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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难以寂静的盛夏 随着夏日到 ...

  •   序

      原本在四月时候,先叶开花的枝头就已经比任何绿色都要早的预告了复苏,可再到五月时分、度过了不懂冷暖的年轻时代之人会称赞这才是最美月份。不知不觉间就已经是蝉鸣漫山,属于初尝也是最后一次体会青春的人们的季节了。

      如此说来可能有会有些悲伤,但夏日到来的同时,琐事也会一股脑的缠上来。

      在关黎明终于从期末考试的折磨中解脱,收起了那些复习资料靠在窗台上喝着自己最讨厌却也不知道为什么买来的汽水时,她才注意到宿舍楼下满是称重的大袋子的行李和散落的生活垃圾。

      夏日的风并不凉爽,吹动着关黎明刚好遮住耳垂的、散乱的半长发。她刚睡醒不久,没了上赶的课程后洗漱和早餐也被推迟着推迟着几乎要取消,就这样邋邋遢遢看着窗外。想来似乎是一学期都没有见过上午的阳光透过宿舍窗户打在宿舍正中的模样,也没有悠闲的在窗后看着楼下人头浮动包箱乱放的经历,预科班后第一个暑假令她对熟悉起来的校园又一次感到陌生。

      每年毕业季,大四的学姐学长们都会忙于毕业典礼毕业照之类——在关黎明看来很无所谓还很费精力的虚假的毕业仪式,以及邮寄行李打扫宿舍的同样很费精力的——真正的毕业仪式。想来的话,总觉得如今的这些拍照和毕业留念,与上一辈人或是十多年前的同样毕业留念不像是同一件事。是因为信息的流通太快,那几张照片和录像显得不新鲜了吗?可能再过个二十年,如今的年轻人会后悔留下的念想太少吧。

      “可是我住哪儿啊?”

      本来打算留在这个城市,却才得知想要在暑假留在宿舍得提前做留宿申请。明明大话已经对家里人说过了,关黎明实在是不想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家。

      总是说想去北京玩玩,但是这种事或许提前和朋友们商量一下比较好,至少可以结伴而行。但是刚刚经历了地狱一样满课学期的关黎明,没有提前做好这件事,而她发小的挚友白木兰此时还没有结束自己的期末,根本没空管她。

      转眼间,已经是一个人来到了北京西站。

      “好热……”

      午门外人山人海,她皱着眉头,感觉阳光耀眼到要瞎了。牛仔裤闷热而又束缚,和天气与环境构成了绝佳的三重奏折磨。

      “好贵……”

      半只烤鸭,虽然对有些拮据的关黎明有些贵,但更大的问题是自己根本吃不完。

      结果也只是两天内,她又回到了学校。这时候甚至那些毕业生的行李还没有清空完,仿佛北京之行只是两天前看着同样的场景做的一个梦一样。

      “你倒是别这么急啊,我们实验室考试做完了我可以陪你。”知道了自己莽撞上京的白木兰在手机中如此说道,关黎明还是无视了这句话,她决定把剩下的钱直接用来去天津。

      或许自己一直寻找的东西就在那里也说不定。一直以来都不知道如何去表达,如何去诉说,如何赋予有型的复杂感觉,每次在夏日时都会达到高峰,逼着自己去寻找答案与解药。

      不再迷茫,也不能因为一次不太理想的旅行就放弃——

      “给点阳光就灿烂!你看这!”“五十岁了摔你也和玩一样!”“嘛玩意儿啊!”

