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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11.疏忽 她总要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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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伊塔问你去不去听奥尔菲斯的说书,你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沿。
"不了,有点不舒服,想在家歇会儿。"你的声音有些发闷。
伊塔放下手里正摆弄的匕首,那是你随手丢在茶几上的,他总爱把玩这些小物件,听完,他歪过头看你。
烛火在他眼底晃了晃,他忽然站起身,长腿绕过矮桌走过来。"那我也不去了,"他说,语气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你在家休息,我照顾你。"
你差点被自己刚喝的水呛到。
"不、不用——"你结结巴巴地摆手,"真的不用,我睡一觉就——"
"你是我救命恩人。"伊塔打断你,已经蹲下身开始收拾桌上散落的药瓶和纱布,动作利落得像是早已决定好,"照顾你是应该的。就当……还你人情。"
他的发梢扫过你手背,痒痒的。你盯着他后颈那道淡粉色的疤痕,那是你把他从血泊里拖出来时留下的,已经快长好了。
你深吸一口气。
既然不外出了,那么……
你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久到伊塔泡了茶回来,久到他翻完了一本不知从哪找来的旧书,久到窗外的日光从正午倾斜成橘红色的薄暮。你捏着茶杯,指节泛白。
"伊塔。"你开口。
他抬头看你。
"你……"你的舌头像打了结,"你被我救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血……我以前也救过类似的人,好像都背着什么血仇。"你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他手腕内侧那道更深的旧伤上,"你呢?你也有吗?"
你问得小心翼翼,像在拆一个不知道会不会炸开的匣子。
伊塔没有避开。他甚至笑了一下,很轻,嘴角只是微微牵了牵。"有。"他说。
"那你……想过复仇吗?"
"当然。"
你犹豫着,茶杯在掌心转了半圈。"那你……准备好了吗?"
伊塔歪了歪头。窗外的夕光正好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少年人还没完全褪去的、介于锋利和青涩之间的轮廓。
"什么叫准备好了?"
你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我和我身后的人……实力挺强的。如果需要帮助,我可以帮你。"
伊塔看着你,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过了几秒,他垂下眼睛,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谈论生死,不是在谈论他母亲被纳尼撒尔利用而死的那些往昔。
"没必要把无辜的人卷进来。"
你在心里抹了把汗。
……可实际上,因为前前男友理查德的关系,你和伊塔之间早已算不上"无关"了。你想了想,最终还是说:"既然我救了你,那就帮到底吧。"
伊塔沉默了很久。久到你以为他要拒绝时,他点了点头。
"……我考虑一下。"
三天后。
你又去找他,这次说得更直白些,你说你很强,可以帮他,事成之后他留去自由,你和你背后的组织不会和他有更多牵扯。
你说这些话时保持着轻松的语调,像是在邀人闲暇时去喝杯酒。
伊塔听着。
他其实在你第一次提出要帮他的时候就想答应了。现成的助力,何乐而不为?
可母亲就是被纳尼撒尔利用了才死的,他厌恶这世间所有建立在利用之上的关系。
他一个人的力量确实不够,不够完全抓到纳尼撒尔,不够亲手血刃那个畜生。
可这些日子,养伤的这几个月,他看你有时候没心没肺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实在想不出你有什么"很强"的本事。
但是。
他歪着头看你。
他好像……挺想信任你的。
你跟卢基诺说了要帮伊塔的事。
"可以。"卢基诺头也没抬,正在配一管颜色诡异的药剂,指尖稳得没有一丝颤动,"需要援助的话,说一声就行。"
你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他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旧长衫,后颈露出一小截苍白的皮肤,和多年前你刚认识他时一模一样。
你又想到你出逃时遇到的乌鸦,乌鸦衔着一支许愿柳落在你肩头,你鬼使神差地接过来,对着那支据说能许愿,拿来发泄的柳条说了那个让你不想回忆的“愿望”。
你看着卢基诺日复一日对你没什么区别的对待,心想,那大概真的只是玩玩罢了。一个柳条哪来那么大的力量,肯定不是真的。
你转身走了。
身后,卢基诺放下药瓶,对旁边的翦烛说:"倒茶。"
翦烛拎起壶,白汽袅袅地升起来。"你说,"他慢悠悠地问,"她这次帮人帮着帮着,会不会又跟新的相好谈上?"他撇了撇嘴,"说实话,我都看腻了。她的那些恋情,全是小孩子家家不成熟的来往。"
卢基诺端起茶杯,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
"她会回来的。"他说,声音很淡,像在陈述某个早已写好的结局,"不管在外面留恋多少,玩乐多少,她总要回来的。不是吗?"
