头大刀走了出来，顿时把我爷爷吓得亡魂皆冒，他自己老爹啥德行，他是比谁都清楚，二话不说掉头就跑，一边跑还一边没头脑的喊道：“爹啊，这事可不是你想的那样，王寡妇在好看她也不是我的呀，我瞅她洗澡干啥，那身白花花的肥肉膘子都赶上东家猪圈里的老母猪了。”
“混账王八羔子，你他娘的还敢犟嘴，看老子不剁了你的腿，没了腿我看你以后还怎么撒野。”
老爷子气的火冒三丈，别看他年近六十岁了，可腿脚那叫一个利索，拎着鬼头大刀就追了上去，眼瞅着那个不听话的傻儿子将要冲出院外，下一刻一个瘦弱的身影挡在了傻儿子身前，哆哆嗖嗖说了句：“李大爷快住手，我是周雅琴，您误会李大坤了。”
“咦？”老爷子眉毛上挑，嘴里惊咦一声，迅速收住去势，手里的鬼头大刀舞了一圈漂亮的刀花，身体稳稳立在了周小姐身前，顺势将手中油灯向前提了提，瞧着周小姐的面容望了一会，啊呀一声叫道：“三小姐，你没死！”
周小姐松了口气，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是啊李大爷，我没死，是李大坤救了我。”
老爷子惊讶的瞄了眼躲在周小姐身后的李大坤，沉吟少许说道：“先进屋，有啥事进屋再说。”
……
老爷子坐在炕头上抽着烟袋，一口口烟雾从口鼻中喷出，厚厚的眼睑耸拉着不知在想什么。
李大坤和周小姐像两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样，并排站在老爷子身前，垂着头，双眼注视脚尖，好像那双脏兮兮的布鞋上面绣了什么举世难求的极品画卷。
“这么说，周家除了东家以外，其余的人都逃走了，而三小姐在与家人失散后又和我们家大坤遇到了一起。”老爷子吐出一口烟雾缓缓开口道：“那接下来三小姐可有什么打算？”
“爹，我答应三小姐要帮她找到家人。”李大坤抢先道。
老爷子瞪了他一眼，吓得李大坤一激灵，赶忙闭上了嘴，然后将眼睛继续看向周小姐。
在老爷子深邃的目光注视下，周小姐感到浑身说不出的难受，想了想说道：“我和大坤有过约定，只要他帮我找到家人，我就给他一份前程。”
老爷子咂咂嘴，又抽了几口烟袋说道：“人嘛，还是要找的，不过眼下兵荒马乱的……大坤这小子有冲劲不假，答应你的事呢，也肯定会尽量去完成，不过知子莫若父，这孩子能力有限啊。”
周小姐咬着嘴唇问道：“李大爷，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不管怎么说，我也是您看着长大的。”
老爷子的眼皮没抬起来，不过眸子深处却闪过一丝柔和的精光。
“既然三小姐这么说了，我这个老头子也就不拿捏了，如果大坤为了你的事尽力了，可最后还是没找到人怎么办？”
“这……”周小姐思忖片刻，忽然抬头望着老爷子说道：“您老人家吃的盐比我吃的饭还要多，您有什么好建议吗？”
“现在这个乱糟糟的世道，人能活下来就是祖宗保佑，老话说得好，一个好汉三个帮，想要在这个乱世活下去，并且找到你想找的人，以你一个弱女子是万万不可能完成的，三小姐你可认同？”
“没错。”
“既如此，三小姐为何不找个肯一心一意帮助你的人呢。”
周小姐蹙眉道：“李大坤答应会帮我。”
老爷子呵呵一笑，将烟袋锅子里的烟灰在鞋底子上磕了磕，然后又装上一袋烟借着油灯点着，不急不缓说道：“他只能帮你一时。”
“爹！”李大坤出言。
“你闭嘴，再吵吵老子裂了你的嘴。”
呵斥完儿子，老爷子打了个哈欠，身体像蛇似的在炕上扭了两下，便叼着烟袋锅子躺在了枕头上，微眯着眼睛说道：“三小姐你是明白人，在你小时候我就知道你随了东家的根，继承了他的聪明。眼下这个吃人的世道，外力只能得一时之利，要想心劲往一处使又该如何？想出来的饼子终归会把人饿醒，那时候饿疯了的人会做出什么事来，又有谁会清楚呢。”
周小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洁白的牙齿咬破了嘴唇，一滴殷红的血珠浸染了牙齿，李大坤傻愣愣站在一旁，显得有些六神无主，一会功夫，这个破烂烂的泥草屋里响起了老爷子惊雷般的鼾声，一声一声又一声，断断续续没有半点节奏，很是刺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