      转眼,又拿着麻花,和稀稀拉拉几个穿着二股筋的街坊们看着街头,那似乎小时候在哪里的纪录片里见过的、可能还拿着非物质传承人头衔的大爷们的街头天津跤。

      短裤固然舒服,小吃也更好。但总觉得哪里不对,或许和上次没差别,只是上次误以为感到失败的原因是行装不舒服和饭菜不合胃口。

      “……”

      转眼又回到了校园,这回连宿舍楼下熙熙攘攘的毕业生的行李堆摊子都已经不见踪影。这也给了关黎明时间正在无情流逝的实感,一同流逝的还有十九岁的夏天,以及对那看不见、摸不到又不知如何诉说的憧憬去进行追寻的热忱。

      “所以说叫你等等: (”

      白木兰在手机中抱怨道,关黎明关上了小窗口,却不敢再打开另一个APP,她不想去面对要买回程票的窘境——更何况这几天根本买不到。

      再过两天暑假就要开始。

      那就是被赶出校园,灰头土脸想办法回家的日子。

      难以寂静的夏日

      1

      毕业季的宿舍楼过道想必人们都有所印象,用难听的话说就是垃圾堆了。

      就算学姐学长们把不要的东西在楼下摆摊卖掉、在更大的快递摊上寄回家,宿舍楼里那过道拐角的厕所旁那大垃圾桶旁肯定会堆着比垃圾桶还要高出不少的生活废品。

      如果模仿那些外国校园老电影中的垃圾潜水员去寻找的话是不是能翻出一些类似实际上没有坏掉的U盘,或是在哪个烤肉拌饭店还能用的折扣卷呢?白木兰还真的如此想过,但也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毕竟经过了层层筛选的垃圾,应该就是彻底的垃圾了。

      她快步行走在过道中,两侧都是人去舍空的便宜防盗门。也就看着像防盗门,如果有个80公斤的男生踹一脚的话,还是能简单踹开的,她如此想着。

      白木兰久违的穿上了白色的连衣裙,她心底实际上很喜欢那些花边,这一身却一直被冷落。并不是因为审美或是体感突然改变,纯粹只是实验室里不太方便。不知何时起,不方便逐渐的也可以取代不喜欢,在事实上无法分辨了。

      所以她需要及时补救一下,问了关黎明就在宿舍,于是决定不在手机里,而是亲自过去把好消息惊喜告诉她。为了这个惊喜和暑假新开始的感觉,把久违的连衣裙也穿上,真是太好了。

      “久等啦!”

      白木兰推门而入,整个人散发喜悦,仿佛圆眼镜都因为高兴的粗喘气而变白。但眼前并没有料想中吓一跳的关黎明。

      “啊?”

      脏乱的要死的宿舍,就像是被小偷给乱翻了一遍似的,关黎明费力地关着塞得满满当当的皮箱,转过头来看向她。

      很显然她在收拾行李了。并不是轻装,所以肯定是要回家。

      “啊?”

      白木兰也愣了。

      “阿明,这就要回去?”

      “不回去,宿舍关了后我睡大街啊?”关黎明的语气满是抱怨。

      她摁着皮箱,却因为塞得太鼓始终扣不上锁头。

      “而且——某人——这几天——根本就不理我,现在才来,来送行啊?”她一遍抱怨一遍摁着,咔嚓一声皮箱才锁上。

      “我还以为什么事”白木兰推了推眼镜,“我这几天在考试,不是说了让你等等嘛”

      “嘁”

      关黎明坐在皮箱上,满不在乎、或者说对这个回答一点都不满意的模样。

      “而且到处乱跑的不是你自己吗,都没和我说,等我知道你都回来了。”

      “嘁”

      关黎明还是那赌气的样子。

      白木兰忍无可忍了。

      “嘁什么,嘴巴漏风啊?你自己考试时候,整个人绝望都快从嘴里满出来了,你那时候不也谁都不理,一起去食堂吃个饭都不肯出来的,怎么轮到别人就这样?”

      她如此说着,就来抢关黎明的箱子。但关黎明紧紧坐着不打算松手,她拉了两下见不松手,就开始硬抢。

      关黎明比她想象的轻,一拉就把皮箱从她身下拉动了一下。

      “干什么啊?”关黎明像是被踩到了尾巴。“老和我讲道理,讲道理能让我暑假有地方住吗?”