——
——
顺着线索,你发现得去一趟皇宫。
去见被卢基诺喂了遗忘药剂的理查德——那个已经忘记你的太子理查德。
你站在偏殿门口,看着他坐在窗边翻书。阳光落在他侧脸上,他抬起头看你,目光礼貌而疏离,微微颔首致意。
那双曾经注视过你、为你笑过也为你叹息过的眼睛里,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你是……?"他问。
你笑了笑,报了名字和来意。他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态度温和得像对待任何一个素昧平生的访客。
你看着他,心想:这样也挺好。卢基诺的药剂水平果然不容置疑。而你们之间的故事,就在这里彻底淡去,也没什么不好。
日子拉得很长。
皇帝已经快不行了,宫里人心浮动,你和伊塔每天面见理查德的时间有限,一扯就是三个月。
伊塔有时候会不耐烦,压低声音说:"他是不是在故意拖时间?"你摇摇头,说你们没有证据指控他好吧,理查德确实在尽力配合,只是国事缠身,分身乏术。
好在沟通还算顺利,理查德愿意和你们一起对付纳尼撒尔,但他大多时候要在宫内处理事务,所以只能提供片面的帮助。
"没问题。"你说。
又三个月过去。
顺着线索,你们总算摸到了纳尼撒尔藏身区域的大致范围。但你们都很清楚,以纳尼撒尔的老辣,他不可能不对你们的追查有所察觉。
"他在反向追踪我们。"伊塔把一枚从废弃据点里搜出来的符纸残片推到你面前,指尖点了点上面断掉的灵力纹路,"至少三次了。第一次是我们进那片黑松林的时候,第二次是上个月你去拜访那个旧书商,第三次是前天。"
你拿起那枚残片对着光看了看,嘴角勾了一下。"他学得挺快,可惜你我在反向追踪这块也不差。"
伊塔看了你一眼,眼底有点笑意。
"所以我把三次的痕迹都做了处理,顺带留了点'假线索'给他。"他指尖在桌面上画了个圈,"他现在应该觉得我们还在城南那片废弃工坊区打转。"
你点点头,把残片收进袖袋。
"那就继续让他这么觉得。你那边调虎离山的假动作再打一套,我们绕到西边去,从他粮草补给线上下手。"
伊塔歪了歪头看你。"你不怕他真顺着假线索找过来?"
"怕什么。"你拍了拍手站起来,"他来了正好,我们设个套,让他尝尝自己布的网被人兜头罩下来的滋味。"
接下来的两个月,你和伊塔几乎算是在和纳尼撒尔下棋。他下白子,你们下黑子,大多数时候都是你们抢先三步落子。
纳尼撒尔的反追踪被你们不断干扰,他的三处暗桩被你们拔了两个半,那半个是故意留的,让他以为自己还攥着一点掌控感。
"他不会觉得自己完全占了上风,"你对伊塔说,"但他会觉得局面还在可控范围内。这样他就不至于狗急跳墙,我们才有时间把最后那层网收紧。"
伊塔当时靠着窗台,月光落在他没缠绷带的那只手上。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这个人。"
"嗯?"
"看着没心没肺的,算得倒挺细。"
你冲他比了个"当然"的手势,懒得管他说你没心没肺,也没注意到他别开脸时耳朵尖有点红。
你们就这样和他周旋了整整四个月。
纳尼撒尔确实是个难缠的对手,好几次你们的假动作差点被他识破,但你们总能在最后一步兜回来。
理查德那边的配合也在稳步推进,你们甚至利用理查德的名义往纳尼撒尔那边递了几条半真半假的情报,让他内部先自己乱了一轮。
"他急了他急了。"你坐在临时据点里,看着伊塔新截获的纳尼撒尔手下的通信,上面潦草的字迹几乎能看出书写者的慌张,"这已经是他第四次调整藏身点了。"
伊塔把匕首擦干净,插回鞘里。"他藏不了多久了。再逼他半个月,要么他主动跳出来跟我们打,要么他在自己的窝里把自己耗死。"
"你觉得他会选哪个?"
伊塔抬眼。"他不会选等死。"
你说对。纳尼撒尔那种人,被逼到墙角反而会咬人。
问题是他会咬谁。
你们已经尽量把能保护的人都保护起来了。
芬森的住处你们安排了暗哨,理查德那边皇宫守卫森严,至于你身边最核心的几个人——你知道你的家里人根本不需要你操心。
算来算去,纳尼撒尔能下手的漏洞几乎没有。
可他没有漏洞可钻的时候,会把漏洞硬生生撕出来。
那天你刚从一处纳尼撒尔的废弃仓库里搜完物资回来,伊塔就拦住了你。他的脸色不太好看,手指攥着刀柄,指节发白。
"芬森被带走了。"他说。
你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在地上。"暗哨呢?我布置了两个人——"
"死了。"伊塔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他,"纳尼撒尔绕过了我们所有布置,他盯上芬森不是一两天了……他大概也清楚我们把他的大部分路都堵死了,剩下来唯一能撕开的口子,就是没有自保能力、又偏偏和我们都有关系的芬森。"
你闭上眼,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这几个月所有的反追踪部署。
没有,你确实没有漏掉芬森——你甚至给他身上放了护符,但护符没有触发警报,说明纳尼撒尔用了某种你暂时想不通的手段绕过了它。
"是我的疏忽。"你说。
伊塔忽然伸手,按住你攥紧的拳头。他的掌心很热,带着薄茧。"不是你的。"他说,"我们加了三层防护,正常手段根本打不破。纳尼撒尔八成用了什么禁术——先救人再说。"
你睁开眼。你们对视了一瞬,然后你点了点头。
"走。"
你们几乎是追着纳尼撒尔的尾巴赶到的那片废液洼地。芬森被捆着丢在坑边,肩膀以下泡进那层粘稠的、冒着蓝泡的液体里,脸色苍白但还醒着,看见你们时拼命摇头。