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卷终 梦醒之后 伸了个懒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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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报道开始的那天，拎着大包小包的学生挤满了校园的角落。一些人三五成群互相帮忙，一些人领着父母长辈给自己帮忙。
也有一位少女，穿着像是漫展COSPLAY般的学生制服，却又自己背着大包又拉着大箱子，那罕见的模样在校园里极为吸引目光，令过往新生老生都不禁回头侧目。
“果然，和想的不一样啊……”
虽然来往行人感叹人与人的不同，一些人敢于展现自己而不在意目光，但苏社心里实际上已经快着火了。
可以的话真想回头叫辆车回到车站坐会家里换回平时的便服。
虽然这么想，但脚步没有变得畏缩，目光没有躲闪。
反正心里想的也不会出现在别人眼里，和游戏里过场剧情动画一样给人品头论足这个角色如何。伪装而已，这么多年也早就习惯了。
如此想着，被学姐领着，排着队报了到，又取宿舍的钥匙。
又是要学费发条又是要住宿费发条的，三步一张纸，又是大太阳。
“可住宿费那个没有发条啊。”
“得把缴费成功的页面打印出来。”
学姐解惑，就只能拖着箱子去学校的打印店，人挤人，又热又吵，每个人都有一堆东西要打印。但苏社却觉得有点自在了起来，大家都不再那么闲的时候，也就没有余力再关注自己，那会让自己好受很多。
“通知书复印件！谁的？”
“阿姨，少了一张啊，盖章页没了”
“你的一块二，一张彩印”
每一个电脑前都排满了人，这样下去什么时候能打印都说不好，还拉着行李箱，背着大背包，转身还是前进都会撞到人。
“不好意思，对不起”
说着说着，并没有因为炎热的天气和人挤人感到累，却为自己占用了更多地方为别人造成一堆不方便感到了劳累。
转个身背包都会撞到人，肩膀也有点酸了。
如此想着没多久，就坐了下来，可以让自己休息一下。
炎热与拥挤不见了，人声鼎沸也变安静，周围也暗了下来，只有头顶的巨型圆形天幕开始出现浩瀚的银河。
苏社坐在星象馆无数座位中的边缘座上，仰着头，想放空一下自己，耳边几乎都能听到嘈杂声的幻听还不肯散去。
暑假一直都不怎么出门，高中几乎没有参加过什么活动，突然要自己拖着箱子干这么多事，真是非常不适应。
随时随地的开启星象馆，躲在里面，多久都行。
在现实世界里也就一眨眼不到的工夫。
自从拥有了星象馆后，苏社常常这么做。
星象馆并不能让她得到多少休息，回到现实后劳累的身体依然劳累，疲惫的精神也不会改善多少。毕竟只是须臾之梦而已，梦里能带回现实的只有暧昧的记忆也感受，那状态是怎么都带不出来的。
但每次这样躲进星象馆，就像是掌握了人生的暂停键。用处不大，但是可以让自己好受一些。
被欺负的时候，挨骂的时候，很多时候，只要把不快的现实变成一段段的片段，只要自己在星象馆里躲得够久，也就可以少难受一些。
记忆里，每次都是躲在星象馆里哭。
所以现实里自己很少哭泣，或者说在拥有星象馆后基本就没哭过。
在边缘的座位，一个人埋头哭了多久呢？没有想过那种事，有时候哭起来简直就像是要永远哭泣下去一样。
“啊……”
伸了个懒腰，虽然这舒适是带不回现实的。
如今并不想哭，只是热得难受，想躲在这里凉快一下，起码精神上不会热到抓狂，然后打印时犯错，给自己找更多麻烦。
说起来，这么多麻烦事，做起来实际上不是那么不情不愿。
对大学生活居然有一种久违的感觉，从出发起到现在就一直缠绕在心头——是憧憬的感觉。