      越是回想前一周那炎热、失败而且浪费了一堆钱的旅行,以及灰暗的要坐着挤满人的火车回家的现实,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现在才补偿,晚啦!”

      “晚什么啊,不就挪个窝。”白木兰似乎一点都不把会被赶出宿舍当回事。“正好你东西都整理好了,我帮你抬箱子还不行吗?”

      “挪什么窝?”

      “我宿舍啊。”

      “你——诶?”

      关黎明突然就放下了抢行李的手,意识到了白木兰的言外之意,自己一直以来担心的头等问题似乎已经被她解决了。

      “你申请了?”

      关黎明想起了她说过的暑期留校申请,但因为自己没做过也没了解过所以一直没当回事。

      “早申请了,夏天还有实验。”她捋着鬓角,“哪儿像某些人。”

      “早说啊——”她靠着一旁的床梯瘫在皮箱上,“虽然,睡别人的床铺还是有点恶心,……”

      这挑肥拣瘦的模样让白木兰火大的不行,也让最后一点想补偿补偿的想法一起消失了。

      “你倒是想睡,我宿舍有空床铺。”白木兰敲了敲她的头,

      “噢,那你帮我卷一下床铺吧?”

      “我把你卷了怎么样?”白木兰笑道,嘴角却都开始抽搐了。“本来想帮你,你这什么态度,自己拿被褥找宿舍去吧,我可不管了。”

      白木兰说罢,转身就要走。关黎明赶紧拉住了她的手。

      “等等啊!”

      她终于急了。

      “邪火压下来了?”白木兰没有回头,只是如此问道。

      “压下来了”

      她乖乖回答道。

      “这回愿意去睡别人的宿舍了?”

      她嘲讽道

      “睡睡睡,睡地上都行。”

      “你就这么求人?”——白木兰本来想继续这样挖苦一下,但听关黎明这个勉强到不行,平时都难以听到的声线,她就觉得这么说的话关黎明恐怕得哭出来,所以还是算了。

      “谁让你睡地上”她翻着白眼小声道,转过身来从皮箱上扶起了关黎明。然后还是让她自己卷好床铺,她则拉着板凳坐在下面看着关黎明爬上床铺满头大汗。

      “你就像个地主”

      就算这么说,白木兰也完全不为所动的样子。

      在关黎明终于卷好床铺放进不知在柜子里放了多久的编织袋里最后出宿舍时,白木兰还是去拿了皮箱。

      虽然关黎明一点都不感动就是了,因为皮箱有滑轮,一点都不麻烦。

      2

      远去了期末的嘈杂,校园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安静。不知不觉间下午的炎热已经慢慢散去,换来的是傍晚的闷热。

      关黎明已经住到了陌生的宿舍里,她不习惯住新的地方,宿舍与旅店不一样,充斥着陌生人那不认识的生活气息,说是异味可能有些过了,但确实是自己不太能习惯的味道。

      关黎明是个很容易就会觉得自己的世界崩塌了的女生,可能这也是她对于熟悉的人和事物更加依赖的原因。自从不再是小孩子开始,仿佛是为了逆着这天性一样,她开始不断地去为自己制定一些自己认为有意义却难以达成的目标。

      简单来说便是“冒险”,可能对于普通人那算不上冒险,但对她而言那就是如此。

      像是骑着自行车去城郊——然后回来发了两天烧,跑到烂尾楼里去探险——结果被工地狗咬破了裤腿还得打狂犬疫苗,或是主动给创作大赛投稿——一次都没中过,或是突然坐火车去大城市玩——正如前几天一样。

      关黎明和失败之间没有多陌生,但她不屈不挠而又懂得享受过程的品质,让白木兰深深羡慕,也深受其苦。

      “坐下,钥匙就给我好好带着,你这算什么?”

