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要琐记》萦绕千芷

89、望断双鱼信

　　没有风的日子，格外安静。空中浮动的一缕阳光，一丝一线，将冬日的寒气慢慢融化。
　　汩汩流动的小溪旁，倒映着浅浅的松树影子。项晴走的累了，便坐在溪水边的大石头上歇一歇脚。
　　“别动！”这时，一柄利剑架在她的脖子上，让项晴一身冷汗。从溪水中的倒影中她可以看到，她身后是一个身穿琥珀色纱衣的姑娘，看起来神色清冷。
　　项晴不敢说话，只是咽了一口唾沫，浑身有些发抖。到听得身后那个女子道：“我知道你要去找项羽，若我能帮你，你可否将羊脂玉给我？”
　　听到这番话，项晴不得不暗暗揣度。眼前的女子到底是谁，怎么自己要去做什么，就是羊脂玉在手她也晓得。
　　不过项晴才不会那么傻，她提出一个条件：“你必须让我，见到羽儿。不然，羊脂玉你别想拿到手。”
　　但听得她挥一挥手，便有楚云霓前来，为项晴绑缚双眸。也不知道走去了哪里，总之是感觉脑袋晕乎乎的。
　　及至项晴被揭开双目的时候，果然看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头发蓬乱，脸色蜡黄。他的双手和双脚，还带着铁链。
　　“你们，你们把羽儿怎么样了？”项晴见了，又是心疼又是气恼。她抓着楚云霓的衣襟，愤恨道，“快把羽儿放了，不然我父亲定会将你们碎尸万段——”
　　在项晴看来，项羽自小聪颖。曾经跟随叔父项梁一同入军的，怎么会被抓起来？这一失踪，竟是五年之久！
　　但见楚云霓取出一只凤鸟图案，对项晴说道：“火凤图腾乃是楚国宗族所有，你只要帮助楚零霜恢复公主身份便可。”
　　原来零霜思量着，要为父母报仇，杀掉一个零露就如此费神。何况她还想要独自掌管青要门。
　　单单凭借自己的力量，自然是不够的。于是楚云霓在旁出主意，不如让零霜认祖归宗，通禀楚王自己的委屈，楚王定会答应出兵的。
　　思来想去，也唯有项家才是最合适的人选。根据楚云霓探听的消息，才会在此处劫持项晴。
　　至于项羽这个人质，楚云霓倒是颇费了一番心思。她左挑右选，还是将徐夫人的儿子徐福迷晕之后，带来到这里的。
　　何况五年未见，项晴不会那么快认出来的。只要帮助零霜恢复身份，那么一切都好办。
　　“这个自然好办，不过你们一定要好好善待羽儿。三天，我保证三天会让你们入宫觐见楚王的。”项晴此刻，唯有暂时委屈下来。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楚云霓得意的笑着。她轻轻拍着零霜的后背，安抚着：“早先就曾听闻，项羽这个孩子自小就与众不同。项家对他视若珍宝，倘或知道找到了项羽，定会答应一切要求的。”
　　何况对抗秦军，斩杀秦王，为子成报仇，亦是楚云霓的心思。这一年多来，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子成的冤仇。
　　日月星辰，徘徊在空中。晨阳暖暖，似是在昭示着绚烂的黎明。当零霜踏入楚国王宫的那一刻起，她便成为了楚国高高在上的公主。
　　为了表示对零霜的弥补，楚王赐予了她华美宅院，还应她所求。给了她一支千人卫兵，用以自卫。
　　于是零霜每天夜里，都会勤加训练。不出月余，卫兵的战斗力不输于王军。刚巧秦军入侵寿春城，零霜便带兵前去对抗秦军。

　　风雪弥漫，笼罩在寿春城头。空中凉凉的风，吹得人浑身冰冷。零霜和项燕带领楚军排好阵列，在城头阻截秦军。
　　战鼓声起，号角撕裂。北风吹弯了树干，折落了一地的梅花凋零。黑衣秦军有王贲带领，如同一头豺狼猛攻城门。
　　项燕则不慌不忙的吩咐将士们，用石头和弓箭，将城下攀爬的秦军纷然击落。一时之间战火硝烟，弥漫城头。
　　几个回合下来，楚军士气大作。城池坚如磐石，很难被攻下。反倒是秦军将士死伤甚多，战鼓声声，王贲这才即令收兵。
　　“父亲为何不让儿臣继续攻城？”王贲十分气恼，明明说好的这一战有自己来指挥。
　　但见王翦沉着的捋了捋胡须，将一副地图展现在王贲面前：“寿春城有四个城门，你为何不从侧门偷袭？”
　　听到父亲的一席话语，王贲立刻恍然大悟。赶忙要去布排兵力，谁知却又被王翦拦下：“慌什么，让将士们埋锅造饭，早些休息。”
　　没奈何，王贲只好沉着声离开了大帐。一壶浊酒，倾泻不完他心头的委屈。一杯接一杯的下肚，喉头都在颤抖。
　　窗外寒风呼啸，水声粼粼。这时飞絮捧着一碗热粥走进来，递到王贲手中，轻声道：“你还是太鲁莽了些。”
　　“我真是想不明白，自从来了楚国，父亲不仅不练兵，竟是带着他们种地！”王贲说到这里，更是气恼的举杯将酒水饮入喉中。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飞絮将王贲手中的酒盏，慢慢放在桌案上，然后浅浅的笑着，“项燕为人谨慎，王翦将军这是为了让他们放松戒备。种地，不过是一种练兵的手段……”
　　听得飞絮如此解释，王贲心头的怒火渐渐消失。他细细思量父亲对他的教诲，亦是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烛火微弱，晃动着晚风的寒凉。飞絮将酒壶收走之后，不觉嘱咐道：“你应该听你父亲的话好好休息，明早便会有精神的。”
　　“飞絮，你先别走，”王贲一时忘情，竟是拉住了她的手，“我有话，还要对你说。”
　　“夜深了，若是有话明早再说也是一样的。”飞絮想要将手轻轻抽回，不料却被王贲紧紧抓着。
　　“你若是不在乎我，此番攻城也不会追随前来，对也不对？”王贲满怀期许的问道。
　　帐子里，氤氲着淡淡的气息。飞絮的心儿，此时变得有些紊乱。可是她想起零露说过的话，还有弄玉，终究还是狠心离开。
　　站在寒风瑟瑟的湘水畔，她最终还是忍不住哭了。母亲徐夫人被杀，弟弟徐福又不见了踪影，最爱的王贲也不能够相诉，她该怎么办。
　　望着远处的青要山，她很想立刻飞回去，找到零露和常瑶姑姑。让他们帮帮自己，该有多好。
　　“想哭就哭出来吧，有我在，一切都会没事的。”不知何时，王贲来到了她的身后，将她轻轻揽入怀里，如同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