对未来的憧憬，对各式各样可能性的憧憬，是觉得未来会美好的信念，是一种即便眼下什么都没有也能凭空迸发出力量的东西。
——是希望。
希望，她希望可以见到关黎明，希望可以和她分享星象馆里那些疯狂的梦境，希望聊到好玩的部分时可以两个人一起放声笑，希望拥有更多朋友，希望自己想做的那些事都可以实现。希望以后做事时不用再考虑自己孤身一人该如何。
希望关黎明可以一眼找到自己，希望自己不用主动去找关黎明，因为对社恐的自己来说这很可怕。虽然也不是完全不行。
可能是高中之后，经济和行动比较独立后没有很要好的朋友，自己想象不到和关黎明要如何相处，在哪里见面，见面后该干什么。可能是相关的漫画、小说或者动画看得多了，想象的都是两个人在咖啡馆还是麦当来的画面，自己托着腮微笑，关黎明的手里的薯条上有一点红番茄酱，窗外是艳阳与行人街景，那是一幅定格的画面。
不知不觉笑容就出现在了脸上，也不知是笑了多久才发觉。自己摸着脸颊，笑容却怎么也收不回去，终于也忍不出发出：“嘿嘿……”笑声。
星象馆的宁静让她可以放空自己，逐渐地希望驱散了躁怒，心情愉快了。
“差不多改回去了。”
像这样有节制的使用星象馆，清楚记得的似乎是第一次。
回到现实，打印店的拥挤嘈杂，时间过去不到一秒。
等排队排到电脑，登上招生网站，七转八转找到缴费页面，把已缴费的网页打印出来，然后在4号打印机打出的一大堆表格与文件里找出自己打印的那一张两份，保险起见打印了两份，服了两毛钱，之后终于可以走出去，把打印室的油墨味抛在后面。
“给你”
拿到了宿舍钥匙，才知道宿舍在六楼，领着自己的学姐觉得流程走完早不见了。苏社决定先去喝一瓶水喘口气，再自己抗包上楼，因为不好意思主动找人帮忙。这下明天可能全身逗得疼一阵了。
“多少钱”
宿舍下的板房里是小卖部，买了瓶冰镇的矿泉水，一旁有个学姐趁着她打开冰箱伸手也拿了一瓶，付账时也跟在一旁要一起付账，让苏社越来越不快，她实在是不喜欢和人贴这么近，买东西还和自己一样。
走出了小卖部，学姐也走了出来，就像是跟着自己，虽然知道都是普通的必走路线而已。
但是余光下那学姐好像在打量自己，上下抬头低头。穿成什么样是自己的事，但是这么明显的打量别人，还真是没礼貌。
“啊，请等一下。”
怎么？查货一样扫来扫去不够，还要搭讪？想问什么？看我不给你好看。
“嗯？”
回过头来，看到的是穿着有点土气的一位学姐，半长发还编成辫子，更土了。
“嗯……你就是？”
“就是？”
就是什么？疯子？没睡醒？
“你就是那谁——哎呀，谁来着。”
“……对不起，学姐有事吗？”
“——没问过名字啊。”
怎么回事啊，有点可怕。
“我是不是……箱子碰到您了？还是……别的？”
“你是星象馆的主人吧？”
感觉视线一下子模糊了一瞬，耳鸣了几秒，她突然说出了不得了的东西。怎么知道的？这是第一次听别人对自己亲口说这东西吧？好可怕，突然有人知道你最深的秘密。
“啊….您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我哪儿是什么主人——”
“看样子就是啊。”
“不是不是不是！”
越描越黑，越说越藏不住了，会不会是坏人？这能力终于要引来坏事了吗？
——要不要把她扔进星象馆，想办法让她忘了这事？这样会不会印证了她的说法？她会不会就等着自己把她放进星象馆？或者那样做会不会太过分了？
怎么办怎么办，心跳都加速了，感觉惊恐发作了。
“不好意思啊，当初星象馆里没问到你的名字，所以我也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啊？”
难道？
感觉惊恐与焦虑一下子转换了方向，本来要留到最后的节目太早上演，有些突兀，有些难以接受。
“我，你……”
“你的脸色有点难看啊，没事吧？”
“你终于找到我了吗，关黎明。”