      白木兰突然训斥道,关黎明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把她配来的钥匙放进钥匙环儿里带好,而是随随便便忘到了桌子上。

      “有什么不好的,又没有大事,你不也来了嘛”——这么想着,却不敢说出来。往前推一年也不至于在白木兰面前这么怂。

      白木兰从小学开始一直都是她的小跟班。

      她是公主,白木兰就是侍女。她是总司令,白木兰就是副司令。每次“冒险”的时候,她都会缠着自己一起去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每次类似的事情都会理所应当的带着她。

      对啊,她只是副司令而已。

      关黎明一直奇怪,为什么现在感觉自己现在与其说是总司令不如说变成更像炊事班这一级别的职务了?

      “你——”

      “怎么?”

      白木兰见她想反驳,咄咄逼人道。

      关黎明卡壳了,不带钥匙和没有安全意识这一类事是白木兰的地雷,一旦发生她都会很生气。糟了,她看起来真的很火大,她如此想着,不想再给自己找不自在。

      “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就算想要匡扶宇宙,茅庐还是得呆着的,想到这些她还是没有把突然浮现在小小胸口的话都吐出来。

      “你饿了的话,我给你买吃的。”她勉强假笑着说道,自己都觉得自己笑得实在是又假又谄媚。

      “好恶心啊你,什么表情”

      “这不是感谢你吗。”

      还好,白木兰的怒火似乎是被浇灭了,她在暗自安心道。

      “我还没瘫痪,不用别人给我带吃的。”

      白木兰如此说道,虽然话很不客气,但关黎明明白这是想和她一起出去吃饭。食堂只开着两个窗口,那里还只供应咖喱鸡。凡是和咖喱有关的食物是白木兰最讨厌的东西,话题不需要继续说下去,关黎明就知道了接下来该讨论什么。

      “去吃烤鱼吧?”

      她笑道。

      “你请客哦。”

      “AA吧”

      一想到前不久乱跑挥霍到差不多的钱包,关黎明就觉得肉痛。

      “你刚不是说要帮我买吃的,怎么请客就不愿意了?”

      “此一时彼一时”

      “什么破说辞——”

      白木兰的话没说完就被信息声打断,她拿出手机划开,读着一条不知道是谁发来的东西。关黎明也只能像个等大人读信息的孩子一样乖乖等着。

      “讨厌啊——我得去实验室了。”

      “你不是说实验室已经完事了?”

      “录数据出问题了,晚上你自己吃吧。”

      “我不嘛”

      “你突然撒什么娇啊”

      “一个人吃饭好惨的,我受够了”

      关黎明说的是实话,至少之前几天在外地的那些不太好的回忆很容易被如此触发,就像是人去楼空后的大学与这座城市也成了陌生孤独的外地一样,令她难以接受。

      “那等我完事咱们再出去吃。但估计等我完事之后,还开着的只剩东门的那个俄罗斯餐吧了。”

      “那不也可以嘛”

      “一人一盘四十块的古拉西?反正你请得起的话倒是无所谓”

      白木兰如是说道,起身然后又僵住了。关黎明坐在那里抱着椅子背看着她,像是等着什么,然后意识到了等不到什么。

      “怎么了吗?难道你也来的不调了?要不要去趟药店,我这个月医保卡还剩不少。”

      白木兰听这话,半边脸都不住地抽抽起来。

      “那治治你的脑袋怎么样”

      “我可是好心啊,你这算怎么回事”

      “我就是——我得换衣服,你出去一下吧”

      关黎明也愣了一下,难怪这人起身然后又僵住了,原来是因为出现了和生活习惯不符的一个人出现在生活空间里。

      “我不出去,我还能给你递个衣服。”关黎明笑道,“也正好改正一下你这阴暗的性格”

      “谁阴暗了——而且你这猥琐行为算什么改正?”

