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夜观影记。》夜已寒

4、寂寥最是桃花。 《濠情岁月

　　寂寥最是桃花
　　——记《濠情岁月》楚艳红
　　他叫洪洋，澳门的一名记者。是有着一腔热血的青年。
　　他的生命中，也有张爱玲说的红玫瑰和白玫瑰——哦不，当说是桃花和菊花。
　　那朵桃花，是澳门花界当红的女子，名唤楚艳红；那朵菊花，是自北方逃来的王族格格艾素心。
　　洪洋爱上了那朵清新淡雅的菊花。第一次见她，她是被人欺负的戏班小随从，他挺身而出；第二次见她，她正用国语和人理论，他请她到他的国语培训班当助教。培训班上，她念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听得如醉如痴，他送她《少年维特之烦恼》，书上写着：哪个少男不善钟情，哪个少女不善怀春？于是金童玉女，自然而然走到了一起。
　　可是，洪洋不知道那朵明艳娇媚的桃花爱着他。艳红告诉好姐妹素心，她一直暗恋着一起长大的表哥。后来她来了澳门，不久前听说他也来了。可是，艳红苦笑，她现在凭什么去认他去爱他呢？她沦落花界，他却一身清白呀！是的，她知道她是配他不上的。
　　随手翻开素心的书，书上署了一个她心心念念的名字。那个名字是洪洋。那本书是《少年维特之烦恼》。
　　艳红了然。却没有妒忌，没有恨意。也许她是想着：素心能让表哥快乐幸福的吧？于是悄然而笑，将一缕落寞和半分黯然蕴于夜深人静时的眉梢，那么那么，他幸福便好了呀。所以她为素心精心地挑选和他见面穿的旗袍，所以她用自己的身子，去和汉奸换得素心的自由和清白——那一天，一树的桃花纷然凋落，如她。
　　这一些，素心不知道，洪洋也不会懂。
　　一场抗日募捐，艳红昂着首说：“我们花界一定要捐得最多。”即使沦落风尘，她也有她的傲骨和气节啊——这是洪洋不曾懂得的。
　　她在河畔的夜色中和同伴谈心，然后幽幽地叹了一句：“表哥？又是表哥……”这是她的思念，她的无奈啊——这也是洪洋不曾懂得的。
　　战争爆发，他毅然奔赴前线。不久传来消息：洪洋战死。于是素心疯了，这朵本便娇弱的菊花，凋了。
　　她呢？她也伤心呀。却还得安慰素心，说他会回来的，说他们还有一个六十年之约……待素心离去，才抑制不住悲痛，手中的笼子碎裂一地。
　　是啊，素心才有理由哭才有理由伤心，她凭什么？她是他的谁吗？只能藏起那过分的悲痛，换一副安然的姿态活下去。何其可悲，连为心爱的人难过，都找不到名正言顺的理由。
　　可是洪洋没有死，他回来了。一身西装，瘦了，满面风霜，他向她打听素心的下落。末了，他问她：“你长得很像我一个远房表妹，你认识她吗？”
　　她一颤，问他表妹的名字。他说，程小红。她沉默良久，才说：“我不认识她。”她在撒谎！呵，他记得的只有程小红，而不是这个沦落风尘的楚艳红呀。那么，又何必坦白呢？就让程小红，永远保持在他心中的天真模样吧。没关系，她楚艳红，也还可以继续地、默默地喜欢他。
　　我想，如果他问的是：“你是不是我的表妹程小红？”也许她会好受一些吧。可是，他只是觉得她像他的表妹，他也不愿意甚至不会想到，楚艳红便是他的表妹啊。
　　他走了。她再也忍不住，追了上去，紧紧抱住了他——仿佛是把这么多年的思念和爱都注入这一个拥抱之中。然后，他扳开她的肩膀，她看着他的背影，一点儿一点儿地变小。
　　我再也控制不住，在屏幕前哭出声来。她的故事，就这样结束于那一凝望之中。洪洋还有革命还有事业，疯了的素心还有许多美好的回忆，她便只能守着年少时那遥远的记忆度过余生。
　　像一株桃，最初有着羞涩的天真烂漫的颜色，然后，是风华绝代的明艳，到了最后，颜色褪得极淡极淡，一瓣一瓣，尽是寂寥与沧桑。
　　我移着鼠标，反复播着和艳红有关的片段，心想，这是不是又应了一句话：我爱你，与你无关。
　　且爱得如此坚定和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