话说出口，有些出乎意料，脑子里演习过无数次的事，从来没有这样预料过，简直就是本能地说出了最意料之外的话，可能这才是心底的想法。
“哈？”
“果然没有说谎，我一直害怕在星象馆里你是在骗——”
“你等一下，我可不是关黎明。”
“诶？”
啥？
戛然而止，什么感觉都没了。
确实，她的语气和神态，还有面貌都和星象馆里那人影完全不一样。
我在干什么啊，如此想着，苏社一瞬间觉得耳根子都红了，还好话没有说太多，但即便如此也是有些晚了。
因为实在是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来掩饰尴尬，她又躲进了星象馆，在那里呆了将近一天才出来。
虽然只是一瞬，但起码把出丑的感觉熬走了，眼前的学姐有些疑惑，她好像意识到了这边一瞬间神态的改变，她可能都猜到刚刚开了星象馆。
不对，她不是关黎明，那她到底是谁？
“那学姐怎么知道——我——星——那个事——”
尴尬的劲一说话就回来，苏社虽然不愿意但还是结巴了。
“我叫白木兰，我是关黎明的朋友。”
白木兰……
原来是她啊！
一直都在听她念叨白木兰，没想到一来就先见到了白木兰。现在突然觉得她虽然穿搭很土，但不是个难看的人。
但是关黎明自己呢？
“……那她为什么一直不见我，是学姐来了呢？”
“关黎明看到你了，然后被她老师一个电话叫走了，她才托我见你的。说你的衣服特征很好认，在新生报道流程的几个地方转悠一下肯定能找到——果然就找到了。”
她转开水瓶，喝了一口。
“可累死我了。”
看得出来，白木兰的运动神经非常差。
和自己一样有点狼狈，似乎是真的走的很累。
“啊，噢，白木兰学姐啊，我叫苏——”
“嗯?”
她认真听着。
“苏社。”
“苏社，是吗？你的宿舍在几楼？我帮你拿行李吧。”
听到了苏社这个名字，又是苏社又是宿舍的，却一点笑意都没有，也没有迟疑一下，看样子白木兰是个相处起来不用担心细枝末节芝麻小事的人，她可以处理的比自己想象的更好。
“不用，我自己可以——”
“没事，别客气，等把你宿舍安顿了，估计关黎明也有空了。”
她说着就来拿看起来最重的大箱子，苏社也就没有再推脱，因为推脱和主动找人一样都有些可怕，既然她坚持就让她做好了。
“就是C座，六楼。”
“咳…六楼啊。”
白木兰小声念叨一下。
“没事，我帮你。”
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不知为何，被第一次见面的人如此热情的帮助，之前也已经有了很多奇妙的牵绊，这让苏社心里对相处的事情不再觉得只有恐惧。
真是个靠谱的学姐啊，对于眼前的白木兰，她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在这个陌生而且被追赶一般的环境里开始产生了安心的感觉，就像是拥有了第一个停泊点，第一个稳定器一般。
转眼到了四楼，总能见到新生带着父母或者朋友拎着大小包攀爬穿梭的身影，而那白木兰学姐已经脸色煞白，扶着手提箱几乎快要倒在上面一般喘粗气。
“我——休息——一下……呼呼呼……我——哎呦”
白木兰像是想说些什么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会累，但上气不接下气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
苏社也很累，但没想到白木兰比她还要过分。
“没事没事，白木兰学姐，我也累了。”
“真是……不好意思……我还是……帮人的……”
“没有的事，哈哈哈。”
不想让主动帮自己的学姐难受，也就拼劲力气假笑一下，表示这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让白木兰放松。