      “东西憋久了会发霉,拿到太阳底下晒一晒,比什么都好啊。”她仿佛天真无邪一样笑了。

      在脑袋上挨了一记手刀之后,关黎明笑眯眯的看着她换回体恤运动裤,带着书包扎好马尾出门去。之后等了一阵看看白木兰会不会中途折返,在确定之后马上窜起来开始翻箱倒柜。

      “翻别人的柜子当然是不行啦,只是想看看兰兰藏着什么好东西。”

      她得意忘形自言自语道,然后像触电一样立在原处,捂着嘴心中抱怨自己说话太大声,又打开门探出头再三确认白木兰不在门口或是走廊,然后才反锁了门开始慢慢翻动柜子。

      简单来说的话,白木兰藏在柜子里的秘密就是八个字。

      无聊无聊无聊无聊。

      就像是仓库一样整齐摆好的衣物和纸盒子,按照大小整理好的笔记本,里面也没什么令人感到兴奋的个人内容,全是令人头大的公式和其他关黎明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记录。

      终于在比较里面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小纸盒,摇了几下后确定了里面不是书本。估计又是类似度数小了却不舍得扔的眼镜一样的东西?如此想着打开了带小磁铁扣的盒子,里面出现了土气却又精致的图案。

      那似乎是一个钱包,上面绣着颇有北方风格的刺绣。

      “好土”

      她不禁说出口,虽然是镶边还有大图案的硬布织成的钱包,还很贴心的缝好了贴拉锁,却怎么都无法去掉那个土气味。

      盒子里还有一个小小的玛瑙鼻烟壶,红珊瑚的戒指和几个发黑的银扣子。那个怀旧又奇妙的土气,浓浓的北方气味令关黎明想起了前不久去北京玩时在大栅栏的见闻。如果是北京老大爷的话可能会对这些东西有一些兴趣…吧?

      关黎明的眼里已经看不见这些东西了,她拿起了那个看起来很旧的手机,屏幕上全都是划痕。那是智能手机潮流之前的手机吧,应该是得用触控笔操作的电阻屏,可能在那个时候是比较高端的东西,如今就是完全的电子垃圾了。

      “会有什么呢?”

      如此自言自语道,关黎明熟练地找到了开机键,结果长按之后手机居然亮了起来。居然还有电?如此惊叹着,等过了相比如今的手机有些漫长的开机画面,它就像是因为见到陌生人而求救一样响起铃来。

      关黎明吓得头发都差点炸起来,还好不是来电或者其他什么,只是来了几个信息的样子。

      尾号多少多少的储蓄卡入账几百几百。

      这样无聊的短信,令她不禁叹叹气,原来这东西只是她的备胎机啊,藏得这么深做什么。而且这家伙原来这么有钱?一直在进账。

      但是在那些信息中,有一个来自“大姑姑”的信息引起了关黎明的注意。她想点开但想想那样会暴露有人动过她的手机就马上住手了。

      当然如此谨慎的原因是短信的内容令她不知所措。

      “木兰,太奶奶去世了,快回来一趟”

      如此简短的一行字,甚至在通知栏里就能全部显示。

      “诶………?”

      窗外传来了蝉鸣,关黎明愣在了原地。

      3

      时近十点,大学旁一致拥堵的道路也变得空阔起来,闷热的夜晚下穿着各式各样薄衣短袖的人们,或是焦急、或是愤怒、或是从步伐就看得出的欣喜。从俄餐厅的二楼窗边的餐位如此望下去,就是这样一幅熟悉平常的景色。

      用勺子吸溜吸溜地喝着红菜汤,同样红色的古拉希也吃的差不多了。不过关黎明吃的比白木兰快得多,她不得不中途放慢速度。

      搞得就像自己坚持想吃这些,然后顾不得形象猛吃海塞一样嘛,习惯了吃食堂饭作风的关黎明如此想着,总觉得对方什么都没表示自己就显得很丢脸了。

      “最早我还在想,古拉希会是什么菜呢”

      关黎明想起了第一次来这里时的情形,开口道。

      “结果就是土豆牛肉盖饭而已嘛”

      “原产地的人不觉得那是个好名字吧”

      白木兰答道,被实验折磨了半天后似乎是告一段落,所以就算是在这种时间被拉出来在很贵的餐厅吃饭,她也没有任何不满的样子。

      “我记得小时候吧,桶桶说过古拉希在东欧是好日子的代名词,人人能吃上就是乌托邦了。”

      “彤姐当初就喜欢和你讲那些有的没的。”

      “桶桶那时候也没吃过古拉希吧?”