“真是……如果是……关黎明，自己估计全提着……先跑上去了。”
“诶？”
关黎明原来是那样的人吗？白木兰是这个样子，关黎明却是另一个极端。
说到这里，一个想法突然浮现在心头，白木兰看样子是个心思缜密，滴水不漏的人，但是现在已经累的晕头转向，如果有什么东西想问她并且听到真话，应该就是最好的机会。
“说起来啊……白木兰学姐，你知道MD5码…吗？”
“MD…知道啊？……怎么了？”
“我想学这东西，您用过吗？”
“我只是……知道……这个名字，用来干什么的……我都不知道……不好意思啊。”
“啊——这样啊。”
苏社点着头，嘴角不知不觉有点弧度，自己都没意识到。
“嗯？怎么感觉…你是想听我说……说不知道的一样啊？”
“没有没有，学姐想多了吧。”
“和关黎明一样，就爱…问别人不知道的…东西然后…听别人说不知道。”
“她原来是那种性格吗？”
“可不是吗——好吧，我也休息的差不多了，咱么继续爬楼吧。”
苏社点点头，听到了想要的答案，整个人也变得更加积极起来。虽然俩人爬了一楼又累到休息了五分钟，磨蹭了很久才到六楼。
进到宿舍，还有一个人在铺床，新生的宿舍地面很脏，需要学生们自己自费买鞋刷子，洒上水自己刷地，基本每一届新生都要经历的事。
两人找凳子坐着，实在是没力气铺床，把买到的水都喝光，不久后白木兰的手机就响起。
她说着“接个电话，是关黎明。”便走了出去，随后就传来与苏社至今为止听过的完全不同的白木兰的声音。
“什么？不来了？要去跟组？我说你不也才大一吗？干嘛非要凑毕业生的热闹？人家这里可是一直在等你——哈？别告诉你她的名字?我说你耍什么花样啊？”
“好可怕……”
白木兰虽然跑到过廊接电话，但是那语气和同自己说话时判若两人，感觉关黎明在她那里头都抬不起来一样。
白木兰挂断电话推门进来，不光苏社，另一位铺床的室友也吓得别过脸去。
她深呼吸了一口，马上变了笑脸。
“不好意思啊，苏社，关黎明被她的导师送去给实习的学姐们当跟班去了——可能是邵老师很想重点培养她吧。她来不了了。”
“这样啊。”
苏社猜到了会这样，但听到正式的答复还是难免失落。
“她一回来我就会让她来见你的。你还有什么事没做的？我帮你吧，我这两天开课前都没什么事。”
白木兰的温柔，被动的，或是方便地，总之是被苏社慢慢接受了。学校的行事风格完全不给学生多少余地，第四天起就要开始军训，所以之后两天需要自购的准备品都要赶紧去采购，从胶鞋到防晒霜，或是卫生用品和药，白木兰过来人的身份还是为她提供了很多有用的建议。
两个人自己没太意识到苏社从第三天起就直接叫她“白木兰”了，而在手机里她的备注是“白木兰兰”，她是苏社在这新环境交的第一个朋友。
军训开始后，两人就没再见面了。
“累死了。”
开课后，第一节课是上午三四节，但白木兰双腿酸痛的不想起床。
虽然只相处了三天，但苏社表现出来的精神状态还算不错，至少不用担心她可能会和未来视里一样突然自尽。
为了避免刺激到她，白木兰也是按耐住自己想要谈及星象馆与未来视的冲动，也没有说起自己和关黎明与她的星象馆斗智斗勇的那些事迹。
她如果知道关黎明不久前为了阻止她自杀来回在未来视的记忆与星象馆的梦境里穿梭，无数次失败甚至绝望到罕见的哭了那么多次，可能会非常难受吧。
……
见面后才知道，完全能够理解她。
不喜欢为别人造成任何不快，不喜欢成为制造麻烦的人。很典型的讨好者。虽然这么说白木兰觉得自己太骄傲，但苏社需要真正的朋友，不需要她去讨好的那种朋友。那可以让她的日子好过很多，不需要和谁相处都那么小心翼翼，十几分的心细如丝。
本来以为自己会是个让人觉得很累的人，却没想到苏社远在自己之上。白木兰想到了自己小时候和妈妈刚搬来时的那些往事。
“大家好，我叫白木兰。