      “为什么这么说?”

      “吃过了就不会讲的那么神乎其神了。”

      如此说着,两人笑了。白木兰因为心情不错而发自心底的笑着,关黎明却有心事。

      “好日子啊——”她带着话头,准备发挥一番。

      “说起来,兰兰你知道我对好日子的定义吗?”

      “不知道,没人管你出去野的日子?”

      “这叫什么——”

      她说着赶紧打住了,好险好险,差点就被对面一句话带偏了话题。

      “如果说东欧人觉得是人人每天都能吃古拉希的话,”

      她如此说着,用勺子挂起了盘子里仅剩的一点浓汤和几粒米饭,抿着消灭了下去。

      “——那么我觉得,应该是每个人都能有两个手机的日子。”

      她装作漫不经心的说道,小心的观察着白木兰的反应。

      “……?”白木兰看样子完全没有搞懂自己要说什么的样子,关黎明心中叹气。是没懂要表达的意思,还是纯粹不懂两个手机算什么好日子?

      “两个手机算什么好日子?”

      果然,这句话说得太奇怪了,反而让话题也变得难以理解。

      “我可是被一个手机就折腾的够呛,两个手机我就疯了。”她抱怨道,喝着自己仅剩的凉了的红茶。

      “就像是,一个是生活机,一个是工作机那样的。”她甩着自己的手机打着比方。

      “那不是更悲惨了吗,生活被迫和工作切分的人,不会是因为幸福才那么干的吧?”白木兰道。

      “我以前可是被高中老师没收了三次手机,我觉得手机多点更好。”

      “你这偷偷摸摸掏手机的习惯就那时候养成的吧,餐馆又不会突然冲过来一人没收你手机,你这一生都要被高中偷看手机的事折磨吗?”

      就像刚刚,服务生快步走过的时候,听到脚步声的关黎明下意识的把手机放到了大腿上,之后又像是反应过来一样放回桌面。

      如果说是因为中学的悲惨回忆留下了什么奇怪的生活习惯应当是一件悲惨的事,不过关黎明在高中时并没有遇到什么喜欢变相惩罚或者体罚的不良教师。只是因为贪玩手机而被没收,继而在身体里留下了这种深刻的印记。与其说是搞笑,不如说——

      “感觉更悲哀啊”

      “我知道了!会改的!”

      不知道话题怎么的最终转变成对关黎明那些小毛病的批评大会。虽然是有意的想要引导话题,在不暴露自己乱动别人东西的基础上让发小可以看到备胎机里重要的信息,但这对于粗线条的关黎明而言还是太过勉强了,她自己也有深深体会。

      或许在付账的时候可以用那个刺绣钱包的事来再试一试?关黎明如此想着,决定撒娇似的喊道:“呜啊,没钱了啊”

      “真是的”

      白木兰笑道,拿出手机干脆利落的结了款。

      别说是从钱包切入了,连钱包的影子都没看到。

      这一餐让白木兰很满意的样子,她一边说着“哎呀哎呀吃多了”高高兴兴的走下楼梯,回到校园的路上关黎明已经开始被自己莫名出现的罪恶感所折磨。

      这样搞的就像我是在骗她吃喝一样了不是吗?就结果而言,真的就是如此的结果了。偷看了别人的东西,乱翻别人的柜子,本是自己请客还赖单,而且还可能眼睁睁的看着白木兰错过眼前的重要信息。

      “吃多了明天就去跑步吧”

      关黎明接话道,还是准备再发挥一番。果然还是不能就这样放弃。

      “我更习惯晚上跑步啊,不过这刚吃完就没法跑步了”

      “跑步不是按照早操的习惯最好吗?”

      “晚上更悠闲啊,好好出一身汗累一下,再冲个澡,睡觉才会更香”

      “你那是治失眠吧”

      “我虽然在运动上估计没资格和阿明说三道四,但是,晚上跑步可是大学才有的特权哦?”

      “没有那种不是大学生晚上跑步是犯罪的规定吧”

      “你如果上了社会,难道大半夜去跑街吗?怎么想都不合适吧?”

      “我倒是见过一两个”

      “那是个例啊,晚上的话在学校操场更安全,更悠闲啊”

      “说的我都身体痒痒了”

      如果没有刚刚吃太多的话,关黎明听这个还剩四年的特权的说法,真有一种抓紧享受的急迫感。连白木兰都开始热衷于运动了自己却在上了大学后松懈了不少。真想在夜晚的凉风中好好出一身汗啊。

      “……”

      不对,又被带偏了。

      关黎明悄悄地扯了一下自己的鬓角,心想如果再不去用更直接的手段的话可能就要来不及了。

      “那啥,兰兰!”

      “哦?”

      听到高了八调的声音,白木兰好奇的停下了脚步。

      “我——我的手机不太行了”

      “怎么又说手机啊,你对手机有什么执念——”

      “听我说啦!”

      “啊啊,好好”

      看到关黎明紧张又正经的样子,白木兰带着些许惊讶,等着她说什么。

      “我是说,我在下午兰兰出去之后——我翻看的你的柜子”

      “哦”

      就一个哦?她那不太当回事,见怪不怪的样子令她意想不到。

      “然后,我看到了你的第二个手机!”

      “哦——哦?那个?难道你一直说手机的事,就因为”

      白木兰就像恍然大悟,给一晚上奇怪的话题串联上了更奇怪的逻辑链。

      “啊!我想要那个手机!”

      不是啊!怎么就说成想要那个旧到开机都要大半天的手机了?乱翻东西还骗人买单,如今直球管人家要手机。这不就成了完完全全的人渣了吗?!

      “什么嘛,想要就直说嘛。“

      白木兰轻松的笑道,就像是个宠溺孩子的母亲一样。那模样彻底让罪恶感淹没了关黎明心中所有的城镇与建筑。

      “你说什么鬼话?!”——本来期望她如此回应,再死缠烂打一下让木兰自己打开那手机,让她看到那条自己没有去点开的信息的提示,再毫不知情一般说着:“哎呀,居然来了个信息”这样既不用暴露自己乱翻乱看的事实,也可以让白木兰不要误了家里大事的这两全其美的办法,却变成了人渣发小骗吃骗喝骗手机的局面。

      说起来,一晚上白木兰一直都笑眯眯的,对自己又好到这样,从一开始就打算骗她的自己早就是人渣未满了吧?

      转眼回到了宿舍,洗漱前白木兰自己打开了柜子准备把那个收起来的手机拿出来,看着柜子里收容物变了模样她也很迟钝,似乎是不怎么打开那个柜子所以不会察觉到什么。

      “这柜子有这么乱吗?我当初真懒啊”

      她这样自言自语道,手头还在找着那手机。

      她自己也不太记得把手机收到了哪个盒子里的样子。找了一阵也找不到那备胎机。

      “那个香水盒子里,手机就在那里面”

      关黎明突然开口道,白木兰愣了一下,拿出那盒子打开后手机果然在里面。

      “不愧是阿明啊,记得比我这个主人清楚”

      她笑道。

      关黎明是个很容易就会觉得世界崩塌了的女生,如此的毛病来源于她心底深处敏感的一面。总是在风向变化之前就察觉到了轻微的变动,总是在乐极生悲之前就感到惆怅。她喜欢偷偷地努力,喜欢偷偷地哭泣,将一切会让别人感到不轻松的事一个人藏起来。

      正因如此,她再也无法容忍自己这小小的作恶,事情已经朝着她最不愿面对的方向发展。

      “……?”