我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里山高水清，草绿花多，连生火的烟都是好闻的味道。
我很想念那里，我现在还没有朋友。
希望大家能和我当朋友，谢谢！。”
如果不是遇到了关黎明，如果不是母亲很坚强很温柔，自己可能也会变成那样吧。
人生从舒服到凌乱隔着的墙壁没有想象的那么厚，支撑的基础没有想象的那么牢固，这在差不多的两个人却变得天差地别上会显出无比的实感来，令白木兰不寒而栗。
至少现在她对自己是放松了，白木兰觉得这很不错。
在那之后十五天，关黎明才终于回到学校。
她回来后第一件事是问白木兰苏社所在的军训连在哪，然后去超市买了一瓣西瓜和冷饮跑到操场上，边看边吃。
“呜啊……”
远远地，她就认出来那是关黎明。
无视了一旁应该会成为班长的璐璐被谁抢了标兵之类的事，那些七嘴八舌的讨论。
没想到她居然真的这么干了，之前从白木兰的电话里还知道她一直都不让白木兰告诉她自己的名字。现在与其说是对她如此重视约定感动，倒不如说都觉得有点可怕了。
实在是不想自己对别人介绍自己的名字叫苏社，但是这个名字用了这么久而且只有妈妈会叫自己苏好，每次都像是逼迫自己在用这个名字，久而久之就开始讨厌自我介绍。
结果关黎明却非要把这件事看得很重，都半个月过去了还留给自己。明明让白木兰告诉她就行了，那样的话“噗呲”之类的讥笑就都可以留在自己不知道的暗处了，为什么非要这样呢。
再次起立准备演练检阅时，她想到了白木兰听到自己名字时的情形，她什么表现都没有。
或许不该不相信关黎明吧，她完完全全经历了星象馆那么多事，经历了自己在梦里抽象却又直达心底的思绪。看到了那些她也没说什么，一个名字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但是想到关黎明有未来视，她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叫什么了呢？
如果再来一个深度的星象馆梦境，就可以把她所有的记忆和感受全部读取。
但是不能那么干，既然已经是朋友了就不能随便读别人的心。虽然不是朋友也不应该随便读别人的心。把别人的现在，过往还有未来视中的未来，拥有未来视这个秘密全部都曝光和记录，真是及其恶劣的行为。
啊啊啊啊啊啊，我都干了些什么啊。
越这么想越觉得前不久的自己真的是差劲，真的又低劣又不自知。
越这么想越难受，苏社就越来越消沉，军训的最后一天也越发毫无光彩，与期待着解放的同学姐妹们完全是反比。
夜晚，大家最后一次整理内务，压实被子。
一些女生叠成一人厚躺在上门，一些不怕高的站在床板上来回渡步踩被子，以各自的方法享受军训的最后一晚。
苏社只是躺在摊开的被子上，为自己的那些事感到负罪和自我厌恶，一动都不想动。
“最后一班岗也要站好啊！”
讨厌的学生会学姐装作指导员一样的角色进来指指点点，还对一动不动的苏社说教。她嘴上应答，完全听不进去，或许根本都不知道是学生会查宿舍。
他们见她没啥反应，反正是最后一天，也就走了。
关灯后，苏社还是看着天花板上城市光污染透过窗户映在上面的几何图案，想着自己军训结束后要如何面对关黎明。
没想到啊，这么多年过去了，刚上大学才几天，自己现在好像成了欺负人的一方，要去见自己欺负过的人一样。
心中真是五味杂陈。
第二天，阅兵还没开始，指导老师或许是想拿奖想疯魔了，要求学院方队在全校开始在草场列队时在主席台前模拟踢正步。结果当然是被领导在主席台上拿着话筒臭骂，灰溜溜带着学生们回到操场列队。
苏社觉得很爽快，至少看到讨厌的指导老师挨骂，反正骂的不是自己。
之后的阅兵也就在太阳底下那么过去了，中间军体拳、交通指挥操表演之类的，早在操场就见他们练习几百遍，一点都不觉得新鲜，苏社只觉得困。但她不想进星象馆，因为不想拉长时间，只希望这件事赶紧过去。