      看着关黎明就像立着做仰卧起坐一样鞠着深深的躬,以至于半长发遮住了脸。白木兰便又摸不着头脑。

      “给个手机而已,不至于吧”

      “不是,我在道歉”

      “道歉?”

      “对不起,我乱翻了你的东西”

      她如此说着,脸在发烫。自己揭穿自己的谎言也是一种煎熬。

      “.……就这?我不是说无所谓嘛”

      白木兰说道,关黎明才直起了身子。此时她才看到白木兰已经将手机开了机。

      “不止如此,我还偷看了手机”

      “偷看——”

      白木兰的话被铃声打断了,那“木兰,太奶奶去世了”的信息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然后看到了那个信息,我才知道事情不妙了,但是怕兰兰知道我乱翻东西生气,所以——”

      “所以一晚上都在东拉西扯好让你全身而退?”

      她瞪大了眼睛与她脸对脸,语气也低沉了起来。本来抱着必死决心像是出关的骠骑一般说着谢罪话语的关同学,吓得后退了两步。那一脸的严肃也烟消云散了。

      “喂,问你话呢。”

      白木兰慢悠悠说道,却令她毛骨悚然。与一晚上喜气洋洋的模样完全相反,是关黎明最害怕,一直在避免招来的神色。

      “万分歉意,鄙人得意忘形了。”

      “哈——?给我好好道歉”

      她就像是耍白骨爪一样一把抓住了还在试着故作深沉糊弄过去的关黎明的头,吓得后者马上喊道:

      “对不起!我错了!下回不敢了!”

      她紧闭着眼睛,很清楚为什么这次会惹怒白木兰。不是因为逃单或者只是偷看手机之类的事,而是为了骗她而一直撒谎,不断地撒谎。用一个谎言去圆另一个谎言,让她像傻子一样蒙在鼓里,对于重视品德的白木兰而言,这比任何事都会令她愤怒。

      可能会被赶出宿舍吧?这种结果也是理所应当,对于发小的好意一直报以闹剧的自己就应该面对这种的处罚。

      “下回可别再胡闹了”

      白木兰的声音恢复平静,睁眼再看,她像是气消了。

      “看了就看了,直接告诉我就好了嘛,绕这么一大圈,阿明也真是的。”

      她继续说着,居然还轻笑了一声。

      不知为何,关黎明在那一瞬间对于眼前这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只是远远看着身形步伐轮廓都能认出的发小,产生只能用“你就是天使啊!”类似这样的语言才能够形容和诉说的感觉。

      不过闹剧也有闹剧的原因,家人去世的消息以偷看的形式被转达给孩子,这种事怎么想都不合适而且总觉得也会惹怒白木兰。

      但如果再这么说了,恐怕会被白木兰当成辩解,进一步彻底的惹毛她吧。想到这里,以及看着眼前难得消气的木兰,关黎明把这些话全部都咽到了肚子里面。

      “不过啊,大姑姑发给我的这短信——哦,我好像一直没告诉他们我的新号”

      她自说自话着,滑弄着手上的旧手机。

      “话说回来——”

      “嗯?”

      “大姑姑说的这个去世的太奶奶……是哪位来着?”

      “……诶?”

      眼前的女孩子一如既往地直接表达出了自己的不解,就短信中提到的那个人而言她作为亲人,熟悉程度和自己这个外人没有任何分别。

      之前的想象与预估,绕了一大圈的那中心,便全都不存在了。

      “……诶”

      原来,你们不熟啊?

      她如此想着,也没力气再说出口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难以寂静的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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