之后又是列队，老师与校长还有一大群人一人一个我讲几句，不止太阳底下站了多久，又看到不远处军训学生放下的一堆水杯旁，一个老头子将没开的或是喝剩的饮料一个个倒掉把空瓶放进袋子里。
走神好久后突然一阵兴奋的风潮飞过人群，所有人不约而同解除了站军姿。苏社有些懵，她没注意上面校长说了什么让人群这么兴奋。转身看到彼此起伏飞上天的帽子，整齐的列队一哄而散，她确定了校长应该是宣布了军训结束。
一些人赶去和教官合影或是告别，一些人去找老师，更多人去拿水瓶。苏社原地愣了一会，人潮中就像洪流里的小树，巍然不动却又像是随时会被冲倒。
“我要……怎么找她？”
期待的结束终于到了，但是下一步该干什么她完全不知道。
“不好啊……”
如果关黎明突然出现在身后，那就是惊吓了。自己现在军训后的一身污都还在，还穿着军训服，光是这么些天的汗味怕是臭都臭死了。
“不好啊！”
意识到不能这么见人，苏社飞奔着去观众席下拿起水杯，又飞奔朝宿舍而去，完全忽视了一些同排的小姐妹喊她和教官一起大家合影。
跑了不到三百米就累了，但还是尽量疾步行走，跨过半个校区来到宿舍楼，然后一刻不歇地就爬上六楼。
一身汗味穿上新衣服就毁了，所以先准备一套去宿舍一楼澡堂的便装，再把新衣服戴上。
这么麻烦的设计是为了避免在去浴室的路上突然撞上关黎明。实在是不想被她看到自己穿着脏兮兮的军训服的样子。哪怕为此，这一身便服只是穿一下也会被汗浸透，增加洗衣服的工作量。
把洗澡用具全带好，苏社又疾步下了楼。
来到北方不算久，但多少有点习惯了大澡堂。
军训开始后不管愿不愿意，不习惯就没得洗澡。但要说的话，学校的澡堂都是单隔间，实际上也没那么糟糕。也就进出时候会有点尴尬。
如果不是急眼了，本来打算慢悠悠回宿舍，体验一下不被紧迫的感觉好好清洁自己的，结果现在闹的节奏比军训还快。
一个多小时后苏社穿着新衣服走出了澡堂，刷了校园卡用澡堂门口的吹风机吹干头发，干净的身体贴着干净的便装，感觉不能再好了。
“呼……”
最大的顾虑解决了，接下来又是怎么找关黎明的事。
虽然这么着急的洗澡换衣服还喷了香水，但对于一个连在哪里都不知道的人而言是不是确实有点小题大做了呢？
“嘿！”
苏社吓得差点跳起来，声音就来自耳边。
转过身来，关黎明就在那那里对着自己笑。
是不是白日梦？
“唉？关，关，关。”
“是我。”
她笑道。
黑色的休闲运动外套与白色衬衫，亮眼的运动鞋，与梦中无二的模样。
“你什么时候……？”
“阅兵时候就在了。”
“呼诶……你跟踪我？”
“跟踪这个说法太严重了吧，我是觉得你应该不太愿意以当时的状态见我，就等你回来换身衣服什么的——”
“你怎么知道的？”
“星象馆里经历那么多，我还是了解的。”
第一次和关黎明在现实里见面，却说了这么些无厘头的话。但怎么都不觉得像是第一次见面所说的话。
更像是老相识。
“我…回趟宿舍，把东西——”
“哎呀，多麻烦啊，锁到柜子里吧，我们去找个好地方。”
“诶？好地方——可是，这。”
“回来再带嘛，爬那么高多麻烦。”
“嗯……不好吧。”
她确实是那么想的，只是觉得如果在别人面前表现懒散甚至懒得把澡具和旧衣服带回宿舍会不会被认为是邋遢不会生活不懂做人。
“没事，暂时放一会，丢不了。”
“我是说不带回去会不会——”
“没事啦，没那么大篓子。”
啊？这也是苏社自己的想法，但是被关黎明说出来，感觉就像是确认了确实不是什么大篓子，也就安心了。
走出宿舍楼，苏社开始害怕。她不知道该和关黎明说些什么，说军训往事？说自己洗澡时候看到被水冲死的蜘蛛来回漂浮？会不会太牵强了，没什么比没话找话更可怕，会不会让关黎明开始讨厌自己？
“快来快来。”
关黎明只是快步带路，并没有要放慢脚步聊天的意思。
苏社想起来军训开始时有个话很多的女孩想和她当饭搭子，但是她总是喜欢走在前面然后喋喋不休说话，她的嘴巴超前，说的话后面的苏社是一句都听不见。但她还会时不时回头问一句“是吧？”“对不对？”之类的，苏社只能硬应付而已，和她一起反而不如一个人更自在，对苏社而言简直就像上刑，生怕自己没听见这回事被识破。
但关黎明话不多，只是在带路，然后告诉自己前面怎么走，每次说话都会回过头来。
路上不说话不好吧，这是苏社一直以来的想法，所以她害怕和朋友一起走路。但是现在这样被带着赶路，发现就算不说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两人出了校门，在军绿色的人潮中上了天桥过马路，走到另一边进小巷后，那里有一咖啡厅。
推门而去，冷气的冰冷蹭地抚过全身，不大的咖啡厅，还有很多隔座，人也不多，音乐也很缓和，灯光也比较暗。
“这里人不多啊。”
苏社脱口而出，然后有些后悔，怕店家听到了会介意。
“对啊，一般学生嫌贵，而且都是写论文的喜欢来这里一熬一天。毕竟又能喝又能管饭不是。”
关黎明说道，找了个隔座坐下，苏社看了看，坐到了她的对面。
“但是咖啡厅嘛，哪有不贵的。我要大杯冰美式。”
拿着PAD的店员来了，她就点到，然后看了看苏社。
“噢。”
苏社的一点点顾虑都在消失，说话也利索起来。
“四份浓缩超大杯意式拿铁厚奶盖不加糖”
“呜哇”
“嗯？”
“没什么。”
关黎明本来想沿着咖啡厅再说一点自己知道的有的没的东西，结果发现好像自己才是那个不怎么来咖啡厅的。
店员走后，苏社叹了口气，然后意识到自己又下意识叹气了。
原因只是想到自己原本为关黎明准备的一身学生制服，她可能只在自己报名那天远远地看了一眼而已，然后就没再看到了。
但为此叹气不对，母亲或是老师都会指责自己叹气很负面甚至很晦气，一些同学也受不了，好像是非常不好的事。但看看关黎明，她像是没看见。
“那个……”
苏社又开始焦虑，因为聊什么这个最大的问题又来到了眼前。
同时来到的还有该怎么和关黎明自我介绍，她实在是不想和别人说自己的名字，苏社，太难听了，好讨厌自己的名字，好恨这个名字。
“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关黎明说道，苏社浑身一颤。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想想，真是豁出去了，说就说吧。
“我是莉莉·德博，也叫杉樱，也叫关黎明。”
“嗯？”
听到这个名字，苏社疑惑的抬起头看向她。
她还是满脸笑意。
“我是莉莉·德博，来自巴黎的酒馆少女，杜松子社的协助者，罗伯斯庇尔的崇拜者，报纸和书籍的爱好者。”
“啊……”
“我也是白鹰杉樱，布谷德的长公主，缺爱的公主，渴望被爱又不肯舍弃尊严的公主。我也是关黎明，被车撞进医院还会继续破案的名侦探，戳破了梦境百步外真相的冒险者，朋克乐轰鸣的公园里漫步的叛逆少女。雨天里对朋友痛哭的人。”
她说道。
“大家都叫我关黎明，你呢？”
你呢？等了这么久，关黎明说了会亲自问自己，她确实做到了。
“我叫……苏好，也叫……苏社。”
不知为何语气在颤抖，眼眶湿润，视线也模糊了。
这些名字，没那么难说出口，两个名字，也没什么好丢人的。
“我的妈妈……叫我苏好，人们都叫我……苏社。”
滴答滴答，不知道什么东西，亮晶晶地，一滴滴地滴落、滑落。
“苏好，苏社。”
“嗯……”
“能见到面真是太好了，对吧！”
“嗯。”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卷终 梦醒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